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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醫院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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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醫院18

僅僅一線之隔,一股令人無法忍受的恐怖便鋪洩而來,四周的沈靜似乎結成了實質,卻讓每一步都如同深陷爛泥,仿佛有未知的生命在黑暗裏窺視。

也只是那一步,便幾乎卸了人全部的氣力,下意識便想倉皇地蜷縮在地上,不敢移動分毫。

隔壁的尖叫也越發慘厲,從黑黢黢的門縫中,渲出濃重的血腥氣。

她咬著牙閉了閉眼,【舉起科學的大旗】配合精神力流轉,將沈重的恐怖感卸去幾分。她推開了許若蓮的房門。

撲通,撲通。心跳聲有力而詭異的僵硬,出自自己,卻並非來自自己的心臟。

撲通,撲通。

無法逃逸的黑暗中,一抹邪惡的紅光掠過,在心尖烙下一痕,腹部隱隱作痛。

左側忽然一陣陰寒,她微微側過身子,肩膀忽然一輕,原來是頭發已經被削斷。

“啊……我的肚子好痛!我要死,我要死……”

嗚咽聲浸泡在血水裏,隨著呼吸聲而顫動,裴宿的頭腦也嗡嗡作響。這裏的詭異氣息實在過於濃厚,她幾乎難以支撐。

手指敲下一旁的燈光開關。啪嗒一聲,雖然燈火如螢,顫顫欲滅,卻好歹是讓她能大致審視當下的處境。

視線掠及處,卻讓她眸光一顫。

這哪裏是一個房間。四周的穢物結成厚厚一層,只有一側擺著一張粗劣的床。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人躺在其上,痛苦地扭曲著,肚子高碩如鼓,黑色的紋路從其上蔓延,誇張地蠕動著,似乎是要掙破母體而出。

許若蓮蒼白的臉皮抖得不成樣子,目光茫然,牙齒卻緊緊咬著下唇,鮮血淋漓而不盡知,她張大嘴巴,欲圖為自己掙幾分呼吸似的。

像洋洋與那個隔壁的厲鬼一般,黑氣洶湧,從她體下慢慢蜿蜒,她看起來就像一只舞動著黑色觸手的怪物。

黑氣對裴宿很有敵意,在短短的幾秒間,不斷向她襲來,又被她用匕首倉促斬斷。

她咬了咬牙,丟出手中的那團糊狀物,眼看綠影身形一飄,她立刻厲聲喝道,“你敢逃跑我絕不會放過你!”

電梯鬼飄忽了一下,在空中抖來抖去。

“你個人類怎麽比鬼還陰魂不散!我是來找你玩的你要帶我幹什麽啊!”

“當然是幫忙啊!你沒看她快生了嗎!你都在醫院當那麽多年的鬼了怎麽可能一點都不懂!”

又是一道黑氣掠過,她躲閃不及,肩膀一麻,立時覺得右臂失去了知覺。

“許姐,我是來幫你的,你看看我……”

她狼狽地躲閃了幾步,逼近了許若蓮,不顧瞬間暴漲的黑氣,只能手足無措地先替她擦了擦額上的冷汗,“許姐,你……你加油……你不能死,你說過我有什麽事都可以找你幫忙的,你不能食言……”

許若蓮依舊是猙獰著一張臉,紅絲爬滿的眼球朝她身上轉了轉,忽然張嘴,一口咬來。

裴宿眼疾手快,手一伸,一團綠東西就被塞進了她嘴裏。

“啊啊啊壞女人!好疼!好疼!我感覺她要吃掉我!”

“你怕什麽啊反正你都能再長出來!”

不知是不是疼痛有了支點,許若蓮掙紮的動作忽然平穩了很多,裴宿握著她的兩只手,不讓她抓撓自己的肚子。她忽然發覺黑氣不再攻擊自己了。

而仔細看了幾眼,她才發現不對勁之處。

起先她以為是被強制孕育鬼胎的許若蓮也厲鬼化了,此時一看卻不然。她看起來依舊勉強維持著人類的形態,雖千瘡百孔支離破碎,卻依舊蒼白著臉,死死支撐。那洶湧的黑氣,在她的身體中游走,卻似乎不與她的意識合一。

而且,她本以為蠕動的肚子也是黑氣在作祟,但當越來越多的黑紋湧上腹部後,那動靜反而被壓制了幾分,許若蓮的表情也趨於平靜。

裴宿忽然有了一個猜測,她看了看一直在旁邊哭得幽幽怨怨的綠東西,問道:

“咬你的是鬼嗎?”

它怒哼了一聲,“我現在不想理你了,壞女人!”

“你不說的話我就讓你看看我還能有多壞。”

眼看綠光隱隱,電梯鬼哇的一聲就喊了出來:

“不是!這個人類是被鬼附身了!”

