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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語行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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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語行星2

她該說些什麽?好像說什麽都不合適,畢竟這事真的太匪夷所思了,偏偏進入副本的節點是在艦體上,艙體內又本來只有他們兩人,那多出的那一個不是事先溜上來的就是有人掩護放上來的,但黑蛇又明顯與她相識,所以就等於是她背著自己的同事在前往星郡巡視的航行器上藏了一個人。

她揉了揉臉,滿心郁悶。

“你是不是其實一個字也不信?”

裴不理轉過頭,眸光似乎微微詫異,“不信你?不,我信你。”

“可這……太荒謬了。”

“公開行動而已。”

言下之意,其實影響不大。聯邦帝國共有201個星郡,三大星區,他們隸屬的星系安全部在仟年前的星災動蕩中立下不可磨滅的功勳,星安部等於是歷史豐碑上大寫的英雄,而且獨立於政治,監管帝國各區安全穩定發展,在聯邦帝國的聲望很高。

而且,十年一次的例行評定已是公開的事實,成員中多了誰,又都有誰,其實並不會造成很大影響。

不過這樣的一個星安部人員卻並不龐大,聯邦帝國二百億人,星安編內不過十萬餘人。

或許是因聯邦帝國常年穩定而平和,不論是中央星的執政團,還是獨立於執政團的星安部,都已是形式意義高於實際意義。名為星郡,各行星都有著很高的自主權,獨立性很高,卻無一不宣誓效忠於中央星。

星安部要扼殺的也是蠢蠢欲動的野心。一方異動便會影響周邊星郡的穩定進而影響聯邦帝國的發展,但好在,這麽多年來,各地也只出過小動蕩小騷動,這對於一個200億人口的聯邦而言,已算得上是家常便飯。

裴不理對她笑了一下,“星際躍遷的軌道早已設定好,接下來會是一段安穩的旅程,裴隊不妨先回去休息一下。”

回去。她下意識又揉了揉臉。

沒有發現,裴不理在註意到她這一情緒外露的舉動時,眸中笑意更深了些。

“話說,裴……不理,”這同事的名字真有個性,她總覺得像綽號,“你有沒有多出來的衣服,給那個誰先湊合一下。”

她是真不想看那條不懂人類羞恥的蛇在她面前招搖地晃來晃去了。蛇沒有,但她有穿衣羞恥啊。

他笑了笑,對於裴宿的不自在並沒有註意似的,“嗯,好。那我先把衣服送回去,你再回去?”

裴宿連連點頭。

他先行離開了。裴宿隨意看了看艙內的設施,然後走近駕駛儀上方的星圖,兩指輕輕滑動,黃色終點的行星放大,星球攝圖浮在空中。

壤沙是一個小行星,情況也很特殊,自星災異變後,聯邦帝國度過了一千年的穩定期,轄內共劃分為201個星郡,但帝國對宇宙的探索並未臻於完善,仍有部分行星的數據探測不足。

像壤沙就是幾十年前才進入聯邦視野。這裏處於星系的邊緣,四周沒有別的住人行星,孤零零的壤沙近乎荒蕪,因此,當第一批探測者登上這顆星球時,著實小小驚奇了一下。但也僅限於此。

壤沙著實沒有什麽發展前景。氣候惡劣,終年嚴寒,春夏期只有短短兩三個月,實行的還是人類原始時期的牧耕文明,植被稀少,動物種類也很少,人口僅有幾萬。正因這種與世隔絕的封閉環境,壤沙居民都還保存著相當淳樸的心性,在高度工業化的聯邦帝國,著實難得。若條件適宜,或許可以成為理想的旅游點、

但問題就在於這裏並不具備應有的條件。首先便是壤沙的物質條件極為落後,氣候也極其苛刻,不會有富餘的星際居民特意來這樣的一顆行星上受苦。第二點就是,這裏真的離帝國中心太遠了。乘坐星際飛船,從中央星到這裏,也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當初發現壤沙,也是因為那幾個行商偏離了航向,全然是意外之舉。

原始區的星郡尚有五十多個,更沒有人會特意留心壤沙的發展。壤沙掛在原始星區的名單上,更像是一個符號,沒有實際意義。

而裴宿作為星安一隊的隊長,在十年一次的歷時巡視裏,便挑了叁華和壤沙兩個星郡作為目的地。原因很簡單,一個是聯邦帝國最繁華的星郡,距離中央星很近,而另一個則是最遙遠的端點。等他們完成任務回去時,其他星安成員估計早就回去了。

至於隊友,她選了裴不理。其他小組成員則在五人到十人不等。

哦,不過現在,他們有三個人了。

而裴不理此時就帶著自己的衣服向那第三個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他敲了敲門,沒有回應。

裴不理把門推開了。她的房間內東西很簡單,若有什麽不該存在的,立時一覽無餘。

可一眼看去,並沒有人。被子被隨意一丟,那個白發黑膚的男人卻不見蹤影。

他不願窺探太多,但目光在落在那淩亂的床上時,還是下意識蹙了眉。

“砰。”

門關上的聲音。

而他此時距離門幾步遠,艙門都有特殊設計,不會因外力而關閉。更何況,在飛船內,哪來的風。

陰影從他身後升起,在地面投下長長的翳影。智能控制的溫感遭到破壞,冷意滲過衣物,騷擾著他的神經。

“嘶、嘶……”

不詳的動靜微弱如塵,但他知道,那滴落著涎液的、滿含惡意的生物,正在看著他的後背——

砰。巨大的蛇尾掃落在地,卻落了個空。

黑蛇幽幽吐著信子,蜷在艙門前,尾巴不急不忙擺動著,頭部立起。它在輕蔑地看向那及時躲開的獵物。

裴不理溫和疏離的神情在對上它澄黃的瞳孔時發生了變化。似笑非笑轉為不加掩飾的嗤笑,他撥開垂落在眼前的紅金色亂發,眼眸中落了寒日的雪。

“這就等不及了?”

