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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醫院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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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醫院23

精神力還在緩緩恢覆,【意識流·初】似乎正是為眼下的情況所準備一般,她雖已無法視物,但依舊能感知當下狀況。四肢百骸的疼痛一陣一陣湧來,唯有大腦還蒙著一層麻木感。

她試圖將精神力集中在自己腹內的異物上,最後依然只能無奈地承認對異化無效的現實。

裴宿依舊將營養餐按時送到了男鬼那邊。鬼氣穩定,不見有狂態。它似乎只會在兩種情況下失控,一是面對觸手怪,二是面對自己的“臉”。厲鬼與怪物到底是什麽關系呢,當鬼胎誕下時,厲鬼暴走,但面對觸手怪時,反而畏懼。

下午的時候,她查了最後一次房。那些二樓的病人生命力已經十分微弱,或許是每日服用的藥物在作祟。這麽一想,似乎她也算是陽光醫院的同謀一般。

倒像是只有李光明還依舊精神抖擻,盡管依然神經質,依然將病房搞得臭氣熏天,卻還是沈浸在被害妄想癥的世界內——又或者說,只有他清晰地認知到了陽光醫院的本質。

之後的時間,裴宿都在七號病房待著,畢竟,他們根本不知道醫院到底打算什麽時候把越風閑送進手術室。正如規則未曾限制患者進入員工宿舍一般,也沒有規定說裴宿不能在下班後依舊逗留在病房。

“如果發現不對,你能透過穩定器毀掉那兩個東西嗎?”

“……沒有把握。尤其是鬼胎。”

陽光醫院的夜晚似乎也比別處更加幽暗。盡管掩上了窗簾,卻似乎仍有無盡的鬼祟氣息悄悄潛入。裴宿閉著眼睛,意識流在周身運轉,卻掩蓋不住那令人心煩意亂的郁氣。她現在已經能感受到腹部那深刻的疼痛。

撲通,撲通。

跳動聲越來越大,似乎生怕她不知道自己被感染了一般。

“姐姐,環境是不是……變了?”

她忽然一頓,原來真的不是她的幻覺?

鬼祟氣息凝成實質,在空氣中無比艱澀地蠕動著。無邊的惡意透過空氣這個介質,擾得人精神不穩,像是被扼住了咽喉。

身體忽然不受控般歪了一下,很快又被扶住,“姐姐?”

裴宿搖頭。之前又對他體內的鬼氣祛除了一番,她將楊柳也全交給了他。從眼下的氛圍判斷,恐怕手術時間,不遠了。

似乎是呼應她心內的想法一般,刺耳的雜音忽然從走廊上傳來,一秒前似乎還離得很遠,下一刻卻驀地停在了門外。四周的響動也在這一刻瞬間靜寂無聲,讓人心裏發毛。

裴宿繃緊了神經。病房門已在【意識流】的探查範圍內,可她竟無法察覺任何呼吸聲。當她試圖進一步感知時,那處的虛空扭曲得更加厲害,不受控的恐懼之感立刻淹沒了她。

“二樓七號。”

死寂的聲音忽然響起,空洞冰冷,像是百年陳屍才能發出的響動。

“我在。”

清澈安閑的男聲隨機應道,他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

她下意識回握了一下,每一毫秒似乎都被無限拉長,緊張感像墜在心口的一把尖刀。最細小的動靜也如慢鏡頭一般,在腦海裏過了無數個來回。

門口的聲音似乎並不打算進來,她知道越風閑正在下床,衣料摩擦聲,微微緊起的呼吸聲,腳步走動聲……手握上了門把手,正要拉開……

用來隱匿自己存在的精神力也驀然松懈,瞬間朝門外一個蒼白色的影子襲去。意識細密成繭,將那白影全部纏結起來,在對方片刻恍惚之時,血刃已經狠狠捅進。那冰冷的身影一僵,再一個轉息,竟然就那麽從她手中滑了下去,倒在了地上。

