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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就像風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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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就像風14

略微感知副本內部的情況後,系統沈默了——她是怎麽把劇情的走向變成了這樣的?

甚至,可以從眼下的何遇身上,看到她當年的幾分影子……

但是,這也說明,憑裴宿目前的狀態,幾乎完全沒有抗衡何遇的可能。他不禁有些憂心,要知道,雖然總部說這是她必經的歷練,可要是在副本裏死去,就是真正的死亡了。

“宿主!”沒有反應。少女安靜地伏在地面上,外面的恐懼還在蔓延。

“宿主!!”

在它那幾乎可以掀翻腦子的吼聲裏,地上的人終於有了反應。她輕輕動了動手指,下意識皺眉,“……你回來了?真好,我還以為死前再也見不到熟人了呢。”

身體的脫力感慢慢褪去,她擡起頭,目光忽然一滯。她看向那兩具屍體。

嚴握瑜是被怪物殺死的,可這被踩進地面裏,頭顱碎裂的怪物屍體……怎麽回事?她發現……自己竟然完全沒有印象。

怎麽會這樣?是何遇嗎?

“我不是告訴你要多愛男主一點嗎,現在怎麽……”

縱使再疑慮,再難過,再心如死灰,系統挑起她情緒的能力永遠在線。

她咬了咬牙,忍無可忍地罵了一句,“別站著說話不腰疼!我要是掐著你的脖子逼你愛我你會嗎!”

系統聲音一頓,更大聲地吼了回來,“你揣測我幹什麽?你以為我是你啊……我當然會了!”

“別喊了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在我腦子裏面啊!腦漿都被你翻勻了!”

裴宿咬著牙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手指無意般一勾,隱去了眼角的淚水。離開時,她的目光始終不曾落在死去的嚴握瑜身上。

可是……劇情到了這個份上,還有回旋的餘地嗎?何遇與黑狗的關系不同尋常,或許突破點原本是在黑狗身上,可黑狗為了救她,已經死了。

她站在校園裏,連人聲都聽不見了,這裏死寂得像一座墳墓。可是她知道……未死去的,都藏起來了。這裏的罪惡沒有那麽容易祛除。

“請告訴我,這所學校有沒有得到它的報應……不,我知道答案。”

日記裏的文字又在她腦海中浮現。莫名其妙的,裴宿忽然意識到那個血肉怪是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宿舍裏了。

在她違反的規則裏,只有那一條的後果還未顯現。

用餐手則第三條,【有很多小動物在等待救濟。請將你的餐點留下一部分,為它們獻上一份愛心。】

電光火石間,裴宿忽然想明白了一切。所有的謊言背後,拼湊出的就是另一個真相——

所謂的大考,是一個幌子。通過考核的,就是優質的食材。而被淘汰的,才是那些被剝了皮的怪物。在這所學校的,真正的流浪狗只有一個,就是被殺死的黑狗。根據目前的跡象……黑狗才是被剝了皮的,只是不知為何汙染滋生,這所學校完全被卷入,罪魁禍首反而成了被屠宰的對象。

可是……

裴宿擡起頭,望向倒地的學生屍體。這些,根本就不是源頭。

他們只是魑魅魍魎中的一員。未成為副本前,學校像在養蠱,惡勢力橫行,走出校園,又是光鮮奪目的繼承人。而成為副本後……所有的供養,又是通向誰呢?

這個副本的敵人,不是何遇。

想明白這件事,裴宿心頭一緊,何遇的報覆還在繼續……她必須在他完成自己的覆仇之前,搶先解決問題!他的攻擊幾乎是無形的,隨心念而轉,裴宿不知道這把刀什麽時候會對準自己。

她再次回到了嚴握瑜的房間。這一次,她在離開的時候,輕輕地合上了對方的眼睛。

校園裏早就混亂成了一片,恍若人間地獄……可惜,真正的黑暗,永遠藏於最隱秘的角落。

裴宿揣上從食堂摸來的刀,向校園的正中心走去。是啊,她怎麽早沒想到呢?

