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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就像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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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就像風4

面對突然非人化的食堂阿姨,裴宿看神經病似地瞅了她一眼,從旁邊端上湯,拿起盤子就走了。

食堂果然有問題。她想要的答案也已經得到了,沒必要跟對方再扯皮。

畢竟她還不確定飯菜到底是不是“健康”,多要一點不是給自己挖坑嗎?

只留下背後的打飯阿姨一臉意識到自己被耍了,一臉陰沈地看著她,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忽然又森然一笑——無事,反正最後這些人,都是要被做成食物的,哢哢哢。

裴宿才不管這些,她端著盤子坐到一個空位子上,開始拿刀叉戳戳搗搗。看起來沒問題,番茄炒雞蛋,醋溜土豆絲,還有一道紅燒肉。但是……

她湊近嗅了嗅,非常懷疑地停頓了一會兒,又嗅了嗅。

不管是辣椒氣息還是肉的香膩味道,都找不到一點。她只能在幾近無味中,捕捉到一點淡淡的、沈沈的氣息,似乎有些熟悉,但她一時想不起來源。戳了戳,也沒見出什麽異常。

她又端起那碗一看就很古怪的,粉紅色的湯。依舊是沒有味道。

何遇的話忽然又在她耳邊響起:食堂的食物不要浪費。

裴宿忽然端起自己的餐盤就走,笑瞇瞇湊到了隔壁一個吃得毫無形象的男生面前。但她沒想到的是,她才剛剛走過去,對方立刻敏銳地擡起頭,從喉間發出了類似於野獸的威脅聲,一臉警惕地盯著她,看起來隨時都會撕掉她一般。與此同時,他自己的盤子被他緊緊護在手裏,扣得嚴絲合縫。

呃,護食?

裴宿默默把自己的盤子推了過去。

男生楞住了,眼裏閃過一絲欣喜,但又更大聲地嘶嘶著,仿佛是怕她有詐。

裴宿一臉慈祥,“是不是不夠吃呀?我的也給你。”

他頓住了,而後直接上手,將她盤子裏的飯菜直接抓起,大口大口往嘴裏塞,即使滿手油膩也毫不在意。裴宿註意到他在進食的時候,腮幫子很大力地鼓動著,還發出了無意義的哼哼聲。

只有那碗粉色湯,他睬都不理睬。

“你為什麽不用筷子呢?”

男生齜牙,塞得滿嘴都是,惡狠狠地吼了一句,“現在都是我的了!”

裴宿:……

她忽然想到了什麽,眼眸微睜,滿滿都是不可思議。

“不會吧……”她喃喃著,看到男生又癲狂又哼哼地埋頭繼續吃,“不會吧?”

她想起來飯菜那股怪怪的香氣是什麽了——淡而怪,很像飼料的氣息。

再聯想到用餐手則的最後一條——所以,學校是在把他們當狗養?所謂的流浪狗,恐怕不只是表面上的意思那麽簡單。

腹中忽然傳來一陣絞痛,裴宿蹙眉,饑餓的感覺忽然變得如此強烈,她必須要吃東西。再說,她也不可能在七天裏一點東西都不吃。

她將手伸向被高年級男生忽略的那碗詭異的粉色的湯,對方對此毫無反應。

裴宿猶豫了一會兒,腹中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必須做出決定。系統給的那瓶壓制汙染的水大概還夠她服用兩次,要是真有什麽不對,她暫時也沒有大的危險。

她閉上眼,抿了一口。

並沒有想象中的可怕。沒有味道。與此同時,腹中的饑餓感也被緩解,哪怕它看起來花裏胡哨散發著不詳的氣息,但喝起來似乎只是普通的飲用水而已。

也是。裴宿的嘴角浮起嘲諷的笑容,餵狗怎麽能不餵水呢。

這餐廳不對勁,規則也不是正確的。

她不打算遵守用餐手則,將那碗水喝得一滴也不剩,眼看自己的食物也被那個男生消滅完了,她端起餐盤,正準備向回收站走去,忽然被叫住了。

“那個,”男生舔舔嘴,神情突然變得分外恭順,“謝謝你的食物。”

似乎為了表示自己的感激,他的耳朵忽然顫了顫,舌頭伸出嘴外,似乎在向裴宿示好。那場面,說不出的詭異。

……她現在倒是更加相信自己的推斷無誤了。

回收處的工作人員看到她端著一幹二凈的餐盤過來,瞬間拉下了臉,非常惡劣地從她手中奪走,嘴裏罵罵咧咧,“長的人模人樣,不做一點人事,一點善心都沒有,呸,你知道就因為你的自私,多少流浪狗會被餓死嗎?!”

裴宿頓步,轉頭朝他一笑,剛張開嘴,但下一刻忽然臉色一變,轉身就朝門外匆匆走去。

一抹黑色的身影從門口竄過。

裴宿幾乎立時便想起了學生手則的最後一條——假如看到黑衣人,立刻殺死他,並向老師匯報。

那影子塊頭很大,速度也很快,似乎不是人類。但這是裴宿第一次看到跟黑色有關的線索。

追出食堂,她沮喪地發現自己失去了目標。四周有的都是剛剛用完餐的學生,三五成群地往教學區走。然而,不到一分鐘以後……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忽然從小花園裏傳來,飽含著極大的痛苦與恐懼,聽得人心裏發毛。平靜立刻被慘叫打破,眾人臉色驚疑不定,在一片恐懼和迷茫之色中,裴宿敏銳地註意到有個女生反應尤其大。

她臉色慘白,神經質似地揪著自己的臉皮,嘴唇哆哆嗦嗦,好像在說什麽。她走過去,只聽到她一直在重覆著幾個字眼,好像是說什麽“報覆”。

裴宿非常上道地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開始套話,“你怎麽了呀?”