蒼白色的身影,記憶裏那呆滯的臉又浮現出來。

她穩了穩心神,找到另一處詭異氣息的所在,手指觸到了冰涼的病床,涼得不像陽間之物。

另一個白衣人竟然毫無作為,似乎順理成章地接受了自己的搭檔換了一個人的事實。

越風閑躺上去,輪子轉動的聲音在走廊幽幽響起。裴宿卻始終有一股強烈的不安感,這一混入其中的過程似乎太過順利,就仿佛……多此一舉一般。

仿佛是早就預知了會有第三者的加入,早就歡迎她的到來。

這條路似乎越走越長,沒有盡頭一般。裴宿皺眉,她雖然看不清眼下的狀況,卻知道仿佛是在下行,走廊成了一個斜斜的弧度,帶他們走入幽秘而不可知的深淵。

手被握住了。越風閑的指尖在她的手背輕輕劃過。

她頓時捏緊了手下的床沿。是“1”,他們在往那個憑空消失的一樓去?

潮水般的陰寒之氣忽然湧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叫也在同時炸響。有的聲音尖利,有的粗啞,高低交錯,桀桀詭詭,百鬼齊哭。然而意識所流處,分明又告訴她兩側那密密麻麻的紅點都是活物。

腳下黏黏膩膩,仿佛有鬼手糾纏。

體內兩處同時瘋狂鼓動。心臟在示警,惡魔在低語。

“嘻嘻嘻……”

小孩子的笑聲忽然在耳邊響起,裴宿神色不變,睫毛卻輕輕顫抖。並非有實物,只是陰森的笑聲,故意擾亂他們的心緒一般。那童稚音竟又詭異的蒼老,幹巴巴的笑聲中不帶情緒,像是木偶在徒勞地擠壓著自己的骨節。

“七月半,野花香,帶著寶寶去郊游。

一聲笑,一聲哭,寶寶玩偶不見了。”

童謠越唱聲音越失真,像年久失修的電視機,在午夜亮起,滋啦滋啦閃著雪花。

唱到最後,已經不能說是人聲了,尖利得仿佛是用針戳出來的,當童謠戛然而止時,就仿佛發聲者也被瞬間扭斷了脖子。

森冷殺意忽然襲來,那一直安靜的白衣人忽地轉身,兩爪伸向越風閑的心口。他正要擡手,卻發現異能居然無法使用,只能倉促轉身,卻又是身體一僵,四肢仿佛都被固定在病床上一般,動彈不得。

好在匕首也已經趕到,狠狠穿過蒼白的手,卻沒帶出任何血跡。

裴宿順勢一抓,將白衣人隔床拋過,摔在地上,匕首一動,卻紮了空,落處軟膩一片,正是刺進了地面。

白衣人居然就這麽憑空消失了,精神力也捕捉不到他的氣息。

裴宿一怔,越風閑低低喚了一聲,“那邊。”

在病床的那一邊又出現了一個白衣人,低垂著腦袋,假偶一般,繼續推著病床,沒有任何攻擊的意圖。

與此同時,越風閑發現自己又能行動了。他將手放在裴宿的手臂上,清冽的源流如山中冷泉。異能也恢覆了。

“嘻嘻……”

森森鬼童又開始唱了。他們仿佛在按照給定的劇本被推進,完全就是被“請君入甕”了。

“這是皮,這是骨,你們的孩子是哪個?

爸爸笑,媽媽哭,寶寶的玩偶不見了。”

聲音驀地被掐斷。與此同時,裴宿腦後忽然一涼,周身青黑的鬼影呼哨而過,黑氣驀地侵來,裴宿立刻調動精神力——

腦中忽然一片虛空,【意識流·初】和【舉起科學的大旗】都纏上了一層黑氣,字體黯淡。

居然可以影響到她的系統能力?

