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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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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生事

黑鷹與君儀離開薛府時已近黃昏,半日的查看,她並沒有在薛府發現什麽端倪。越是沒有線索,君儀越發覺得此事與鬼神有關,她也不多說,只等著黑鷹將舊怨告知於她。

“餵,你不要走這麽快啊。”也不知道黑鷹在想什麽,走的飛快,君儀只得小跑著追他。

“呃……”

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哼,黑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君儀坐在大概離他五六步的地方,滿臉無奈地揉著右腳腳踝。見此場景,黑鷹有些頭疼,他走到君儀身側,問:“怎麽了?”

君儀擡頭瞪了黑鷹一眼,又見周圍人向她看來,忙低下頭,不過還好,傍晚街上人不多。她壓低了聲音:“腳崴了。”

黑鷹本想脫掉君儀的鞋子查看一下傷勢,但很快反應過來還在大街上,便收回手,問:“還能走嗎?”

“很明顯,不能。”君儀又瞪了黑鷹一眼,嬌嗔道,“誰讓你剛才走那麽快,害我摔跤,真是丟人。”

看見君儀似是撒嬌的表情,黑鷹忍不住笑了,“你自己不小心,還能怪我?”

“哼。”君儀擡頭看著黑鷹,心想,反正已經丟人了,就不介意犧牲面子來多逗逗黑鷹。

見君儀沒有起來的意思,黑鷹無奈地揉揉額角,“天快黑了,你起來,我扶你回去。”

君儀挑眉,道:“疼得起不來,走不動。”

“……”知道這二公主今天是打算賴上他了,黑鷹認命地蹲在君儀身前,嘆道:“我背你。”

原本以為黑鷹還要掙紮一下,沒想到他竟這麽快就妥協。君儀有些欣喜地看著黑鷹的背影,笑道:“那就有勞葉公子了。”

“嘶……”黑鷹並不知道君儀是什麽姿勢,起身時也就沒有留意,結果君儀的右腳撞在地上,一股疼痛襲來。

黑鷹有些著急地問:“怎麽了?要不要緊?”

“這點小傷,沒事,先回吧。”君儀左胳膊攬著黑鷹的脖子,右手順了順自己的頭發,然後調整姿勢,將雙臂搭在黑鷹的肩頭,“不過,我餓了。”

“……我先帶你回去治傷,然後再吃晚飯。”黑鷹加快了腳步,“想吃什麽,咱們回去的時候順便買了,這幾日我忙著查案,家中並沒有食材。”

“嗯……涼皮吧。”君儀想了想,“好多年沒吃了,還真有些想它。”

“今天這個天氣吃涼皮……是不是有點冷……”黑鷹汗了汗,今天雖說不算特別冷,但是一直有風,吃涼的肯定冷。

“那你說吃什麽?”對於自己的提議被否決,君儀並沒有覺得有什麽問題,轉而問黑鷹想法。

黑鷹考慮了一下,長安的美食太多,但適合晚上吃的……“這樣吧,延康坊有一家的煎餃不錯,今晚就吃煎餃。這個就算涼了也可以熱。”說完,他又想起來一樣食物,接著說道,“明早我帶你去吃涼皮中最特殊的一類,不過這東西也不算是涼皮。”

“好呀。”君儀想著,看來黑鷹目前是不打算避開她了,有進展,開心。

頂著大家暧昧的眼神,黑鷹鎮定地買了煎餃,打包讓君儀拎著。黑鷹常來這家店,店主與食客也都對他有些印象,又見過幾次君儀,如今見黑鷹背著君儀,自是覺得二人關系不一般。

君儀瞧著手中蠻大一包煎餃,有些驚訝:“你買這麽多幹嘛,我們倆吃得完嗎?”

“你家裏不是還有兩位莫姑娘嗎?”

“小貍和霓雅都不在啊,我讓她們去辦事了,最近兩個月估計都回不來。”

“……”黑鷹有些郁悶,“不早說。不過也沒關系,反正這東西可以熱,大不了明晚繼續吃。”說話間,兩人已來到張宅附近,因君儀的腳不便,黑鷹直接將她送到張宅了。

君儀看著出門時她上了鎖但是現在鎖不見了的大門,有些詫異:“咦,門怎麽開著?難道是小貍和霓雅回來了?不應該啊,她倆前兩天剛走,不可能這麽快的。”

黑鷹倒是不在意,說:“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說的也是,進吧。”

前廳燈火通明。君儀老遠看見自家六妹捧著一本書坐在燈下,柳宜宣則是在廳內走過來走過去的。

兩人聽見院內動靜,向外看去。瀾音有些意外地看著背著君儀的黑鷹,半響,才道:“呃……二姐、黑鷹,你們這是……”

