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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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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蠱

黑鷹來到張宅時,君儀已經被瀾音扶到前廳。柳宜宣將黑鷹迎到廳內,還沒說話便被瀾音拽著向大門跑去,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只聽妻子笑嘻嘻地向廳內喊了一句:“二姐、黑鷹大哥,我和宜宣還有事,先走了。”他這才回過神來,了然一笑。

君儀知自家六妹的心思,有些無奈笑了笑,又側過身看向黑鷹,見他臉上也掛著無奈的笑容,只覺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沒見黑鷹笑過幾次呢,似乎他整個人看起來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

黑鷹走到君儀身旁,扶起她,說:“我先帶你去吃早飯,然後去金光門接一位朋友,隨後再去務本坊薛府。”

“朋友?你說的那位擅長蠱術的朋友?”

“是,他正巧在鳳翔一帶游玩,算算時間,一個時辰後應該就能到。”

君儀點點頭,“我知道了。”

黑鷹挑眉看著君儀,“今日該不用我背吧?”

“你要是不趕時間就走唄,反正我很閑。”

“走吧,那家食肆就在延康坊內。”

兩人剛剛走進食肆,店家便迎了上來,熟絡地和黑鷹打招呼:“黑鷹公子,今兒來的可比以往晚些呀。”店家瞧黑鷹扶著一名女子,眼神多了幾分暧昧,笑道:“還是第一次見公子帶姑娘來我們店。”

君儀有些詫異地看了看黑鷹,黑鷹安慰似的回看了她一眼,轉頭對店家說:“吳嬸,就按照我以前的習慣準備兩份就好。哦對了,其中一份多放點辣椒。”黑鷹也不等吳伯安排,直接領著君儀坐在角落裏。

“好嘞,兩位稍等。”

君儀看了看周圍的人,笑道:“我好像知道你帶我來吃什麽了。”

黑鷹一邊倒水,一邊和君儀說話:“此物喚作面皮,是梁州特產,算起來也屬涼皮,但與京兆境內的全然不同,傳入外地後大家多稱呼為‘米皮’。”

“當年去筆鋒堂拜訪時,筆鋒堂曾以此物招待我。算來已經有幾十年沒吃過。”

“我很是喜歡面皮,常來吃,久而久之,店家便認得我了。”黑鷹頓了頓,“說來也奇怪,我第一次吃的時候,竟感覺它似曾相識。”

君儀歪著頭看了一眼黑鷹,奇怪道:“似曾相識?好巧,當年我也有這種感覺。”

說話間,吳嬸已將食物端了上來,很自然地將多加辣的那碗放在君儀面前。

君儀笑著說黑鷹:“看樣子大家都知道你不怎麽吃辣了。”

“面皮要多放辣才好吃,而且這油辣子還得用我們梁州自己產的菜籽油才好。”吳嬸興致勃勃地介紹起來,“姑娘是頭一回吃吧,我和你說,這吃一口面皮,再喝一口菜豆腐稀飯,那才是享受呢。我們梁州人最喜歡這麽吃了。可惜黑鷹公子不怎麽吃辣,體會不到那種滿足感。”

君儀笑道:“以前去筆鋒堂時吃過一次,不過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她很自然地調起了碗中的面皮,那熟練的動作讓黑鷹驚訝。

“筆鋒堂?姑娘去過梁州?那可有瞧見油菜花?”提起家鄉,吳嬸便打開了話匣。

“未曾。”

吳嬸有些惋惜,嘆道:“唉,去梁州怎能不看油菜花呢?下次你就三月初去,到時候花都開了,最是好看。”

“這麽說起來,好像很有趣,有時間我一定去看。謝謝您的介紹。”君儀瞥了黑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擡頭對吳嬸笑了笑,專心吃起來。

吳嬸還想說些什麽,不過店內又來了人,只得忙去。

許是覺得讓黑鷹扶著走得太慢,剛出延康坊,君儀停了腳步,歪頭看著黑鷹道:“要不還是你背我吧!這麽走著,等咱們接了你朋友再到薛府時,天都黑了。”

“……”黑鷹無奈地看著君儀,認命地蹲下,拍拍自己的肩膀,“上來吧。”