她心中一驚,急忙側身想要閃躲,卻覺肢體如被巨力席裹,竟然不得挪動分毫。

沒了感知,又無法視物,現在的她真的成了一個瞎子。唯有那冰冷的陰氣,朝她的臉部迫近,所有的掙紮都成了徒勞。

耳中忽然傳來細微的一聲聲響,那殺意如被憑空斬斷了一般,充沛的精神力在意識域內激蕩。

鬼氣不見了,她動了動手指,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又推上了那張病床。

越風閑的喘息聲似乎微微急促了一些,顯然是剛才那一襲擊實在太過突然,鬼影容易打散,卻極其考驗人瞬間的反應力。他但凡慢了零點一秒,裴宿就不可能好好地站在這裏了。

“嘻……嘻……”

不出所料,那聲音又開始唱了。然而那聲音卻顯得更加蒼老,渾然耄耋老人的呻吟,已經完全無法識別還有半分孩童的嗓音了。

第一次是掣肘越風閑,第二次是封了她的能力,這一次呢?

“爸爸笑,媽媽哭,新的寶寶出現啦!”

這次唱完之後聲音並沒有被掐斷,蒼老的聲音模仿著孩童的哭泣,嚶嚶喏喏,說不出的詭異可怖。

意識力一蕩。密密麻麻的紅點忽然動了,兩側的封鎖被打破,之前沈寂的慘叫啼哭同時響起,翻山倒海似的嚎哭聲之中,那蒼老的聲音竟絲毫沒有被淹沒,如一根松松垮垮的線,卻明晰異常,在狹窄的空間裏回蕩。

“嗚嗚……嘻——新的寶寶出現啦……七月半,野花香,帶著寶寶去郊游……”

走廊兩側原是一格又一格的小隔間,腥味沖天的隔間內,是一個又一個奇形怪狀的汙染者,有肢體軟化已然生出觸手的怪物,有的依舊還能依稀看出人類的特征,也有的看起來光潔圓潤,只是腹部高高鼓起。他們先前看到的那個從手術臺上走下的患者也在其中。

但不管是處於哪一階段,全都以他們二人為餌一般,直直朝他們湧來,刺耳的聲浪攻擊也隨之而來。

漫天銀白光影絲毫不曾停歇,意識域內的精神力也全都傾湧而出,大片的怪物倒下,但很快又有新的填補了空缺,帶著狂熱的神情撲向他們。

數量實在太多了……陽光醫院的一樓,居然藏著那麽多怪物?他們的非人試驗規模到底有多大?

這一輪他們兩人的行動都未受限。越風閑的異能高強度輸出,精神力卻也幾乎是毫無保留,根本沒有所謂的輔佐,因為密密麻麻的敵人根本漏不出哪怕一點空隙。

在最中心,也僅僅是有半臂的空地,他們的落腳之處全蜷縮在小小的一處,徒勞地向前推進著。

裴宿忽然一頓,急急喊道:“不對,病床呢?”

當童謠第三次響起後,越風閑也站在了她的身邊,全身戒備。聽到她的問題,他也跟著一怔。那一瞬間,他似乎完全忘卻了病床的存在,此時,她突然問出了這句話,他竟然有幾分迷茫。

“什麽病床?”

在他的認知裏,他們只是不幸落入了怪物的巢穴了而已。

精神力迅速向旁蔓延,在五米外的位置,她終於捕捉到了病床和白衣人的存在。

白衣人在混亂中依然在盡職地推著病床,仿佛並未察覺裴宿兩人已經深陷困境,進退不能。

她的心一緊,立刻又引起腹部一陣劇烈疼痛。

再往前十米,又是一處突然的空間斷裂,她無法探查。這一關也是陰毒至極,她的醒轉,也是因為在腦海裏忽然聽到了幾聲誇張的咳嗽。那是系統在刻意提醒她,她的意識又被扭曲了。

意識無法探查的地方,而可能就是這一輪的破關所在。如果白衣人停下了腳步已經到了終點,而他們還沒有趕上,很可能就會被困死在這裏。

可是……五米的距離,竟如天塹一般。

在怪物群中,保命已是不易,又如何能迅速趕上那要命的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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