裴宿放下手,其實她今天的額度也已經用完了,根本沒法生成楊柳出來,但電梯鬼顯然是屬於很好忽悠那一類。

隔壁的動靜她也聽不到,她不知道越風閑到底有沒有逮住那鬼嬰。

黑氣纏結,血管暴起的肚皮幾乎全被黑色覆蓋,許若蓮粗重的喘息也越發平穩,只是臉色依舊蒼白著,眉頭緊皺。

忽然,她又是一聲喊叫,雙手掙紮得裴宿快要按不住,綠東西也大聲哼唧著,為當下的場景又添幾分恐怖感來。

裴宿凝眉,她的肚子又在瘋狂蠕動著,黑氣一層又一層覆蓋上去,許若蓮是要生了。

“我要……殺了所有人……殺了我……”

血淚從她眼中流出,血腥氣越來越重,許若蓮的臉皮抽動著,哭喊中帶上了幾分嗚咽,淒愴又可憐,令人毛骨悚然之時,卻又眼皮發酸,似乎生生要落下幾點淚來。

裴宿咬唇。這不是精神攻擊,許若蓮此時的脆弱,是真真實實的。

她的哭叫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裴宿忽然聽見旁邊的房間裏傳來一聲高亢尖利的尖叫,像是幾百只野獸幼崽齊齊嚎叫發出的哀鳴。聲音瞬間湮沒,下一刻卻又響起,微弱而細幼的哭聲從許若蓮腿間傳來。

“殺了我……媽媽,我好痛……這不是我的孩子……”

當嬰兒脫體之後,許若蓮臉色死白,肚皮松垮垮垂下,像被抽幹了精氣的人皮骨架。

裴宿目光一頓,血刃閃動,將“嬰兒”釘在床上,它卻還意圖掙紮著,長長的口器拼命抽搐,想要紮進許若蓮的體內。但身上隱動的黑色紋路在片刻微弱之後,又重新纏住了它,使得它的觸手也互相糾結著,無法蠕動。

許若蓮抓住了她的手腕,枯柴似的手抓得很緊,裴宿不由倒抽一口冷氣,卻看那雙目光渙散的眼睛拼命想要聚焦在她臉上,她俯下身子,輕輕湊近。

“小妹……”她聲氣微弱,麻木地哭著,卻執著地,一定要把話講給裴宿聽。

“這不是我的孩子……我跟你說過,我是帶女兒來找我老公的……可是,我突然想起來了,我老公已經被害死了。我親眼看見他,眼睛沒有了,舌頭沒有了……小妹……

“這不是我的孩子。你告訴我女兒,她叫洋洋,她有一只娃娃,你告訴她,去找外婆……以後,她就沒有爸爸媽媽了。你把我女兒帶走,帶她離開陽光醫院……我想起來了……”

她的指甲插進裴宿的皮膚,語氣忽然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浸滿了恨意。

“那個院長!是要用我們一家的命,去飼養那個怪物啊!”

聲音尖細,延長成無法忍受的利度,裴宿眼前一黑,掙脫了她。

那緊抓著她手腕的手,也就這麽垂下了,不再動彈。

裴宿抹了抹臉,看向許若蓮死前誕下的“嬰兒”。

幾乎只用看一眼,她就知道這東西的“父親”是誰。

全身布滿惡心的疹子,鮮紅色的皮膚皺皺巴巴,本該是四肢的地方畸形錯位,蠕動著肥碩的觸手。頭部碩大,只有一只大到反常的紅色眼睛,嘴部是一根長長的尖刺,直到現在,還想再從死掉的許若蓮身上汲取養分,卻被湧動的黑氣糾纏著,扭曲尖叫著,拼命想要掙脫。

許若蓮終究是沒有救下來。但分娩前隔壁傳來的那聲尖叫,卻表明是越風閑成功制服了那怪物,才讓同一時刻,鬼胎墜地。

既如此,越風閑到此時還沒有過來,難道是遇到了別的麻煩?

她充滿嫌惡地看了一眼還被血刃釘在床上的觸手怪,毫無疑問,這是那手術室怪物的子嗣。而患者們所謂的身體改造,所謂的“治愈”,終極目的也是要將他們變成那怪物的子民。

劉長春是為虎作倀,卻不知為何盯上了許若蓮一家,以替怪物作引。

不知是不是因為怪物的實力果真在慢慢恢覆,他的院長一職才被剝奪,新一任院長,又到底是副本特意為她設下的死亡陷阱,還是那個恐怖的手術室怪物?

眼下得不到答案,她從身後扯下那個從剛才起就慫兮兮躲在自己邊上的電梯鬼,往觸手怪旁邊一丟。

“你來負責這個東西。”

“我不,它好惡心,壞女人雖然討厭,好歹好看,我要跟著壞女人。”

“你幫忙,我就帶你離開這個醫院,讓你體驗更加精彩的鬼生。”

綠東西果然一激靈,“真的?”

裴宿憂心越風閑的情況,卻只能耐著性子,敷衍地點點頭,“真的。”

電梯鬼雖然沒用,觸手怪卻奈何不了它。至於它,帶不帶也不是她能說了算的,得看副本放不放它走。

綠東西果真悠悠飄了過去,一臉嫌棄地伸出兩根鼻涕似的手指,揪住了觸手怪那細長的口器,但被黑氣糾纏著,觸手怪也只能老老實實被它提溜著……

“啊!啊!快救我!壞女人救我!”

然而念頭還沒轉完,那黑氣忽然從觸手怪身上抽離,似乎是默許了裴宿帶它離開。而後,黑氣重新飄進了許若蓮的屍體內。

潮水般的黑氣陰寒可怖,卻無比輕柔地覆蓋她的軀體,慢慢滲入,像一個冰冷的擁抱。

與此相對,失了黑氣掣制的觸手怪再次掙紮扭曲起來,惡心的觸手努力在往綠東西身上纏。

裴宿只匆匆瞥了一眼,確認電梯鬼應付得過來後,就拔起血刃推開了房門。

黏稠的氣氛似乎微微松動了一些,精神力防護下,她比來時更為輕松地走近了自己的屋子,手指還沒觸上房門,就已經感受到一股更為霸道、更為兇狠的陰冷氣息,從小小的屋子內洶湧而來。

這股怨氣……屬於五官盡毀的男鬼。

裴宿心一抖,立時踹開了房門。

本來是想留下個助力……可難道,它竟失控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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