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語就像風13·失態

殺死嚴握瑜的，也正是在辦公室將嚴握瑜推倒在地的那一個怪物。這已經是他們第三次見面了。

“嗬嗬，偷偷溜進教師宿舍的小老鼠，你難道不知道……學生止步嗎？”

原來她們原來早就被發現了。只是不知為什麽，這懲罰來得那麽晚，竟剛好讓她逃掉了。

然而，從看到嚴握瑜的屍體那一刻，勉強被壓下的古怪和撕裂感瞬間失了控制，以一種恐怖的力量瞬間流散開來。裴宿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她痛苦地皺著眉，整個人似乎要被從中撕裂開來。

從靈魂深處傳來了強烈的心悸。幾乎要碾壓一切的痛感，全部壓在她單薄的身體之上。她彎起身子，像在驚天駭浪中掙紮的一葉小舟。但比起疼痛，一種強烈的憤怒剎那間便從心中噴薄而出。完全陌生的記憶襲來……

頹蕩的城市內，躺著再也不會發聲的人。在遍地死氣中，唯一站立著的……

裴宿忽然擡起了頭，嘴角一勾。

淡漠的眉眼並未流露出一分情緒，卻讓正要襲來的怪物腳步剎時一頓，他神色驚恐，汗毛直豎，生物由來的本能恐懼使他頭皮發麻。

他不知道這個學生為什麽忽然變得那麽恐怖，卻已經下意識往後退卻，忽而，他拔腿就往外逃去。

“刷——”

逃跑的身影凝固了。

男人嗬嗬了幾聲，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心口。她並未移動，只是輕輕勾了勾手指，但他心臟的位置卻猛然一痛，驚跳感讓他眼前一黑，狠狠跪了下去。手指輕輕轉動，跳動的心臟就仿佛被捏緊，貫穿……

裴宿走過去，俯下身，看著他驚恐的眼睛，沒有情緒地笑了。

“告訴我你叫什麽，我就讓你痛快地死去。”

男人喉間咯咯了幾聲，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李……李……”

“李明澤？”

裴宿松開了手，怪物應聲落地，恐懼地看了一眼她的手。再次看向她時，表情很困惑。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她垂眸。原來……是當年的惡魔長大了啊。

男人以為得到了赦免，捂著暴露的心臟狼狽地往外爬。

又是一聲悶哼。

半個頭顱幾乎被嵌進了地面，哆哆嗦嗦傳來了艱難的喘息聲，裴宿收回腿，然後，又是一聲沈重的聲響，另一條手臂骨頭也碎裂了。

她又笑了。

“我騙你的哦。沒事，怪物的生命力一般都很頑強的。”

她微微蹙眉，只覺腦海中忽然又是一陣恍然，竟莫名有幾分安心。隨即，另一道聲音急急地響起。

“裴宿！”

只是偷偷塞給了她一瓶虛擬道具，沒想到立刻就被那些人探測到了神經星元的異常。他不僅挨了一頓臭罵，還被強行改了權限。剛剛領罰回來，卻看到事情已經發展成了這樣。

不過裴宿她竟然……沖破了禁錮？

“裴宿……！”那一向輕佻的聲音顫抖著厲害，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欣喜，“你是不是……”

李明澤全身骨骼俱碎，軟綿綿嵌在地面裏，後心還在微微起伏，聲音卻一點都發不出來了。

裴宿垂眸，嘆了口氣，沒有感情地勾了勾唇角。

“回來了？正好，幫我傳話，想讓我認錯，還沒有殺了我來得……”

話音未落，她神情忽然一變，咬著牙，硬生生憑著毅力撐過了那陣脫力感。再擡頭，她臉色慘白，卻還是揚起了一個苦澀的笑容，語氣冷了下去。

“好，你們在看是不是？聽好了——我對自己的所作所為，絕無後悔！”

恐怖的力量鋪天蓋地壓制而來，仿佛瞬間渺小成一粒沙塵，徹底失了身體的控制。她也只來得及說完這一句話。

下一刻，身子綿軟，失了支力，她昏了過去。失去意識前一刻，她才遲鈍地察覺到，原來自己在面對他們時……竟還是會有幾分難過和委屈。

意識再次陷入沈黑。四周的世界迅速褪色衰敗，視野裏所有的一切，一點點融化，斷裂……

“裴宿！！”

過往的記憶在她昏倒的那一刻再次被勾起，他知道是總部強制幹涉了神經星元，索性直接吼了出來。

“餵！抹殺一切……一次已經夠殘忍了！現在她強行沖破了禁錮，又要將她打回原形嗎，你們……”

“聯盟的紅線是什麽，你應該知道吧？”

“可是……”

“夠了。本來就是你堅持自請跟著她受罰，如果你現在反悔了，大可直接退出。你本來就不該在這上面浪費時間。還是說，你忘了——她……按例當死？”

“我——”

“唉……你應該知道聯盟有多看重你吧。而且，她一路走來……小兔崽子，不想呆了就麻溜給老子滾出來，別他媽吼得我腦子疼。”

仿佛流水瞬間遇了阻力，連泠泠的聲息都被扼殺。年輕的男聲沈默了一瞬，勾起了那習以為常的散漫笑意，只是聲線依舊微微發顫，情緒難辨。

萬千情緒，最後還是落回了一個字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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