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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醫院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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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醫院17

下班時間,確認過沒有別的職工看到,裴宿帶著越風閑和一只鬼上了五樓。空間本就不大的電梯浩浩蕩蕩擠了兩人一鬼,還有只慫鬼躲在電梯裏不敢吱聲,男鬼倒是很悠哉地對著電梯壁照來照去。看到越風閑,不知是不是因為裴宿的緣故,倒也沒顯示出敵意來。

越風閑腿上的傷也好得很快,本身就是有精神系異能在身的,再加上裴宿的輔助,到得晚上竟也好得差不多了,至少行走如常。而裴宿也早跟他交待了首尾,因此他神情倒也淡定,只是一上電梯就很自然地站在了她身邊,電梯上行的時候也很自然地牽住了她的手。

裴宿瞅過去的時候,他也只是乖乖地眨了眨眼睛,手指輕輕在她手心裏畫圈。

“姐姐,我還是病人。”

裴宿還沒出聲,倒看見一團黑氣幽幽地探了過來,在兩人交握的手旁打轉。男鬼並未轉身,但從電梯間的反射來看,兩只被挖空的眼眶又在汩汩冒著黑血。

下一刻,裴宿的眼睛被溫柔地捂住了。

“姐姐,別怕。”

裴宿:……

她郁悶地拉開他的手,越風閑笑吟吟的,眸光也瀲灩生姿。

“皮一下很好玩?”

“嗯,好玩。”

電梯門開了,裴宿紅著臉走出去的時候,聽到了一聲輕若無物的嘆息。

“怎麽不信呢,我的腿真的沒有大礙了……”

她的腳步微微一頓,原來自己那一點愧疚還是被他發現了。

她怎麽能看不出他微微發白的臉色,可對於捉鬼什麽的,自然還是要找專業的。她也是沒有辦法。

兩人一鬼停在了房間門口,高跟鞋的聲音也恰在此時傳來。

裴宿看了男鬼一眼,它會意,飄飄悠悠的,身子撕扯成長條,從下面的門縫裏緩緩滑了進去,就像黏稠的黑水。

……這要真是自己的敵人,可真算防不勝防。

“小妹……”

顫抖空洞的聲線傳來,依稀聽出了幾分熟人的音色,但這破裂陰森的聲音,怎麽聽也都不屬於人類了。

她立刻轉過頭,看到了“許若蓮”又站在了她的面前。臉皮浮腫,清麗的面容仿佛被水泡開了似的,只顯得十分可怖。依舊是那一襲艷麗的紅裙,卻已經不成樣子了。

紅色的高跟鞋後蜿蜒出一道紅色的水痕,更有淅淅瀝瀝的血從她的大腿內部流下。肚皮誇張地鼓起,比起尋常十月懷胎之象更顯得驚悚許多,似乎下一刻便會爆開。

纖細的腰線卻挺著這麽一個恐怖的肚子,緊身長裙被撐得不像樣,一點點斷裂開來。

許若蓮對她笑了笑,眼神卻空洞而茫然,她湊近了幾步,近得下一秒就能張開嘴咬上她的鼻子。但裴宿只是平靜地看著她,並沒有表現出厭煩或恐怖之色,也沒有後退。

“許姐。”

看到對面女孩那溫柔的笑意,許若蓮臉皮顫抖了幾下,喉中發出幾聲短促的嗚咽,如同幼獸失了庇護,淒慘又無助。滾滾黑血從那雙唯一顯得還像人類的眼睛流出,她聲音抖得似乎可以落到地上。

“小妹……有什麽困難都可以找姐姐……我就在隔壁,嗬嗬……”

話音未落,她忽然轉了向,惡狠狠逼近一旁未發一言的越風閑,桀桀一笑,七竅齊齊流出黑血,可怖異常。

“獨居……是很危險的。”

許若蓮對越風閑的敵意毫不掩飾,與她面對裴宿時截然不同。

越風閑神情溫柔,他看了看許若蓮,也勾起一絲淺淺的笑意,回應似的,將裴宿的手又握緊了幾分。

“嗯,裴姐姐會保護我的。”

裴宿:?

但許若蓮卻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她收回了嚇人的本相,又露出那張虛浮的女性臉龐,顫顫巍巍走了幾步,那大到誇張的肚子也跟著艱難抖動。交錯而過時,裴宿輕輕拉住了她,為她捋了捋頰上的亂發。前天還如綢緞般有光澤的黑發,此時竟也跟枯草一般毫無生氣。

手指撫過時,不明的綠色液體也沾染上了裴宿的手。但她神情未變,又含笑替對方簡單拭了拭額上臟臟的汗水。

“對了,我還沒問過呢,我在這裏上班,許姐姐又是因為什麽原因來到這裏了呢?”

她茫然地轉過頭。

“我沒告訴過你嗎,我是和我女兒一起來找她爸爸的……他好久沒回家了……”

她忽然皺起眉頭,喉間嗬嗬著,“不對,我的女兒呢,女兒,孩子……”

許若蓮低頭,無措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女兒”只是一個掛件而已,而後臉上忽然閃過一絲恐慌,“我女兒呢?我把她弄丟了!”

她忽然看見了自己挺起的肚子,古怪地笑了笑,“寶貝女兒,是不是跟媽媽玩捉迷藏呀?媽媽會找到你的……”

眼看那白骨似的手就要往自己的肚子狠狠插去,裴宿連忙握住了她的手,對上她不善的眼神,盡可能柔聲說道:

“你放心,明天,你一定會見到你女兒的。現在就乖乖去休息,好嗎?”