君儀滿意地笑了笑,趴在黑鷹的背上,玩起了他的頭發。

兩人沒再說話,黑鷹也沒抗議君儀的小動作,只瞧了瞧日頭,加快腳步來到金光門。

在路邊的茶棚坐了好一陣,也沒見什麽特別的人路過。君儀無聊地支著頭,四處張望著,還時不時地偷偷看幾眼黑鷹。忽地,她察覺到有東西向他們這個方向飛來,正準備施法阻擋時,黑鷹伸手接住了那東西,將它放在桌上。君儀這才看清,剛才飛來的竟是一把折扇。

“唐兄,既已經來了,就現身吧。”黑鷹雖然仍是之前的表情,但明顯眉間帶上了笑意。

“我說黑鷹兄哇,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準確地接上我的扇子,這樣讓我很受傷。”

“那下次你用你暗器試試,看看我能不能接上。”黑鷹拿起一個空杯子,倒了一杯茶,放在自己對面。

聽見聲音,君儀回頭看了一眼,她身後站著一名藍衣男子。

藍衣男子看見君儀的臉,楞了一下,很快便回過神來,坐在黑鷹對面,看了看黑鷹,又看了看君儀,笑嘻嘻地對君儀道:“這位姑娘好生漂亮,不知在下能否有幸與美人說幾句話?”

君儀的額角不由地抽動了一下,心想這男子的語氣怎地如此輕浮,還沒開口,便聽黑鷹道:“唐兄,我請你來是有要事。”

藍衣男子挑眉道:“我知道哇,你看我收到你消息就來了,大早上的都沒喝上一口水。可是吶,我一看見美人,腿不疼了,肚子不餓了,口也不渴了。所以,黑鷹兄,你可不能剝奪我和美人說話的權利啊,否則我就沒動力幹活了。”

“……”黑鷹微微皺眉,“你平時輕浮一些沒什麽,但君儀面前還是收斂一些。”

“嘖嘖嘖。”藍衣男子看出了黑鷹的小心思,心中暗笑,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是在“護食”,嘴上卻道:“收斂,好哇。那你得給我介紹介紹,不然我怎麽知道如何稱呼這位姑娘?”

君儀在一旁打量了藍衣男子許久,心中大概有了個猜想,聽見男子讓黑鷹介紹自己,便道:“在下張君儀。”

聽見君儀的自我介紹,藍衣男子拱手,正色道:“唐門唐淩風,見過張姑娘。”

君儀回禮,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開口道:“唐公子幸會,不知唐悠寧唐門主是公子何人?”

“是家姐。”唐淩風答道,又問君儀,“張姑娘認識家姐?”

君儀微微笑著,搖頭道:“不算認識,因為一個朋友的緣故,見過幾次唐門主罷了。聽聞魔兵之亂時,唐門為護渝州百姓,損失了八成精英,包括前代門主在內的嫡系子弟大多殉難,唐門主臨危受命,接任門主一職。算起來,竟已經過去七年了。”

提起此事,唐淩風有幾分感慨:“唐門規矩,門主唯有嫡長子才能擔任。只是少主年幼,老祖宗力排眾議,立姐姐為門主。也虧得姐姐,否則這百年的武林世家,怕是要寂滅了。”

“魔兵之亂?”黑鷹想了想,“此事我有些印象,說是許多地方都受了難,最後是靈女與四位朋友滅了魔兵大將才平息了此亂。不過我記得太原並沒有什麽異常。”

“那是李家三郎察覺出不對勁,請了師伯祖以雲游路過為由鎮守太原,所以魔族並不敢接近太原。”君儀想起之前太上老君突然下凡了近三年,事後她才知道,那是哪咤請老君下凡威震魔兵的。畢竟哪咤不能暴露父皇的身份,就連他自己的行蹤也不能暴露,所以只能讓老君幫忙了。魔族退兵後,老君還真去跑了好幾個地方,向眾人表明“我真的雲游去了”,所以她當時也沒猜出來父皇具體在哪個地方。

唐淩風並不明白君儀說的是什麽意思,一臉茫然。

黑鷹聽懂了,原來是哪咤請的太上老君坐鎮太原啊。又喝了一杯水,黑鷹瞥了唐淩風一眼,道:“休息夠了沒,夠了就趕緊跟我幹活去!”

