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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醫院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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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醫院24

一條觸手快要卷上越風閑的腰,又被裴宿用匕首斬斷。

只是這一瞬間,他們與白衣人的距離又落下了半米。

裴宿咬牙,在周圍怪物的哭泣呻吟聲中,大聲喊道:“只靠你的話,你能擋多長時間?”

“我會盡力。”

有這一句就夠了。施加在怪物上的精神力忽然一收,光影更加密集,竟映得這幽暗的走廊如同白晝一般,如果裴宿看得見,她就能看到那些怪物幾乎瞬間又朝他們逼近了幾分,腥臭的氣息幾乎落在了他們的臉上。

就在這時,一個怪物忽然張開了大嘴,露出了猩紅的口腔。

一個肉瘤,向越風閑噴射而來。

這一關明顯是要兩人協力撐過,失了裴宿的助力,單是防著怪物群近身,他已是有些力絀,竟然忘了怪物還有這一手。距離太近,那肉瘤速度又快,他已沒有餘力再去擊穿那惡心的肉瘤。

卻聽又是刺啦一聲響,肉瘤忽然沒了影子。淅淅瀝瀝的水霧落在他身上。

裴宿臉色蒼白,肢體幾乎有些僵硬。

“快,往前……我是……同類。”

越風閑明白她的潛臺詞。她那邊可以不必防守那麽嚴密,因為她已經被汙染了,當務之急是要往前移動。

她有天賦和技能加成,才能保持理智。換成被汙染的是越風閑,就未必了。

喉頭悶悶的,心臟瘋狂跳動,卻引起了腹部異物的共鳴,蠕動感越來越強烈,疼痛劇烈襲來,她痛得幾乎痙攣。似乎每當她特別緊張時,那異物就會反應特別大。

精神力幾乎全都用於牽扯那白衣人的腳步上,只留出一縷還在註意這邊的動靜。所以她能及時發揮殺蟲劑的作用。

但這對她並不容易……那白衣人不知是什麽東西,有一股詭異的力量在與她對抗,鋸齒一般,竟仿佛在吞噬她的意識力。越長的對峙,於她傷害越大。但不論如何,白衣人現在也是移動不得。這種情況下再一心兩用,幾乎是能要她的命,腦子痛得要從中裂開。

好在越風閑真的在帶她緩緩向前。

本就白皙的臉色已經蒼白得如同雪一般,冷汗從臉上緩緩滑落。但那光影卻依舊將兩人護得密不透風。觸手卻不知疼痛,在兩人的頭頂堅持不懈地試探著,尋找著他防護的疏漏處。

但它們沒有機會了。

一陣更為耀眼的銀光乍現,怪物的攻勢猛然一松,趁此機會,兩人終於破開了眼前的路,抓住了那又在緩緩推動的病床。

也就在他接觸病床的那一刻,怪物的喧嚷聲忽地消失了,狹長陰暗的通道上,又只剩下他們三人一床。而他就如不知自己是怎麽下來的一般,已經又躺在了床上。

認知恢覆了。

越風閑大口喘息著,心中泛上幾分愧疚來。雖然幾乎可以確定是怪物在作祟,但要是他能抵住那意識的扭曲,也不會輕率地跳下病床。雙腿針紮般的感覺又灼熱了起來。他體內的陰氣始終未曾完全祛除,這一番高強度的消耗,讓他疲憊不已。

然而他看著裴宿,卻只更加憂心。剛才的牽制似乎對她消耗更大,她現在雖然又在像白衣人那樣推著病床,可……

太像了。

那低垂著腦袋的神態,那僵硬麻木的動作。

他有些不好的預感,輕輕抓住裴宿冰涼的手,低低喚道,“姐姐?”

沒有回應,在幽暗的光線下,他也看不清裴宿的神情,看不見那本來清亮靈動的雙眸。

病床忽然一滯,電梯憑空出現在眼前。白衣人和裴宿將他推進了電梯裏。

電梯上行。裴宿的頭發輕輕顫動。

越風閑不甘心地握緊她的手,一聲聲喚道,“裴姐姐。”

電梯間裏也只回蕩著他急促的呼吸和焦急的呼喚。那白衣人忽然看向他。

他不再出聲,卻覺得心中的落空,比身上的疲憊更讓他感覺恐慌。不行,他不能這樣,必須鎮定下來。他也不是一次兩次處於命懸一線的危局,然而手卻還是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叮。電梯打開了。他們又走在一條平穩的道路上,這才是去手術室的路。方才在“一樓”的經歷,就仿佛是做了一場噩夢。

他緊緊握著裴宿的手,直到病床也停了下來。白衣人退開了。只留這張床,對著手術室的大門。

越風閑皺眉,往常的手術,不是由白衣人推進去的嗎?