女生卻並沒有搭理她,她用力揪著自己的臉,又開始揪自己的頭發,嘴裏只是來來回回重覆著“報覆”這兩個字,眼睛瞪得死大,幾乎要凸出來了。

裴宿無奈,只好快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跑過去,那邊已經有一小群學生過去了,多數都臉色蒼白,有人更是看了一眼就急急跑開了。

她也望過去,瞬間心臟被攥緊似的,喘不過氣來。

那裏,躺著一具死相相當慘烈的屍體。

死者是一個女生。她的肚腹有一個很大的撕裂口,血淋淋的腔腸緩緩地蠕動而出,在她身側聚集成了一條血窪。腸子又被暴力撕扯而開,整個場面都是令人頭皮發麻的一片狼藉。

屍體的眼睛死死大睜,顯然是極大的恐懼,她被一擊斃命。

裴宿默然。兇手會是她看到的黑色身影嗎?

她本以為,這條規則是出錯的,既然學生手則要他們殺死黑衣人,事實反而會是黑衣人是站在學生一邊的。但現在看來……

耳邊忽然傳來另外一陣腳步聲。兩個男老師罵罵咧咧地跑過來了。

裴宿看了一眼,謔,還有熟人。

其中一個,正是在辦公室嚼手指的那個怪物。

他臉色鐵青,讓本就不像活人的臉顯得更加可怖了,他朝四周圍觀的人群大吼了一聲,“看什麽看,都給我滾到教室學習去。”他又轉眼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臉色更可怕了,裴宿沒有錯過他眼中的那一瞬忌憚。

然後,他罵罵咧咧的彎下腰,將手向死者學生伸出。

下一刻,“哢”,屍體的一條手臂被他掰斷了。他將手指咬進嘴裏,“哢”一聲,四根齊斷。

裴宿:……

此刻能從他臉上看出的,只有原始的進食欲望,害怕也被貪婪的神情所替換。

另外一位老師許是實力不如他,只是不甘地瞧著他,卻不敢上去分食。他舔了舔嘴唇,忽然把目光投向還沒離開的人群,露出猙獰笑容。

這驅逐效果顯然好得多了。周圍的學生一個比一個溜得快,裴宿也沒打算當這個顯眼包,也跟著人群離開。

在眾人都朝外走的時候,有一個蹲在地上的身影就很顯眼了。

她死死抱著頭,又哭又笑,忽而大叫一聲,戒備地看了看四周,又抱緊了自己,努力把自己的身軀往一棵樹後藏去。

是先前那個一直念叨是報覆的女生。但她看起來,似乎是已經瘋了。

裴宿停頓了一下,她覺得這個女生不對勁,看樣子,可能跟這個所謂的黑衣人或已經被吃掉屍體的學生有什麽關系。

那名分不到羹的老師已經把目光投向了她。裴宿不再猶豫,準備揪著她走。

“啊啊啊!怪物,怪物!!放開我!不要殺我!”

她猛然朝裴宿撲來,裴宿閃身避過,她摔倒在地,然後立刻爬起來,疑神疑鬼地四下張望了一眼,舉著手瘋瘋癲癲地跑開了。

裴宿嘆了一口氣,也沒打算繼續追。這個副本就沒什麽正常人,人家面對吃人的怪物都沒反應,面對她卻警惕得不行呢。

回到教室時,裴宿停了一瞬。她看到何遇已經回來了,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但此時此刻,他的臉上竟然少見的沒有陰霾,眸光柔和,嘴邊似乎還噙著一抹笑意。本就是極為出色的皮相,不那麽富有攻擊性的他,就像偕著花香的柔風。

她慢慢走近,目光微低,落在他的袖口處。那裏幹幹凈凈,白色的校服一塵不染,想必早上染血的那套已經換掉了。

以他的能力,自然不會對裴宿的打量亳無所覺。他擡起了頭,看向裴宿,既無防備,也無情緒,嘴角依舊含笑,語氣卻全是疏離。

“你又看我做什麽?”

他去做了什麽?這突如其來的松弛感又是怎麽回事?

她甚至不確定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所謂的何遇。而且,名字後的問號到底代表著什麽?

她張了張嘴,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何遇?”

少年蹙眉,微微歪頭,“有事就說。”

是他。

剛剛發生的殺人事件,兇手會是他嗎?他先前殺掉的東西,到底是怪物,還是學生呢?

許是裴宿的神情過於惆悵,何遇怔了怔,不知想了些什麽,他微微低頭,抿了抿唇。

他將手伸進包裏,而後,取出一個包裝精致的小盒子,推到了裴宿的桌子上。

“我想了一下,今天我不該對你……”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神色重新冷了下去,“我不是好人。但你放心,我不會主動傷害你的。”

言下之意也很明白了。只要裴宿不去作死,他也不會對她動手。

裴宿沒有說話。她將目光投向何遇給的東西,看到了上面綁著一個很可愛的蝴蝶結。

很強烈的反差呢。

她勾唇笑笑,卻沒有情緒。

也好,他也算是對她做出承諾了,至少,他應該不需要自己再特意防備了吧。

“好久不見了呀宿主,有沒有想我呢,有沒有有沒有?”

聽見這個聲音,她第一次沒覺得它很欠揍。她微微笑了笑,在腦海裏回應道:

“嗯,想了。”

少年音刷一下尬住了。詭異地沈默了一秒,才重新響起,這次卻是冷漠的機械聲:

“支線任務已開啟——【為流浪動物獻愛心】。任務獎勵: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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