她又露出了那空洞茫然的情緒,似乎是在判斷裴宿說的是不是真的。但裴宿已經扶著她,將她哄到了隔壁。

她的眸色微微一暗,輕輕一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無比恐怖的惡臭之氣從屋內傳來。

原來許若蓮房間的門根本就沒鎖,門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壞了。

進屋之後,許若蓮似乎忽然恢覆了一些神智,看著站在門口的裴宿,又邀請她進來。看到裴宿搖頭,才不舍地關上了門。

壞掉的門緩緩漏出一絲黑線,像蟄伏著的怪物。

她往回走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微微發顫,越風閑搶上一步,把她的手圈在手心裏。“姐姐?”

裴宿定了定神,示意他先回去。門掩上後,才發現男鬼正非常聽話地站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裏面壁,然而此時裴宿根本沒精力管它。

“原來……許若蓮才是洋洋的母親。至於那個怪物……”

“也是她。”

越風閑輕聲接上了,裴宿苦笑了一下。

“如果許若蓮是被分割成了兩體,一部分整日在陽光醫院裏游蕩,另一部分卻還維持著生前的樣貌,一遍遍重覆著死前的遭遇……那她腹裏的,到底是什麽?”

許若蓮帶著洋洋來找自己多日未歸的丈夫。如今,丈夫被削去了五官,挖去了內臟,而洋洋的小臉上也赫然是一道猙獰的刀傷,只有許若蓮,莫名大了肚子,神志不清,渾渾噩噩,既為幽魂,又為怪物,情況最暧昧不明。

她看向越風閑的臉色,“你是不是,已經想到了?”

他點點頭。

“滅門之後,怨氣滔天,必生鬼祟。以前調查局也處理過過這樣的慘案,往往是因覬覦氣運,偷梁換柱,壞一族根脈,全一己之私,卻不知害人終害己,報應還是落在了後人身上。可她身上卻有一點很奇怪,似乎全家人飽受的冤屈和折磨,最終都只是為了滋生她腹中之物……她是不是還一直跟姐姐重覆……”

“獨居女性要保持警惕。”

她忽然一笑,語氣有些慘然。

“可是……假若要防的,根本不是人呢?又要她怎麽防?”

一時兩人都有些默然。半晌,裴宿看了一眼時間。

“原本只是想逮那個鬼嬰,但現在看來,計劃要有變了。”

她指了指角落裏的厲鬼,“剛才走廊上的規則,你應該都記下了?窗外之物就是他,他原本對人是有惡意的,但機緣巧合之下,反而讓他對我有所依賴,因此這條可以暫且不顧。其他的,只要不違反規則,也就不會有危險。越風閑,一切小心,抓那個鬼嬰的事,就交給你了。哦對了,他應該也能幫上你的忙,畢竟,鬼爸應該更會哄鬼嬰吧?”

她故作輕松笑了笑,越風閑卻只是看著她,“姐姐要去隔壁,是嗎?”

裴宿沈默了一瞬。不管是本能還是理智,都告訴她,許若蓮的房間一定兇險無比。可是,看起來她今晚就要“分娩”了,雖然已經可以肯定生下來的絕對是這個規則裏提到的鬼嬰,可是……她覺得,許若蓮的下場幾乎是必死的。她原本就是一個孕育鬼祟的容器而已。

盡管她也知道,她很可能無法改變以往的事實,但,萬一呢?

許若蓮對她沒有表現出敵意,而長發怪甚至從手術室怪物手下拼死救下了她。

而且,她不知道如果這個人形的許若蓮死掉之後,【童年的捉迷藏】還能不能完成。

她就是有一種古怪的直覺,那就是,無論如何,她都要試著幫許若蓮。

手又被握住,握得越來越緊,微微濡濕。他似乎比她還緊張。

她笑了一下,彈了彈他的臉。

“怎麽,真要姐保護你呀?”

“裴宿,別把我當小孩。我的病歷上,只有名字是真的。”

話題忽然轉移到了年齡上,裴宿眨了眨眼,“所以,你是想體驗一下有姐姐的感覺嗎?”

手忽然被大力一拽,裴宿倒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這個擁抱如此急切,仿佛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似的。

僅僅一秒,對方就放開了她。

越風閑對她揚起了一個漫不經心的笑,第一次褪去故作委屈的稚氣,她在那張臉上終於看見了幾分常年作戰的肅殺之氣。

趁她為突然的轉變而微微發楞之際,他卻飛快地捏了捏她的臉,眸光彎彎。

“我是想說,我真的很可靠,裴宿女士。你放心,我們一定能成功掀了這個鬼醫院。”

燈光熄滅之後,因為厲鬼的原因,房間裏的陰寒之氣久久不去。

驀地,手腕忽然一熱,一個涼颼颼的東西蹭到了自己的旁邊。裴宿直接捏住了它的脖頸,放在手心裏團吧團吧,橡皮泥似的揉著玩。

綠東西楞是沒敢吭一聲。

當隔壁房間第一次傳來尖利的慘叫時,裴宿還沒動,就聽到了那股陰慘慘的嬰孩聲音,從床沿慢慢溜上來。

“嘻嘻,姐姐……”

銀光閃動之時,裴宿已經摸上了門把手。離開前,她只聽到越風閑那不含溫度的嗤笑聲。

“姐什麽姐,姐姐也是你能叫的?”

也是當她踏出房間後,才瞬間明白了……

規則,為什麽會特意告訴她——【夜晚不要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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