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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醫院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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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醫院25

許若蓮攜女尋夫的確是真的,許若蓮的母親尋女也是真的。

但許若蓮要尋的夫——卻正是喪心病狂的劉長春。因此最開始她撲向玻璃窗,也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強烈的恨意。

祂在許若蓮身上的實驗失敗了,它們的下一個目標,卻是裴宿。

盡管惡心,可她明白,自己腹裏的異物,恐怕才是真正的鬼胎。

在一樓的時候,童謠已經給了她提示。“爸爸笑,媽媽哭,我們的寶寶在哪裏?”一個副本怎麽會莫名其妙開始給她唱恐怖童謠?

而且,當她試圖牽制白衣人之時,明明白白感覺那股詭異的力量是想要吞噬自己。

就是現在,還差一個……裴宿將越風閑背起來,走到走廊上。劉長春被長發怪壓制著,紅眼徒勞地掙紮著。可惜,當裴宿識破了它的陷阱後,它對她已經再無威脅。因為,它是如此熱切地希望接納自己的“信徒”。

果然,當她來到走廊上時,鮮血從地面裏湧現,小小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

青黑色的嘴巴動了動,“姐姐?你見到洋洋的媽媽了嗎?”

裴宿笑了笑,不顧鬼女孩的滿頭膿腫,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洋洋,你還記得跟媽媽到醫院後,又發生了什麽嗎?”

“媽媽在那裏!爸爸也在那裏!”

洋洋卻掙開了她,正想向自己的父母撲過去的時候,卻發現那兩只鬼怪正在廝打。她的爸爸,被啃得面目模糊。

黑氣的鬼氣翻湧著,洋洋轉過身,看向裴宿。

“姐姐,為什麽?那不是媽媽……”

“因為你的媽媽被爸爸殺死了。記得嗎,你的爸爸叫什麽名字?”

這句話似乎是觸動了某一個開關,血淚亂七八糟地從她臉上流下,不僅是從那兩只懵懂的眸子,也從她臉上那猙獰的傷口裏。

她好像想起來了……她和媽媽來到之後,就被分開了,她見不到媽媽。最後一次看到她時,她只看到媽媽的肚子鼓得高高的,手垂在床下。她以為媽媽要生小寶寶了。

可是走近才發現,媽媽原來是死掉了。

她懵懂地睜著眼睛,聽到了腳步聲,她對著來人哭了起來。

“爸爸,媽媽怎麽了?”

回答她的是又一聲巨響。小小的身子踉蹌了幾步,摔在地上。

深可見骨的傷口,從她臉上蜿蜒到脖子。熱乎乎的鮮血流到地面上。

爸爸模樣的男人害死了媽媽……爸爸呢?爸爸絕對不會害媽媽,也不會用斧子砍自己……

她卻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對她們娘倆已經滿心怨懟。

“他媽的!誰知道這爛女人早就不能生了!靠,老子忙這麽多天,啥也沒得到!幸好祂仁慈……對對對,下一個,一定好好設計……”

原來許若蓮在生洋洋的時候,已經落下了暗癥。她卻沒有告訴自己的丈夫,反正,他們一家三口,有一個女兒已經很美滿了。丈夫又不知怎麽忽然有了錢,開了一家大醫院,他們的生活,一定會很美滿的……

“原來是爸爸殺掉了媽媽啊。外婆,我想起來了。”

洋洋甜甜一笑,也愉快地加入了撕咬劉長春的工作中。

背上的人有了動靜,裴宿握著他的手,輕輕喊了一句。

“越風閑?”

那只手卻輕輕撫上了她的臉,“姐姐……你很痛嗎?”

裴宿一怔,皺著眉頭,竟微弱地笑了起來。

是的,她痛得厲害。

她甚至明明白白感受到有個外來的物體在自己腹部瘋狂鼓動著,似乎想要將她的身體直直掙開。這一異物是被祂強行植入的,現下她猜到了所有的真相,一切都是虛幻,但她體內的,卻是真切存在的。

祂有著無與倫比的精神控制能力,可惜在最後關頭,被她逮到了那一絲不對。

正如百年前祂控制那一家人,留下孤兒院滿地屍體,卻倉皇出逃一樣,祂在陽光醫院的實驗,也終將以失敗而告終。

劉長春已經被一怪一鬼啃得差不多了,那紅色巨眼也遍體鱗傷,融化得不成樣子。

就差最後一步了。

裴宿喘著氣,本想將越風閑放下,卻發現他受傷太重,要他清醒已是難得,指望他自己走,簡直不可能。她嘆了一口氣,強忍著疼痛,背著他繼續走。

“姐姐……我是不是拖後腿了?”

他總是意外的敏感。縱使他氣若游絲,卻還是執著地想為她拭汗,仿佛只看得到她的痛,卻渾然不覺,自己活像被生生碾碎,又胡亂地拼起。

“不,”她的聲音抖得厲害,毫不懷疑現在的疼痛不亞於分娩之苦。一想到這,她就更加氣苦,“事實上,姐的命就在你身上了。”

他們最後來到了二樓。裴宿推開了第一扇門。

那個老鼠似的男人果然還陰暗地縮在病床上,嘴裏喃喃不休,一臉警惕地看著他們。裴宿咬著牙,卻意識到,自己無論如何再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扯李光明了。

“姐姐,你放我下來,我能走。”

“你能走個鬼。”

本來想懟他,出口卻成了無力的呻吟。她疼得想哭,顫抖著說道,“李光明,快下床,調查局的同志來救你了。”

李光明在床上縮得更厲害,咬了咬自己的殘缺的手指,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不行嗎?