黑蛇嘶嘶,忽而游身上前,瞬間便縮短了兩者之間的距離,但裴不理更快,他撤身避開了黑蛇的攻擊,轉而出掌,黑蛇欲咬,卻被他拿一個冰涼的物體抵住了七寸。

離子銃。

無聲無息,卻能夠在瞬間將目標物體汽化。

連渣都不會剩下。

其實離子銃無需抵上敵人身體,只要對準,發射,就不會有逃離的機會。

但裴不理偏偏,將它刻意對準黑蛇的七寸,微微用力。那堅硬黑亮的鱗片被擠得凹陷。

“真以為這樣就能讓她認可你?”

他笑了,話語卻像淬了毒。

“只會用下身思考的愚蠢家夥……”

手下一頓,黑蛇不見,澄金眼眸的人被逼得退在墻壁上,卻絲毫不肯服軟。

黑蛇肆意笑了笑,大喇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來,朝這打。”

對於這一切,裴不理始終處變不驚。他冷眸瞥了他一眼,也笑,“我正是這樣想的。”

手指微動,接著,又是“砰”的一聲,黑蛇的臉色微變。裴不理收回手,他偏了頭,又憤憤瞪了對方一眼。

“你這混蛋比蛇奸。”

“比你的確強一點。”

他很會控制力道和方位,知道那一拳打在哪個地方最疼,又不會留下任何痕跡,省得這個家夥再暗搓搓向裴宿告狀。

他倒不是覺得裴宿會信黑蛇,只是……

他等了太久太久。

太久了。

他願意在她面前再偽裝一段時間。

他很怕那樣的結果再次發生。

黑蛇挨了一拳,只是惡劣地對他齜了齜牙,沒事人似的站了起來。

幾件衣服朝他扔過來,他接都不接,撇著嘴,“什麽臭男人的衣服,我要她的。”

裴不理已經準備離開了。“我看你的確適合和她當姐妹。”

腦後一涼,他卻睬都不睬,將手放在了把手上。

“我很能打,你可以再試試。”

黑蛇吃癟。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也不好對付,只是想陰他一下,再帶著那看起來很嚴重,其實完全不要緊的傷去找裴宿告狀。

但現在很明顯,他既打不著這個男人,也裝不了傷。

哦,也不盡然。

他咧了咧嘴,對著裴不理的背影又喊了一句,“她是我的!”

這可是被他標記過的。這個家夥,嘁,覬覦他的人類?不可能。

對此,裴不理的回應是直接關門。

他回到駕駛艙,裴宿還在研究上面的星圖。

他的眸光在她身上停留,但很快又收斂了肆意的情緒,禮貌又疏離。

“在看什麽?”

“我在想我們下一程……不知為什麽,叁華……奇了怪了,怎麽總覺得這個地方很熟悉,卻一點也想不起來呢?”

她轉向他,搖了搖頭,“年紀大了,該退休了。”

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她隨意拍了拍他的肩。

他卻僵在了那裏。

直到幾秒之後,他才轉過身。裴宿已經走開了。

他露出了清淡的笑意。

他壓根不在乎黑蛇的話。

她是它的?

他還認為自己是她的呢。然而這麽多年過去了,何嘗見到她對他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她誰也不會愛的。所以……

他斂了眸。

裴宿停下了腳步。她皺了皺眉,眨了眨眼,又想了想,然後決定關上門,還關得嚴嚴實實。

黑蛇正坐在床上,略略披著外衣,他垂著眸,白色長發第一次不再張揚,像枯草一般垂在他的身側。他微微顫抖著,咬著唇,將臉埋在胳膊上。

水痕染濕了他的肌膚。

他在哭。

衣服只堪堪遮了他的背,他的肩窩,他的腰線,他的肩膀,都這麽脆弱地暴露著。

看慣了他不穿衣服的樣子,忽然這麽含山露水的,不得不說,還真是別有幾分風情。她差點都忘了,黑蛇化成的人形本就是一頂一的姿色,在她遇到的一眾男主裏也不輸半分。

然而他在哭。他沒有註意到裴宿已經過來了。

他的左臉微微腫起,像是被人打過。

“為什麽……她……真的不要我了?”

破碎著說完這句話,他又將臉埋在了臂彎裏,像再也不願開放的花。

他的難過和失落讓她的心不受控制地顫了顫。

裴宿嘆了一口氣,坐在了他身邊,床榻微微下陷,他似乎被驚到了,擡頭看她,忽而意識到自己臉上有淚,立刻側過臉,勉強止著身子的戰栗。

他在發抖。這個向來倨傲又風騷的黑蛇,向來喜歡耍弄她,第一次那麽脆弱,那麽無助。

她拍了拍他的背,溫熱從薄薄的衣物傳遞到她的指尖。

她將黑蛇攬在自己懷裏,然後掰過他的臉,手指輕輕撫上他的右頰。

黑蛇淚眼朦朧,看到她微微蹙眉。

但他很快意識到不對。

誒不是,她怎麽,啊,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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