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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語行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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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語行星3

她指尖觸著的分明是他右頰的傷痕,但他幻化出的淤青可是在左臉。

這一想便意識到,她這姿勢倒也不太像是攬著他,而是按著他的肩膀,眼眸微瞇,若有所思,倒像是在給不聽話耍小聰明的孩子做檢查。

“我其實一直想問,你為什麽偏偏留著這傷疤呢?”

這道新月形傷痕是她與黑蛇第一次交手留下的,血刃刺過鱗片厚重的皮膚,黝黑的臉上綻開血色,又凝成了暗夜裏的殘月。

黑蛇聞言,偏過頭,看樣子是想在她臉上也咬一口,裴宿直接拿手卡住了他的下巴。

手下濕漉漉的,他的淚完全把自己的臉浸濕了。

他瞧著她,白色長發不再肆意徘徊,而是乖順垂下,如流蘇一般罩在赤裸的肩膀上。

“因為這是你留給我的……蛇類會用這種方式標記自己的伴侶。”

他垂下臉,濕熱的頰在她的手心蹭過,精致的睫羽翳住了眼中的情緒。

“伴侶啊……”

裴宿喃喃。

黑蛇悸動。

於是他的腦袋被重重拍了一下。

“這跟你故意在臉上弄出來一道傷假裝自己被打了有什麽關系!不要強行轉移話題!”

暧昧的氛圍瞬間被打破,黑蛇也不裝了,哼了一聲,拿眼睛斜斜睨著她。

“憑什麽不信我啊,就那麽護著他?因為他白,因為他短,因為他個子矮?”

因為他黑,因為他裸,因為他死纏爛打。

我的天。裴宿揉揉臉。這一主一寵還真有相似之處。

她咬唇,伸手,手落在他的頭上方,黑蛇機警一縮,“幹什麽?為了新歡不要舊愛了,為了他還要打我?”

她卻站起身,冷了臉。

“首先,頭發短不是缺點,他的個子在人類裏也很高。其次……”

黑蛇口無遮攔,她卻不願看著他胡攪蠻纏地貶低其他人。這很失禮。

她轉身,“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執著地發情,但我不介意在你亂來的時候給你來個手起刀落。”

先是故意讓裴不理留有不好的印象,現下又要誣陷他……裴宿覺得這條蛇的社會教育真的讓她很頭疼。

她回頭,微笑,“聽說蛇有兩根,放心,我牢牢記著呢。”

意思是,她不會給他留一根。

黑蛇瞅了她一眼,坐在床上,伸著兩條長腿,開始乖乖穿衣服。

“真是的,護短的家夥,沒良心……”

“……我不護短,我對他和對你是一樣的。”

言下之意,都是副本的過客。

“這次星際航行是為了檢視星郡的發展狀況,或許……”她看向他。

黑蛇不明所以,“然後呢?”

聽完她的想法之後,黑蛇著實怔了怔,而後澄金色眼眸微彎,露出白皙光潔的牙齒。

“呀,小裴宿,原來你喜歡主動出擊呀。”

看到裴宿的眼神,他吐了吐潮紅的舌頭。

“可我得有個名字呀,你們人類就是麻煩,又要穿衣服又要有代號。”

黑蛇說得對。她看向他,“那你打算叫什麽?”

“我要叫裴喜歡。”

裴宿:……

裴不理,裴喜歡,裴宿。很怪。

“不行。”

“那我就叫裴喜愛。”

“也不行。”

“好吧……裴深愛。”

“你就叫不白好了!”

黑蛇炸毛,“你怎麽能給我這麽敷衍的名字?”

“這不是敷衍,你想,非黑即白,以黑為白,白中有黑,黑中有白,白是天地生時色,黑是天地沈時色,不白即是白,以白喻黑,到底是白還是不白?這名字深刻著呢。”

裴宿信口胡謅,黑蛇瞪了她一眼。

“好吧,那我就叫裴不白。”

“給我換一個姓啊!”