腹部忽然又是劇烈一痛,仿佛被尖刀大力攪動著,將她切割得七零八落。身子一軟,腿失了力氣,她跪在了地上,手一松,越風閑也摔了下來,卻依舊扯了她一把,讓自己承受了大部分的沖擊。

“裴姐姐……要怎麽做?”

熱淚滾滾而下,灼熱一片,恍惚中,似乎腹部劇烈的疼痛都顯得迷離了起來。

在李光明和越風閑眼中,她卻是赫然落著血淚。當然,裴宿也不知道,越風閑的衣服其實早就被她哭得狼藉一片。

李光明似乎被她嚇到了,打了個嗝,湊了過來,小心嗅了嗅。

“小護士,你說的調查局在哪裏?”

這麽一問,他好像連神智都清醒了很多。是汙染退散的影響嗎?

畢竟,現在所有的汙染,估計也都集中在她體內那個鬼東西上了。

李光明知道調查局,調查局在這個世界的影響力似乎比她想的還要大。

她伸出手,循著聲音摸了過去,掐住了李光明的手腕,鉗子似的,疼得他又開始吱吱叫,但裴宿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手勁有多大,事實上,她痛得快要暈厥了。

“背上他,離開這裏,你就得救了……”

說完這句話,她手一松,死死咬著下唇,痛得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裴姐姐!你放開我!”

越風閑想來拉她,卻被李光明撈了起來,強硬地背在了背上,纖弱的身子立時一歪,差點又把人摔下來。他叨叨咕咕著,“小護士說的話你聽不見嗎?哎呦你好重……”

“走。”

裴宿擡不起頭,她只能說出這一個字。陽光醫院的入口已經重新出現了,或許再耽擱一會兒,調查局的人也能順著找過來,可她不能等,手術室那個祂依舊茍延殘喘,不徹底結果了它,它遲早有一天還會興風作浪。更重要的是,它不死,這個副本也不會結束,更有甚,可能會生出一個新的副本。畢竟洋洋和她外婆的鬼魂還在這裏游蕩,鬼祟的事情,怎麽都說不準。

越風閑的眼睫濕潤,卻只能眼看著那個縮在地上的身影越來越小。李光明背著他跌跌撞撞地走,電梯裏“1”的按鈕再次亮起,仿佛一切真的只是做了場噩夢,是他青天白日之下打了個並不愉快的盹。

約莫著兩人已離開,裴宿喘著氣,用盡最後的力氣一揮。

鮮血如註,順著指縫流出,溫熱而疼痛。但身子分明是在一點點變冷。

匕首終於還是指向了她自己。似乎她命中就是有這麽一劫,繞了三個副本,還是躲不過。

咚,咚,咚。心跳的聲音,微弱,卻明明白白只有一道。

血刃精準命中了那異物。只要能迅速洞穿那肉瘤,它就徹底失了活性了。

她虛弱地勾了勾唇角,眼前血色散去,她看到了洇水的天花板,斑駁而寒磣。或許李光明就是被困在這屋子裏,才徹底發了瘋。

眼皮輕輕顫了顫,她閉上了眼睛。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紅色巨眼也劇烈顫抖了一下,發出最後一聲徒勞而虛張聲勢的無能狂怒,徹底融化成了一灘血水,但就連這灘水也迅速幹涸,像蜿蜒的血淚。

不遠處,躺著一具死相淒慘的屍體。五官盡毀,五臟六腑皆空,只留下一個空殼子。

陽光醫院終於從精神控制下脫去幻形,露出了它原本的樣子。怪物化的病人,行走著的職工,都失了生命,委頓於地。原來只是一具具幹屍。

在一樓的一個房間裏,躺著一大一小兩具屍體。女人肚皮高鼓,女童頭上有斧傷。

而此時的越風閑,掙脫了李光明,再次摔倒在地。入口處有一具屍體,穿著保潔的衣服,顯然死了至少月餘。

眼淚從他臉上無聲滑落。

原來這裏早就是一所巨大的停屍房了。一切的一切,不過是為她而設下的局。

許若蓮她們的遭遇是真實的,始作俑者無非是劉長春和祂。而李光明則是陽光醫院唯一的幸存者。

在調查局開始行動之後,陽光醫院就迫不得已收斂了一些,祂動用精神控制,藏起入口,病人雖然呈現異象,卻短壽而死。祂的詛咒眼看就要再次無疾而終。

恰逢她到來,體格特殊,似乎是異界氣運。假如將所有的汙染都集中起來,設法輸入她體內,想必就能培養出真正的子嗣,吞噬她,必然會讓它重新壯大。普通人類女子無法做到的事情,在她身上卻有了可能。

只是關鍵要讓她無聲無息入局,讓她以為,自己所見皆是真實。

只是它不知道,這裏面卻冒出了兩個變數。

一個是不知何時混進來的調查局臥底。

另一個則是,許若蓮們不散的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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