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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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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禮

第二日,黑鷹的身世便傳遍長安城的大街小巷。一時間,葉家的故舊、黑鷹母親秦孟菁的朋友都盯著黑鷹的家和名捕門,或派人打聽黑鷹的事情,或遣人邀請黑鷹過府敘話,或有的人幹脆親自到訪。然而令他們失望的是,黑鷹一大早就進宮面聖去了。不過還是有幸運兒的,當天下午,柳宜寧與夫君吳王周燕平、柳宜宣與妻子瀾音在延康坊張宅正式和黑鷹相認。

第三日,永嘉長公主於公主府召見黑鷹。

第四日,黑鷹之父的幾位舊友親赴名捕門探望黑鷹。

第五日,秦孟菁的同窗們親赴名捕門……

就這樣持續了七八天,黑鷹天天都要見到好幾個長輩。

第九日,黑鷹帶著名捕門精英打入曾經屠殺葉家的殺手組織,生擒該組織首領。

第十一日,莫霓雅、小貍並攬月等仙女在努力了四個半月後,終於捉住了馮玉容。她們將馮玉容押送到張宅,君儀親自審問。

自此,葉氏滅門案、晉王中毒案、薛家人命案均告破。

四月十四日,黑鷹入宮面見皇帝,詳述三案始末。

原來,薛庭松與葉霖一脈、梁家向來政見不合,在朝堂上屢有沖突,再加上三皇子十分得寵,葉家與梁家又有婚約,薛庭松與當時還是貴妃的薛才人合計之下決定必要時刻請殺手滅梁家和葉霖一脈。

葉二娘出嫁之日,薛鵬見色起意,殺害葉三娘葉桐,又殺害試圖營救葉桐的葉家奶娘。事後,薛鵬害怕之下告知父親,於是薛庭松緊急聯絡銀魄宮長安分舵。當夜,梁、葉家兩家上下並仆從近五百人被滅口,唯葉楓得其母拼死相護幸免於難。之後,銀魄宮遣人先後殺害已經出嫁的葉大娘、葉二娘。

十年前,妖族王後白蔓君遣部下馮玉容魅惑薛鵬,並命馮玉容傳授薛鵬法術。薛鵬走火入魔,唯有殺害剛及笄的女性血親才能緩解,因此他接連殺害三個妹妹。這一事被臥底在薛家的梁榮得知,梁榮接近薛六娘、薛鵬對兩人種下生死蠱。薛六娘死後,薛鵬因生死蠱發作。

晉王身中妖毒一事,為薛才人、鄭王周恪與馮玉容一手策劃。薛才人、鄭王是為了爭儲,而馮玉容則是受白蔓君之命,破壞皇室與太虛觀的關系,攪亂人間秩序,借機營救被臨夏上仙封印在太白山的白蔓君之子赤羽。

另外,薛庭松曾授意馬玉昆和當時還是刑部侍郎的前任刑部尚書劉盡忠誣陷柳謙之父柳安仁,致使柳安仁被殺。

三日後,刑部審結完三案,上奏皇帝,應免去尚書左仆射薛庭松及其六子的官職,薛庭松及其六子判斬刑,女眷沒為官婢,家產沒官;薛才人謀害皇嗣,應賜死;鄭王居心不良,與妖為伍,參與謀害晉王,應貶為庶人;念鄭王妻妾子女無辜,請保留其爵位身份,仍為皇族;至於梁榮,念其為父母親眷報仇,其情可諒,其罪可免,應判笞刑二十。

皇帝同意刑部的建議,下詔實行。

之後,黑鷹上疏,言晉王中毒案、薛家人命案六人及其妻子兒女均不知情,按律不該株連,且葉氏滅門時,薛家六子均未成年,請陛下寬恕薛家六子及其妻子兒女。

皇帝以為合理,便改薛家六子的斬刑為流刑,賜還一小部分家產,將六人的妻兒遣返原籍,並下旨,薛家六子三代內不得參加科舉、不得與皇族結親。

此案後,鄭王勢力蕩然無存。

夜晚,黑鷹來到張宅時,君儀正在院內撫琴,葉桐坐在一旁欣賞。

自東陽與唐淩風離開後,黑鷹便以孤男寡女住在一起不好為由回自己的小院子住,只每夜翻墻過來與君儀說說話。君儀十分無奈,卻也明白這是規矩,她沒說什麽,任黑鷹折騰。

“姐姐,橙兒。”黑鷹主動向一神一鬼打招呼,帶著幾分歉意問葉桐,“姐姐可會怪我?”