有一個總是無意間被提起,卻始終沒有出現過的人……會藏在哪裏呢?

想必是躲得死死的吧,不然何遇的憤怒怎麽會不落在他身上?

氣派又莊嚴的大樓,詮釋著貴族的氣息。貴族,生來便在規則的頂端。

她踹開了其中一間屋子的門。空蕩蕩的房間,不見人影,電話線被拔掉,水筆摔落在地上,裴宿攤開桌上的文件,看到了與媒體等有關部門的通信。

官、權、媒,三位一體,成了牢不可破的罪惡之籠。

她笑了笑。將這些全都收了起來。跑不掉的。他跑不出去。

只要他敢離開辦公大樓,立時便會遭到何遇的瘋狂報覆。

裴宿略微打量了一下屋內的布置,一張很寬大的沙發椅靠在墻上,名貴的字畫掛了滿墻,明明白白透露出欲附庸風雅而不得的暴發戶氣息。在進門就能看到的地方,掛著一面面錦旗,上面寫著,薪火相傳,德鑫藝芳等字眼,密密麻麻。

贈予,希望中學。

裴宿悠悠轉過辦公桌,自言自語,“原來已經離開了嗎,真可惜……看來是捉不到了。”

蹬,蹬,蹬。腳步聲遠去。

“這麽多房間,我一個個找,真不知道要找到什麽時候呢。”

當房間重新歸於寂靜,一個中年發福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額頭的汗,試圖活動一下因為過於逼仄而擠得發酸的雙腿。他恨恨地暗罵了一句,“小賤人,就憑你……”

風聲一緊,一聲吃痛的慘呼瞬間響起,當啷一聲,連人帶桌子,全都被踹翻在地。男人啊啊呀呀地呻吟著,頭腦嗡嗡作響,看到來人居然只是一個纖瘦的女孩子,眸色一暗,卻又很快低下頭,狼狽地爬起身,而後——立時發難,狠狠朝裴宿撞去。

咚!

這一聲響更為沈重。男人再次被她踹了個人仰馬翻,裴宿收回腿,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對方比她想象的還要磕磣。她將刀直接逼到了對方脖子上,毫不猶豫,直接壓下。

“不……”刺痛傳來,鮮血沾濕衣物的感覺讓他頭腦空白,只顧連聲求饒,“不要殺我,你要什麽,我都能給你。”

裴宿緩了力氣,似笑非笑,“你能給我什麽?”

“名聲,財富,權力!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呃啊……別,別殺我。我也是被逼的!”

“可你自己,不就是那些人的走狗嗎?”

真把自己當東西了?

她面無表情地緊了緊手中的刀,對方的臉色頓時更加蒼白。大滴的汗液從額頭流下,流進眼睛裏,他齜牙咧嘴,卻又怕裴宿再往下一寸,抖得像待宰的肥豬。

“他們被逼上絕路的時候,連求救的機會都沒有,”她將刀拿下,“但是,我可以給你這個機會。”

“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男人大喜,一臉狗腿子的笑容。

……只有這樣的人,才最適合做罪惡的執行者吧。懦弱,愚蠢,見錢眼開,目光短淺……最主要的是,從骨子裏便潛藏著人性的殘忍,為了虛妄的權力,什麽都願意做。

“那就把你犯下的罪,以及那些和希望中學暗相勾結,權勢遮天的人的名字……都寫下來吧。”

男人臉色瞬間蒼白,嘴唇哆哆嗦嗦,甚至咕嘟一聲,流下了一大灘口水。

“不,不……他們會殺了我,還有我的老婆孩子,還有……還有我八十歲的老母親!小同學,求求你……”

“好啊。”裴宿非常果斷地答應了,她再次掂起了手中的刀,“既然你這麽有情有義,那……”

“我寫,我寫!”