一船三人都姓裴,這也太巧了。

於是最後黑蛇勉為其難地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白不白”。

白還是不白?

身形健美而閃著黑曜石的光澤,長發純白而如海洋般靈動。

這名字很黑蛇。

星船在銀河標準時的18點到了壤沙。

三人從艙門走出,裴宿下意識拽了拽身上的衣服。

他們身上的服裝材質是鮫紗,名字雖取自人類神話,實則人工制成。衣料輕薄而順滑,適體又不松弛,基本能將人體保持在恒溫狀態。

但即使如此,還是很冷,壤沙的溫度實在太低了。

壤沙沒有駐停場,他們的落點是在居民聚集地外沿百米的地方,四周荒瘠而少人煙,這樣的場所其實在這顆星球上各處皆是。倒不如說,壤沙人的生存本身就是頑強二字的註解。

然而外面並非沒有人,她看到十幾個人組成的小隊,在一旁鑿冰,這裏有一個面積不大的湖。人們揮起鐵鎬,在冰面上重重砸下,冰屑飛濺,冰層卻依舊望不到底。

他們身邊是一個大大的筐子,是用一種帶刺灰黑的植物編成的。裏面不知是什麽。

“哎呀好冷。”

不白抱怨了一聲,扯住了裴宿的衣服,然後將腦袋歪在她身上,像樹袋熊一樣偎著她走。

她的戰栗減輕了。黑蛇身上的溫度比她高,她仿佛靠著一個不會熄滅的熱源。

她沒有推開黑蛇,反而點了點他的額頭,神情故作羞惱。

裴不理對此沒有任何反應,依舊含著淺淺的笑意。

小隊裏面有一個人丟下鐵鎬,朝他們跑過來。他裹得像一頭棕熊,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們。

“星安部隊的貴客,長老特意讓我們在這裏等著,請跟我來。”

其實裴宿對這個最終試煉的任務是抱有疑惑的。副本提示的抽象程度也算是達到了極致——“你的選擇”。

表面上的任務不過是作為星安的成員去巡檢兩個星郡而已,何況聯邦帝國給人的印象就是小亂不斷,大體安穩,看不出有什麽致命的危險能將她直接抹殺。

到底是要她做出什麽選擇?

她時刻戒備著,不敢放松。

隊伍裏的其他人還在一鑿一鑿敲下去,裴宿問道,“你們在幹什麽?”

對方搓了搓手,笑了起來,聲音很粗獷。

“這位貴客不知道,我們壤沙人都是在大自然裏挖點零碎的資源活命喲。這不,現在正是二月,天氣算是暖和的了,冰層沒那麽厚,就想著能不能捉點魚,好給大家夥燉魚湯喝!”

他擠眉弄眼的,“聽說只有兩個人來,但……”

裴宿微笑,“這是我的情人,非要鬧著跟我來,也就隨他了。”

她話說得坦蕩蕩,不白將臉埋在她肩膀上,似乎是害羞了。

那人砸吧了幾下嘴,眼睛眨了眨,裴宿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表示鄙夷,但最終,他只呵呵笑著。

“好,好,好,沒想到貴客真是真性情,說得我都想我家那口子了。哎。”

話這麽說著,他的眼神卻飄向了一旁孤零零的裴不理。裴不理溫和一笑,“隊長,我去看看他們的情況。”

他這一句話已經表明了上下級身份。裴宿作為隊長,卻公然帶著自己的小情人來星郡巡視,未免太過輕浮了些。

裴不理往筐子裏看了看,裏面居然真的有一條肥碩的黑魚,因為天氣寒冷,身子已經僵直,表皮黏在了筐底上。

他擡頭,往四周看了看,遠處有一個地方閃著粼粼的光,不過距離他們所處的地方有些遠,大概也是幾百米之外。若不是光線在水面上反射,他絕對看不出來。

他跟悶頭砸冰的一個人說話,“你們幹了多久了?”