唐淩風撇撇嘴:“無趣。”不過他還是收了自己的折扇,起身等黑鷹帶路。

也不需要君儀多說,黑鷹主動靠近她,將她背起。君儀滿意地點點頭,唐淩風有些驚訝,卻沒什麽表情變化,想是黑鷹對這張姑娘生了情愫,而張姑娘對黑鷹也正好有意吧。

因擔心失禮,黑鷹快到薛府門口時將君儀放下來,扶著她慢慢走著。唐淩風見君儀走得太慢,想搭把手,但鑒於黑鷹投過來警告的眼神,他默默收回了已經擡起的左手。當三人到薛府中庭時,巳時已經過半。

“見過門主。”為保護現場與屍首,名捕門留了十多名捕快守在薛府,這些人見自家門主扶著張姑娘,皆是笑著。

黑鷹無視掉屬下的促狹,只點點頭,平靜地說:“這位唐淩風唐公子是我朋友,受邀協助破案的。最近幾日,他都會隨我還有張姑娘一道行事,他有什麽要求都照辦。好了,繼續做事吧。”

“屬下遵命。”進入名捕門總部的捕快都是歷代門主調教過得,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與責任。剛剛還在和同伴八卦門主的私事,結果一聽到門主的吩咐,隨即便放下雜念幹起活來。

“唐兄,你開始吧。”

“好。”唐淩風晃晃腦袋,語氣中帶著調笑的意思,“黑鷹啊,你說我一個使毒用蠱的現在來驗屍,是不是哪裏不對勁?”

君儀看了看不準備說話的黑鷹,又看了看準備開始驗屍的唐淩風,挑眉道:“唐公子是覺得大材小用?”

“這可不是嘛,我這一身本事看起來應該用來行俠仗義才對。”

唐淩風一直低著頭,君儀看不見他的表情。聽他用略帶輕浮的語氣毫不在意地說著行俠仗義,君儀對眼前這人只剩下“服氣”二字。

大概過了一刻鐘,唐淩風已經查看了兩人的屍首,面帶嚴肅地對黑鷹說:“是生死蠱。”

黑鷹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淡淡地問:“果真用了蠱?”看來他之前沒猜錯。

“生死蠱?”君儀幾乎是一瞬間想起這是什麽,“我沒記錯的話,應該生死蠱是玄月教的秘術。”

唐淩風點頭道:“張姑娘說的不錯,玄月教教規,生死蠱之術不傳高階以下的弟子。”

黑鷹對蠱術並不是很了解,便問唐淩風生死蠱的作用。

“生死蠱有子母蠱,若中蠱,則中同一蠱的兩人同生共死。我查過了,薛大公子身上是子蠱,薛六娘身上是母蠱。”

君儀問:“會不會是別的原因致死?”

唐淩風道:“黑鷹之前說過,薛家發現薛六娘死亡時薛大公子還沒回房,所以薛大公子應該是因為另一方死亡而亡的。至於這薛六娘,非毒非蠱,我也沒有找出別的什麽痕跡,想來也只有術法了。”

“術法……難道真的是……”黑鷹不敢想象,若真是姐姐做的,他會以怎樣的心情見姐姐。

“現在說是誰還為時尚早。”君儀知黑鷹的想法,怕他難受,便轉移話題,“我們應該先查查為何薛家兄妹會中生死蠱。”

黑鷹呼了一口氣,壓下自己的思緒,出聲肯定君儀的想法:“君儀說的不錯。”

“沒有意外的話,除我之外,生死蠱只有玄月教的什麽教主啊聖女啊祭司啊之類的高階弟子會。”唐淩風用扇子拍著手,“我們順著這條線應該能挖出些什麽。”

“門主,這是您要的卷宗。”一個捕快拿著好幾份案卷朝幾人走來。

“什麽卷宗?”君儀好奇地問。

“我讓他們去刑部調出薛三娘、四娘、五娘的卷宗。”黑鷹道,“雖不知有沒有用,但我總覺得薛六娘之死與她幾個姐姐的死有些關聯。”黑鷹接過案卷,吩咐那捕快,“去將薛六公子請來。”

“嗯。”君儀點點頭,“我聽晉王說過,薛家之前已經接連三個女兒暴斃在家,如今薛六娘也是如此,不可能這麽巧。”

黑鷹的表情越發嚴肅,唐淩風不免有些好奇,他問黑鷹:“卷宗裏寫了什麽?你這臉色可不太好啊……”

“卷宗上說,三起案子均查不出死因,疑似鬼神作祟。”黑鷹嘆道,“之前的三起案子並非由名捕門接手,一時間我也找不到負責之人查問細節。”

“嗯?”君儀接過案卷瞧了起來,“就連刑部的案卷也這麽記載,想必當時是真沒查不出什麽。”

“我一時竟忘了,之前案子的細節可以找幾個薛家人問問。”黑鷹道,“唐兄,生死蠱那邊,你有什麽新發現?”