“六妹,妹夫?你們怎麽來了?”君儀有些意外,也有些尷尬,解釋道,“那個,我腳崴了,就讓黑鷹送我回來。”

黑鷹將君儀放下,又扶她坐下。

“哦……”瀾音意味深長地看了看黑鷹,嘴角微微上揚。黑鷹有些尷尬地偏過頭,看向旁邊。瀾音見此,笑得更開心了。

“二姐,宜宣此來,是為了薛家的命案。”柳宜宣行了個禮,“我聽姐姐說,二姐接了此案。本來還想與二姐說過之後再去找黑鷹,現在黑鷹也在,倒是方便了。”

君儀與黑鷹對視一眼,君儀了然地點點頭,笑道:“今日柳姐姐見我之後似是有話說,但在薛府不便交談。你們姐弟想說的應該是同樣的話吧。”

“二姐說的不錯。”

“那咱們吃完再說,我可餓著呢。喏,正巧黑鷹多買了兩份煎餃。”君儀笑道,忽地又想起了自己崴了的右腳,“哦,得先請黑鷹治一治我的腳傷。”

黑鷹假裝鎮定地幫君儀敷了腳,又端茶送水的。瀾音見此,欣慰地笑著,只想著二姐終於拿下這個黑鷹了。

吃飽喝足,該談正事了。

柳宜宣拱手,“想必二姐已經知道了,薛鵬死前提到的‘葉桐’是我葉家表姐。”

“是,此事我聽晉王提過。”

“我來找二姐與黑鷹正是為了葉家表姐的事。”柳宜宣將往事緩緩道來,“葉表姐過世時,我尚年幼,許多事情都沒有印象。聽姐姐說,十七年前,葉家二姐出嫁之日,葉表姐被人掐死在家中。當晚,葉家被人滅門,滿門唯有已經出嫁的葉家大姐和二姐還有不知下落的葉表兄幸存。之後兩年內,葉家的兩位姐姐先後過世。而且直到如今,我們也不知葉表兄是不是還活著。”

“你的意思是……”

“雖然沒有證據,但我覺得葉家滅門之事與葉表姐之死有所關聯。如今薛鵬又提及葉表姐,細想之下,葉表姐之死與薛鵬必有關系。”柳宜宣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道,“所以,宜宣想拜托兩位,查薛家命案時請留心一下,或許能查出葉表姐的死因,如果可以的話,還請幫忙查一查當年葉家滅門之事。”

黑鷹回禮,道:“柳兄客氣了。葉家之事我入名捕門後就開始查,如今已經有些眉目,或許此案結案時,葉家滅門案也能結了。”

君儀聽了黑鷹的話,知道他打算今日與柳宜宣相認,便開口道:“妹夫放心,這件事黑鷹比誰都上心,他還是當年的人證呢,你等著看結果就行。”

柳宜宣詫異地看看君儀,又看看黑鷹,好奇地問:“二姐的意思是?”

“妹夫難道猜不出嗎?”君儀有些不懷好意地看著黑鷹,笑道,“黑鷹便是你那下落不明的葉表兄。”

“什麽!”這次驚訝的可不止柳宜宣,就連一直靜默的瀾音也出了聲,“二姐是說,黑鷹是宜宣的表哥?”

黑鷹點頭以示君儀的話屬實,拱手向柳宜宣致歉:“抱歉,並非有意瞞著大家。只是當年與皇帝有約定,葉家之案不查清,我便不能與親舊相認。如今薛鵬之死可能與姐姐有關聯,我定會查清一切,為姐姐還有葉家討個公道。”

“那,那……”柳宜宣還沒回過神來,“這麽多年,你……你都在哪裏,我父親曾多次派人尋你都沒有結果……”

“我有幸拜試劍山莊莊主為師,之前一直生活在試劍山莊。六年前皇帝巡幸北都,我請他幫忙入了名捕門。”

“那就好,那就好。”柳宜宣點點頭,“你沒事就好,姐姐和晉王如果知道你就是葉表兄,一定也很開心。”

“好了,你們先暫且放一放這親友重逢之喜。咱們先聽黑鷹講講當年之事,或許能找到葉姐姐和薛鵬之死的關系。”