“什麽?”葉桐不知黑鷹說的什麽。

“今日陛下下詔,薛庭松的六個庶子被判絞刑,我上疏為他們求了情。”若是曾經的黑鷹,他可能不會親自為仇人的兒子求情,但自從有了許湛的記憶,他便堅定了不能波及無辜的信念,否則自己和薛庭松又有什麽區別呢?

“這事啊,我怎會怪你呢?”葉桐笑了笑,她從來都沒遷怒過薛家其他人,否則當初也不會在薛六娘身上設下保護障,“薛庭松的兒子裏,除了薛鵬,其餘的都是君子,可惜為父兄所累。如果我在,也會請求陛下輕判的。”

“多謝姐姐體諒。”黑鷹舒了一口氣。如今薛家幾個兒子免了死罪改判流刑,薛庭松的斬刑肯定免不了,這就算是報了家仇吧。

“如今葉家大仇已報,葉姐姐,你可還有未了之事?沒有的話,明日我便送你回幽冥司吧。”君儀停了手上的動作,認真地看著葉桐,“我親自送你回去可以說是自首,比被鬼吏捉回去受的懲罰輕。”

葉桐算了算日子,“可否再等一日?明日是楓弟的生辰。我這一去極有可能是永別,所以我想陪他過這個生辰。”她前兩天去見梁榮的時候已經和梁榮商量好未來之事,梁榮會帶著對她的思念活到生命的盡頭,她如今牽掛的也只有葉楓這個弟弟。

“黑鷹的生辰啊……”君儀點頭應允,“好。”隨即陷入了思考,該怎麽給黑鷹過生辰呢。

“多謝。”葉桐的語調變得輕快,她早就打算送弟弟一份大禮了,明日正好當作生辰禮物。

清晨,黑鷹如往常一樣翻墻來探望姐姐、陪君儀吃早飯。飯後,黑鷹獨自回了名捕衙門。原本君儀是想時時刻刻跟著黑鷹的,但這幾日葉桐在,君儀擔心出意外,便日日陪著葉桐,助她療傷。

那日,莫霓雅等人將馮玉容捉住後,君儀命她們在張宅休整數日,隨後又將她們趕出張宅了。莫霓雅雷劫將至,君儀命小貍陪姐姐回故鄉不鹹山修行,待雷劫之後再返回長安張宅;攬月等四侍女自是回天庭守著微月閣;至於馮玉容——三案審結後,君儀命攬月將馮玉容帶回天庭,交由司法神殿處置。這番安排本沒有什麽問題,但小貍臨走時露出的促狹神情讓君儀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麽壞事。

張宅又空了,一切都要君儀自己動手,不過她早已習慣。在師門時,弟子們無論出身如何,凡事都要自己完成,她因此學會了許多事,但廚藝和縫紉、刺繡卻是怎麽都學不好。

當葉桐提議為黑鷹做一桌子菜時,君儀不禁扶著自己的額頭,不好意思地說:“姐姐莫要為難我了,我這廚藝根本拿不出手。”

葉桐笑道:“沒關系,我教你,只要是你做的,楓弟都會喜歡的。我這也是自己無能為力,只能拜托你了。”誰讓她自己現在是魂魄呢。

君儀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同意了。葉桐列了個單子交給君儀,讓她去買食材。

自橙鷹二人互明心意,黑鷹想著君儀身上沒有錢,在凡間行事多有不便,就將自己大部分積蓄交給她,讓她拿來零用。君儀知黑鷹的想法,沒有拒絕他的好意,平日裏張宅的食材都是用這些錢來買。

君儀買好食材回到家中,說自己要出去了一趟,一個時辰內必定趕回,姐姐要是遇見什麽事就回到寒梅琴。葉桐點頭答應,目送君儀離開。

黑鷹有些期待地趕到張宅。自六歲家破人亡後,黑鷹再也沒有正式地過生辰,他們師兄弟姐妹十人的生辰都是師母親自做一碗長壽面,大家看著壽星吃完了事。而就在今日,在他失去親人的第十七年,他的姐姐、他的愛人說要陪他過生辰,這如何不讓他期待?