那人擡起頭。相比主動跟他們說話的人,其他人穿得明顯單薄許多,他看到了一張白皙而鼻梁高挺的臉,藍色的眼眸如寶石一般。

對方張嘴,面無表情,“一大早就來了。”

“一天能捉到多少魚?”

“很少。”

“也是辛苦了。”

“生活不易。”

那領頭的男人走過來,笑呵呵的,“貴客不冷嗎?我們皮糙肉厚的不怕凍,可不能委屈了您,快來吧,長老們都在等著,也別讓那位女貴客久等了。”

裴不理對他點頭,客氣一笑,“感謝您的好意,我們並不嬌弱,不信我給您也露一手。”

他向一旁的男人伸出手,“可以把你的鐵鎬借我一用嗎?”

那人依舊死死地看著他,他卻覺得對方似乎不在看任何東西。他的思維是放空的。

領頭的從這人手中奪過鐵鎬,遞給他,“唉,您別生氣,我們這千百年不來一個人,別看他們還安安靜靜的,其實一個個心裏都老怕了。來,給您,小心別傷著手。”

裴不理不在意地笑了笑,又看了看其他人,收回了目光,寒風刮在裸露的皮膚上,他握緊鐵鎬,在冰層上重重一敲。

當啷一聲,冰層發出厚重的鳴音。這一鎬子下去只削掉了一點冰皮。

不等領頭有什麽反應,裴不理已經將工具遞回去了,“真是看笑話了,我還是不行。”

“哎,哪的話,哪的話。”

裴不理含笑,又瞥了瞥身旁的冰面,只有一個人是拿著魚叉,全神貫註地看著自己眼前的冰洞。

“我們走吧,耽誤了這麽長時間也真不好意思。”

他回過頭,正好與裴宿目光相遇。

裴宿轉開了視線,看向了一旁。

他看過去,眸光略略一頓,又轉開了。

領頭的男人帶著他們到一個粗糙的車具前。車身是用老木頭制成的,木材不易得,像這種大車在壤沙屬於是奢侈品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手套,發出沈重的砰砰聲,“嘿,來吧,我載你們過去。”

男人扯下了手套,揉了揉自己通紅的手,然後將兩根很粗的繩子系在了身上。繩子牢牢地套著車轅,在他的身上勒出深深的痕跡。

裴不理拒絕,“不,我們可以走過去。”

“是啊,他們可以走,哎,辛苦您了,幸好我很輕。”

裴宿推開黑蛇,然後擡腳走上去,撇著嘴,似乎是嫌棄車內不幹凈,但很快又斂了神色,笑瞇瞇坐了下去。

男人倒也不在意,貴客長貴客短又讓了一通,拉起車子上路了。

人力出行,大車的速度跟其他兩人差不多。但男人步態從容,倒也不顯得狼狽吃力。

裴宿笑,“大哥一看就是經常勞作的人。”

“瞧您說的,我們都是這麽過來的,喲,您可沒見我們村那大力士,那大塊頭,拉起兩輛車都不喘一口氣。”

“這麽說我還真是得加強訓練,也得多勞動,嘿,這風,真冷。”

裴宿嘴上抱怨,眼睛卻絲毫不閑著,將四下的環境仔仔細細打量著。似乎沒什麽異常。

不白是蛇族,不怕冷,他故意落後一步,嘲諷裴不理。

“你不行你不行你不行。”

他在重覆裴不理剛才對居民們說的話。

裴不理是真的不想理他,卻笑瞇瞇跟那男人搭起了話。

“我剛才看見你們那黑魚,從色澤就能看出來,肉質絕對不錯。這黑魚真不錯,能讓大家夥都喝上一口湯,也算是黑魚的大貢獻了。要不然,單是皮相好卻沒點用,那就只是個花架子。”

男人應是。裴宿心思不在這上頭。

黑蛇黑了臉。

裴不理則笑得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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