她連厭惡都覺得是一種浪費。這種同樣是從底層爬出的人,卻又立刻將屠刀揮向同類的人,毫無情感可言。

他寫得很慢,很長,時不時地,還偷眼看一下裴宿。而裴宿只是一臉淡然地望著窗外。

但是,每當他生出其他的心思,裴宿手裏的刀,便掂了掂。

……

最後,當他終於將幾頁紙遞給裴宿時,裴宿笑了笑,在他期待的眼神裏,手起刀落,砍掉了他的左手。

“啊啊啊……”他嚇得跪在地上,看著自己血淋淋的左手,對著血流如註的手腕,嚎得像殺豬似的。“不,不,你不是要放過我……”

裴宿眉頭一豎,“你騙我,還敢求我放過你?”

“不,我沒騙你,全都在這裏……”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也不敢嚎了,直接砰砰就開始磕頭,“真的,我全寫下來了!”

裴宿立時走開幾步,她可不想受他的跪拜,晦氣。不過,她本來只想詐一下他,看來,這死胖子確實沒敢在認罪書上搞花樣。

她嘆了一口氣,微微俯身,在校長期待的眼神裏,扯了一下唇角。

“但是……你是不是記錯了呀?我從來沒有說,會放過你哦。”

……

裴宿最終還是沒有殺他。假如她的計劃可以成真,活著的校長,要比死了的校長更值錢。她不知道,外界到底會不會承認這樣的一份認罪書。

校園的路,死寂異常,躺滿了再也不會說話的屍體。可是,在此之前,也有那麽多無辜的生命,被欺淩至死,冤屈永遠不得見天日。他們的哭喊,絕望,都成了加害者的佐料,將一場場陰影下的罪惡,渲染得更加鮮血淋漓。

裴宿猜何遇是在嚴握瑜死去之後才來到這個學校的,他的身份估計和裴宿在副本裏的身份一樣,特招生。遭受霸淩和迫害,自然也是必然的。裴宿不認為他那樣的性格會屈服,而且,她猜,他正是在發現黑狗被虐殺之後,才徹底爆發失控的……

執念和怨恨成了下達希望中學的詛咒。他作為締造者,自然擁有無上的實力。可是……那棟光鮮亮麗的辦公樓,那間校長室,才是罪惡的中轉地。所以,哪怕他成了副本的最大BOSS,也依然受到很多限制。

帶著嚴握瑜的日記,秘密通信的文件,以及校長的認罪書,裴宿一步步向校門走去。

這裏的罪惡,原是有大樹蔭蔽。被迫害者不得發聲。

而她,將成為,第一個從這裏走出的人。罪惡終將大白於天下。

多虧了何遇的報覆,這一路她反而並沒有遇到什麽阻礙。而且……她很慶幸,他還沒有選擇殺她。

當校門近在眼前時,她忽然停下了腳步。就這麽默默站了有三秒鐘,她釋然地笑了笑,偏過頭。

“所以,你確實要殺掉這個校園裏的每一個人,是嗎?”

眼尾有淚痣的少年不知何時出現在她的身後。那雙蒼白的眼眸沒有情緒地望著她。

【何遇(審判者)】-100。

裴宿知道,哪怕只有一步之遙,只要何遇一個念頭……她也無法走出。

何遇迎著她的目光,緩緩地點了點頭。裴宿又笑了。看來她終究是無法活過這個副本。

少年冷冷地擡起手。一把血紅的利刃,出現在他的手中,那色澤似乎是有了生命,汩汩地流動著,像鮮紅的、永遠在跳動著的,生的源頭。

裴宿眨了眨眼,這麽有儀式感?怎麽她還是逃不過被一刀捅穿心臟的宿命呢?

利刃刺入□□的聲音,另一端,從後心穿過。

裴宿眼睛大睜,熱血緩緩滴落,黏膩而疼痛……

何遇對她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這是第一次,他的笑容只是因為她。

“可你不屬於這裏,轉校生。離開吧……我將是這裏,最後的為惡者。”

熱氣氤氳裏的雪花,剎那間便融化了。少年的笑容,美麗而破碎。

他的身子,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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