廚房裏,君儀忙著和面,葉桐在一旁指揮著。葉桐看見黑鷹踏入廚房,本想和他打招呼,黑鷹卻示意她不要出聲,她點點頭,繼續指點君儀。黑鷹湊上前,不禁被君儀滿臉面粉的樣子逗笑了,君儀這才發現黑鷹已經站在自己身旁。

“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君儀擡起頭,用手腕擦去額角的汗水,卻不小心抹上面粉。

黑鷹伸手替君儀擦掉額角和鼻尖的面粉,笑道:“今日沒什麽事,我就先回來了。”

君儀點頭道:“哦,這樣啊。你先等等,我面還沒和好。”

葉桐感覺自己礙事了,輕咳一聲:“那啥,楓弟,你教橙兒做長壽面吧,我還有點事,先去前面了。”說完,不等黑鷹回答,她便沒了蹤跡。

君儀詫異地看著黑鷹,發現他也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忽然明白葉桐離開的原因,臉刷得一下紅了,低下頭繼續揉面團,再不看黑鷹。黑鷹見君儀害羞的樣子,心中歡喜,情不自禁地從後面環住她,閉上眼,臉蹭了蹭她的頭頂。

“……你…你…你……”君儀越發羞澀,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手中的面團遭了秧。

黑鷹睜眼看了看君儀手裏的動作,無奈地笑道:“橙兒,你再揪下去,這面團可就廢了。”見君儀一臉懊惱,黑鷹輕笑。他放開君儀,卷起袖子,到一旁洗了手。“我來教你。”他站在君儀身後,手把手教她揉面團。

君儀忙拋開羞澀之感,專心致志學了起來。

趁著君儀與黑鷹在廚房裏忙碌,葉桐去了一趟刑部大牢見梁榮。明日葉桐便要回地府,所以打算與梁榮好好道別。她的傷在前幾天就好的差不多,她又有陽天玄玉在手,自是無所顧忌。皇帝的詔書昨日才下來,按照規矩,梁榮的笞刑要等一個月後才施行,所以這個月他還得在牢裏待著。

等葉桐回到張宅時,君儀和黑鷹剛好忙完。黑鷹吃完長壽面後,這一人、一神、一鬼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很久。

葉桐最先開口:“楓弟,這是咱們姐弟闊別十七年後我第一次陪你過生日,不過也是最後一次了。以後你要與橙兒相互扶持,好好過日子。我現在也沒什麽禮物可以送你的,只有這個了。”說完,她手一伸,變出陽天玄玉,遞給黑鷹。

“陽天玄玉?”君儀看著散發著淡綠色光芒的靈玉,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九天玄玉之一的陽天玄玉。

“是。”葉桐點點頭,朝著黑鷹道,“楓弟,接著。”

“不,這靈玉太貴重了,我不能收。”黑鷹忙擺手道。

葉桐搖頭道:“我明日就要回地府,留著也沒什麽用。我知你已決定修仙,這陽天玄玉於你修行有益。”

聽到葉桐的話,君儀既驚又喜地看著黑鷹,黑鷹也有些驚訝,“姐姐怎知我要修仙?此事我剛決定,還未來得及告訴你們。”

“我也是偶然間看見了你與張莊主的書信。”葉桐有些不好意思,當時書信在桌上放著,她看時沒有經過弟弟同意,“所以你就收下這陽天玄玉吧。”

“既如此,我便不客氣了,多謝姐姐。”黑鷹看了一眼君儀,接過陽天玄玉,默念幾句口訣,試著用剛剛學的法術將靈玉收起,沒想到竟然成功了。黑鷹想起的不僅有許湛的過往,還有許湛的修行道法、口訣,其中就有他剛剛嘗試的藏物之法。

“黑鷹……”君儀詫異地看著黑鷹,“你……你剛剛是怎麽做到的?你竟然用了法術!”