病床動了。他一直握著裴宿的手,就是生怕再有什麽變故再將他們分開,可現在看來,這樣的顧慮卻變成了多餘的——

他握著裴宿的手,裴宿的手搭在病床上。她手下用力。

手術室的門不知何時洞開,上面的燈立刻開始閃爍紅光。

而他的心瞬間如墜谷底。

流程的確沒有變。只是裴宿成為了白衣人。

一股兇猛而可怖的惡臭味席卷而來,當最後一絲光線也被手術室內的沈重黑暗吞噬之後,他幾乎要被瞬間爬上心頭的恐懼壓得喘不過氣。他第一次明白地感受到,恐懼原來可以成為一種物理感受。

手術室內外仿佛不是一個空間,裏面的空間完全不是一間普通的房間能擁有的。他能看見的是無盡的黑,無垠的黑暗望不到邊際。他們仿佛處在一個空虛可怕的異次元。只有令人不適的氣息如附骨之疽,時時刻刻纏繞著他。他的心臟快要掙破胸腔跳出來,一陣陣忍不住的眩暈。

越風閑看到了一只碩大無朋的紅色眼睛,只有深沈的恐懼壓制著他的意識。但那眼睛的本體卻似乎根本不註意他,完全不在意他這個要做手術的“病人”。

強烈的興趣,落在了靜默無聲的裴宿身上。

紅色眼睛粗蠢地轉動了一下,沈重而幽遠的聲音緩緩響起。他完全不知道這怪物是從哪裏發聲的。

“我的……信徒……”

越風閑咬牙,這手術室怪物的本體到底要搞什麽?

一道銀色流光閃現,卻不等近身,就迅速湮沒了。他的異能沒有失效,卻完全不起作用。

紅眼暴戾地眨動了一下,似乎是不滿他的幹擾。令人心顫的波動卷來,將他直直從病床上掀了下去,他竟毫無還手之力。

裴宿已經被控制了,他又無法攻擊……他口口聲聲說一定可以帶裴姐姐出去,可現在卻顯得如此可笑。手指抓在虛空上,精神也一陣陣的恍惚。楊柳枝在口袋裏迅速枯萎,治愈的異能絲毫不起效果。

勉強擡起頭,就看到裴宿一步一步,僵硬地,遲緩地,卻虔誠地,向那只紅眼走去。

“裴……姐姐。”

連聲音都失真了似的,銀白色光影再次流轉,又很快湮沒,破碎的光影在她身前短暫停駐,像是蒼白又淒艷的隕落星光。

紅色巨眼光芒更盛,貪戀與狂熱幾乎實質化。

裴宿走近了,紅眼蠕動了一下,融化了一般,瘋狂扭曲著,想要將她吞噬。

為什麽?裴姐姐怎麽會忽然成為了主角?似乎發生的一切都是幌子,只為了此刻誘她入內……可又為什麽如此大費周章?

骨碌碌的聲音像冰層上滾過的玻璃珠。

病床被死力一推,朝紅眼所在的地方撞去。那沈重古老的聲音再次暴躁了起來,一股恐怖的威壓襲來,幾乎要將他連人帶骨全都碾碎。

“吼……”

一聲難以置信的怒吼,他已經痛得擡不起頭了,腰間一涼,卻再也無法思考那究竟是什麽動靜。

紅如鮮血的匕首直直插進了那碩大的紅眼中,血刃如同寶石一般堅貞光艷。

“壞女人!接著!”

嘰咕一聲,綠意一顫,哆嗦著消失了。裴宿及時接住了那兩個小容器。

精神力毫無保留傾瀉而出,紅眼痛苦地蠕動著,“不可能……你大膽……”

原本想要吞噬她的那處裂口更加扭曲割裂,已是被精神力侵紮入骨。

裴宿擡起頭,眼睛雖然一片血紅,卻依舊能看出其中的堅定和清明——哪有半分被控制的跡象?

但不瞞過祂和規則,她身為護士,又怎麽可能進入手術室?

“你是不是太過自信了……你的傀儡呢?”

“我要你……付出代價!螻蟻!”

周身的空間強烈顫抖著,血刃隨意識流動被喚回。她將其中一個穩定器狠狠摔裂在地上。一聲暴躁的啼哭立時響起,許若蓮誕下的觸手怪瘋狂蠕動著身子,想要爬到紅眼那裏去。

“裴宿!你竟敢!”

一聲熟悉的怒吼再次襲來,她現在又處在了一個陰暗的房間裏。這才是手術室的本體。

劉長春化身而成的腹圓身畸的怪物迫近了,卻被她轉身避過,另一只穩定器也被摔破,裴宿舉起那張破碎的臉皮,看向那漆黑的、汩汩流血的肚子,“想要嗎?”

一縷精神力斜斜刺過,蒼白人臉被釘在他的一條觸手上,他欣喜若狂,連忙去扯,卻一時揪扯不下來。與此同時,另外一股狂烈的危險已經黏上了他的後背。

“啊……!”

慘叫亂成一片,但裴宿已經抽身其外,她及時趕到,血刃插進了觸手怪的身子裏,殺蟲劑也毫不保留地噴射出來,那長滿疹子的觸手怪僵硬了一下,糾纏的觸手摔落在地。

巨大的紅眼扭曲得更厲害,緩慢融化著。

撲通!撲通!

“別跳了……混蛋!”

她皺著眉,狠狠按了下自己的肚子,臉部也因疼痛而扭曲。

男鬼已經欺入劉長春的怪物體內,那張蒼白色的人臉顫抖著,連著觸手也被咬進了嘴裏。

當二者融合為一時,劉長春顫抖了一下,周身黑氣暴漲,眼睛空洞地轉向了裴宿。她正在探查越風閑的情況,對方卻沒有反應。那異次空間只對她毫無保留地開放,越風閑卻被當成了引她迷失的幌子。他受傷很重。

她似乎對眼下的危險毫無所覺似的。當陰寒的氣息卷到之時,裴宿卻輕聲說了一句話。

“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劉長春,或者說男鬼,攻擊並沒有落下,因為就在那一刻,一股更為可怕淒厲的怨氣卷來,竟將它直接掀飛在地。

長發怪緊緊扼住了它的脖子,直接在它身上狂野地撕咬了起來。

或者說,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劉長春,沒有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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