“生死蠱在體外只能存活三日,因此制成後需三日內種入宿主體內。”唐淩風將自己所知的一一講出,“另外生死蠱的蠱蟲喜陰,蠱蟲是以磨成粉末的五毒餵養的,成蠱前,還需要兩位宿主的血培養。具體他二人中蠱時間長久,我須得將蠱蟲引出查看。”

“血?”黑鷹思索道,“薛鵬常在外行走,他的血好取,可這薛六娘剛剛及笄,能接觸她的人不多……”

“唐公子何時能將蠱蟲引出?”

“若是下蠱人,當時便能引出。其他人需得等中蠱人死後的第五天正午才能引出。”

“要明日啊……”君儀想了想,“若下蠱人在薛家,今晚趁著大家不註意,他豈不是可以將蠱蟲引出來?”

“不,不太可能。”黑鷹搖頭道,“若是下蠱人不想讓人知道是蠱術,他當晚就能找機會將蠱蟲除去,不可能這幾天都沒動作。”

“這麽說的話,這下蠱人不是覺得自己高明我們查不到他,就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瞞著查案人。”君儀挑眉道,“還有,既然刑部都說可能有鬼神作祟,這薛家難不成就沒請道長來看看?”

黑鷹見君儀很快想到這些問題,有些驚訝,他雖與君儀相處了幾個月,但除了大戰陰蝕王那天,還未見君儀顯露過這方面的能力。

君儀察覺到黑鷹在看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眼裏忍不住露出笑意,黑鷹有些不自然地偏過頭,假裝自己只是隨意看看。

“對了!”君儀忽然想起來一件事,“這薛鵬會法術,而且修為不低。”

“什麽?”黑鷹詫異。

“之前在鸚鴿鎮察覺到的,當時我沒在意,現在想想總覺得他當時顯露出的氣息不太對勁。”

“我知他會些武功,但從未聽說他學過法術……”黑鷹奇怪道,“看來這個問題也得問問薛六公子了。”

“喏,說曹操,曹操到。”唐淩風一回頭便看見剛才那個捕快帶著一名華服男子走來,猜到那人是薛家六公子。

“六公子。”黑鷹向薛鵬行禮。

薛鵬回了全禮:“黑鷹大人。”薛鵬是薛庭松庶子,是薛家幾個公子中最正直、最有才能的,如今剛剛入仕,官居大理寺評事,算起品階來,比黑鷹低了好幾級。

“請六公子來是有幾個問題想問一下。問題與薛家幾位小姐有關,還請六公子務必如實以告。”

薛鶴又是一揖,“黑鷹大人放心,薛鶴一定知無不言。”

“請問六公子,大公子可會法術”

“這,據我所知,大哥並不會法術,只是懂一點武功,而且連自保都成問題。”

“那,兩年前刑部調查五小姐之事後說五小姐之死可能是鬼神作祟,薛家可有過應對之策?”

“有,當時父親親上太虛觀,請來東陽真人。只是,東陽真人說他並未察覺到有奇怪的東西。”

“東陽……”聽到東陽的名字,君儀有些奇怪,若是兩年前就有怨氣,東陽應該不可能察覺不到,他的修為可不低,究竟是什麽原因……猛地,君儀想起自己現在用的身份是太虛觀明字輩弟子,直接喚師祖輩的前輩的道號有些失禮,便趕緊補了“真人”兩字。

黑鷹看了看剛剛出神的君儀,問:“君儀,你可是想到了什麽?”

君儀緩緩道:“請東陽真人來一趟吧,有些事情需要向他求證。”

“好。”黑鷹點頭,“這事就交給你了,我們可找不到東陽真人。”

“我懂,你放心。”君儀瞥了一眼黑鷹,“我出去一下。”說完,轉身便一瘸一拐地朝府外走去。

唐淩風奇怪地問黑鷹:“傳聞東陽真人自三月前師尊出殯後就在外雲游,張姑娘能找到他?”

黑鷹不知想到了什麽,不禁嘴角抽了抽:“我也聽說了。不過,這世間誰都可能找不到東陽真人,但唯獨君儀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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