“剛學的,齊雲觀的藏物之法。”黑鷹微微一笑,“我也就是試試,沒想到能成功。”

葉桐已從黑鷹與張世恒的書信中知曉黑鷹與許湛的關聯,見此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然而,君儀目前還不知道黑鷹是許湛的轉世,滿是好奇地問黑鷹為何會齊雲觀的法術。

黑鷹與師父通信時有過約定,黑鷹不會告訴君儀一千年前那段經歷,也不會在君儀恢覆記憶前告訴她自己與許湛的關系。所以對於君儀的問題,黑鷹只是笑笑,沒有答話。

葉桐瞧著夜深了,與黑鷹、君儀說了幾句話後,便回到寒梅琴中,把時間留給橙鷹二人。

收拾好膳廳裏的東西,黑鷹攜君儀在院內散步。

明月高懸,清輝灑滿院落。君儀的心情甚好,忍不住施法幻出朵朵芙蓉花,不一會兒,院內繁花似錦。黑鷹瞧著眼前的美景、美人,有些恍惚。

君儀捧著一朵芙蓉,似是有些期待地問黑鷹:“你怎會想到要修仙?”

“我想常伴你左右,所以問師父可有兩全之法,他說天規不日便可更改,只是凡人與神仙相戀,除非修煉成仙,否則只有凡人一世的緣分。”黑鷹坦誠道,“於是我想,既然天規都能改,那我努力一下,說不定就能成功呢。”

“謝謝。”君儀其實知道黑鷹為何修仙,但親耳聽到,這震撼還是不容小覷。

“你我之間,說什麽謝呢。”黑鷹彎了彎嘴角,無論是許湛還是黑鷹,都希望君儀能過得好。

其實當年許湛已經得道成仙,被天庭任命為新任司命星君。彼時君儀已經服下忘情水,作為知情人之一的金咤先接引仙君一步找到許湛說明君儀的身份與情況。所以當接引仙君在地府找到許湛時,許湛拒絕了天庭。

忘情水雖能使人忘情、喪失關於愛人的記憶,但不能絕愛。一旦服用者與被遺忘的愛人接觸,還是能找回相愛的感覺。

許湛不忍,不忍君儀在他與天規之間兩難,不忍君儀再因他受病痛折磨,所以他選擇轉世。這樣,他們可能不會再接觸了,緣盡於此就好。

千載光陰流逝,久到大家都忘了許湛與張蓉的故事時,君儀與黑鷹相遇了。

君儀變出一把劍遞給黑鷹,說這是送給黑鷹的生辰禮物。

黑鷹面上本來帶著笑,卻在看見劍柄的一瞬間變成了驚訝,他用堅定的語氣吐出兩個字:“墨陽。”

君儀點點頭,“是墨陽劍。”

“它怎會在你手上?”黑鷹心中感慨萬千。

“墨陽曾是北宸的藏劍。北宸是個劍癡,收藏過很多寶劍。後來,她托東陽將墨陽劍轉贈予我。我已有秋水劍和七仙劍,用不上墨陽,就把它一直留在東陽那裏。我想著你能用得上,便取了回來。”

黑鷹小心翼翼地接過墨陽劍,仔仔細細地瞧了好幾遍。千年來,墨陽劍數次易主,今日又到了他手裏。一時間,他不知是喜是悲。一千多年前,許湛就是拿著這柄劍與君儀一道協助靈女封印相柳魂魄,也是用這柄劍重傷燎川。可以說,墨陽劍見證了許湛與張蓉的過往,更見證了許湛的一生。

墨陽劍還是墨陽劍。

而黑鷹,是許湛,卻又終究不再是許湛。

黑鷹收了劍,向君儀道了一聲謝。君儀有些別扭地應了一聲,心中卻在碎碎念,剛剛也不知是誰說的“你我之間何必言謝”。

黑鷹一眼就瞧出君儀在想什麽,有些無奈地笑著,眼裏滿是寵溺。他伸手順了順君儀有些淩亂的頭發,又撫上佳人的臉龐。

君儀的臉染上紅霞,心一橫,踮起腳尖,在黑鷹的唇上輕輕碰了一下,然後扔下一句“我要睡了”便跑開了。

黑鷹看著君儀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揚,柔聲說道:“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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