“好。”黑鷹點點頭,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半響才開口,“那日,我二姐出嫁,親友送二姐出門後,我尋不到姐姐,便在葉府到處尋她。沒想到,在一間偏僻的廂房外,我看見薛鵬掐著姐姐的喉嚨……”黑鷹的眼裏浮現出一絲恨意,“我想闖進屋,卻被奶娘捂著嘴攔住,她讓一個丫鬟抱著我回房,她自己闖了進去,結果,薛鵬也將她殺了……當晚,母親正因姐姐的死查問著丫鬟們,一批黑衣人突然闖入葉府,母親護著我逃出了城,正巧師父路過救下我,只是母親……”

“薛鵬!他竟真的與葉表姐之死有關!”柳宜宣雖對葉桐沒有什麽印象,但畢竟是一個親人,心中自是有幾分悲痛。

“我今日去薛府查看時發現,薛府內被怨氣籠罩。薛家仆役說見過穿著藍衣的妙齡少女,京中又有著流言,因而我覺得,葉姐姐應是在這長安城裏。”

君儀的猜測讓黑鷹心驚,他臉上寫滿了“不信”,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可……可姐姐畢竟已經過世快十七年,想必早已去了地府,怎麽還會流連在人界。”

“普通的魂魄入地府百年後才能輪回,葉姐姐必然沒有轉世。四年前,沈香闖入地府,放出十萬鬼魂。天庭用了四年,也未將所有逃出地府的魂魄找回。”

“二姐的意思是,葉家姐姐是那十萬魂魄之一,並且沒有被找回?”

“很有可能。”

黑鷹吐了一口氣,平覆了心情,問君儀:“既如此,你可有法子將我姐姐找出來?”

“有。”君儀點點頭。

黑鷹想了想,道:“那,若是此案與姐姐有關,屆時請二公主幫忙找出她,我想見她。”

“小事而已,幹嘛這麽客氣。”君儀有些嫌棄地看了看黑鷹。

“噗。”瀾音見二姐的表情,覺得好笑,忍不住笑出聲。

“咳。”黑鷹清了清嗓子,“話說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謙弟,我的身世,還是先不要告訴他人,包括謐姐和晉王。”既然已經相認,黑鷹便用了小時候對柳家姐弟的稱呼。

“我知道了,表哥放心。”

黑鷹拱手作別,“二公主、六公主、謙弟,我先回了。”說完便向外走去。

“黑鷹。”君儀叫住剛走出房門的黑鷹,“我行動不便,勞你明早來接我去查案。”

黑鷹回頭看了一眼君儀,點了點頭。

君儀滿意地笑笑,轉頭朝著瀾音笑道:“六妹扶我去臥房可好?現在已經宵禁,你與妹夫今晚就在這裏住吧。不過小貍她們不在,你們就自己收拾一下客房吧。”

“嗯,二姐,你不用管我和宜宣,我們自己可以的。”

離開張宅,黑鷹逃似的跑回自己家,胡亂洗漱一番,躺在床上。忙了一天,又心緒起伏,他很快便睡著了。

意識朦朧間,他看見不遠處有一對男女。他下意識向兩人走去,只是不知為何,無論他怎麽靠近,都看不清二人容貌。

“阿湛,你要帶我去什麽地方?”年輕的女子被布蒙著雙眼,有些好奇的問身側的男子。熟悉的聲音讓黑鷹一驚,一瞬間,他看清了女子的相貌,那不是君儀嗎?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來,阿蓉,我背你去。”男子笑著,用一個陌生的名字稱呼君儀。黑鷹思索著他所知道的信息,猛地想起傳說太虛觀祖師臨夏真人的俗名叫做張蓉。張蓉便是君儀,那這位被叫做“阿湛”的男子又是何人?

女子不明所以,卻還是笑道:“好哇。”

一陣眩暈,黑鷹又置身於幽谷之中,百樹繁茂,萬花綻放。他站在不遠處,看著男子背著君儀緩緩走來,不知為何,他竟能體會到男子的情緒。

男子放下君儀,拉著她站在竹屋前,替她取下遮眼的布,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不想放過一絲表情變化。君儀瞇著眼睛,適應了眼前的光線才看清眼前的景色,她滿臉驚喜地環視周圍。

男子見君儀開心的樣子,表情也放松下來,笑著說:“此地名喚幽棲谷,就在齊雲山腳下,我打算以後就住在這裏。這裏景色很好,又離相柳封印不遠,很適合。”

“確實是好地方。”君儀摘下一朵芙蓉花,收了起來。

“我知你喜歡芙蓉與青楓,便移植了一些在竹屋周圍,那邊還有個小湖,我種了荷花,你……可喜歡?”男子的眼睛裏裝著滿滿的愛意,但話語有些遲疑,好像在擔心著什麽。

君儀沒有說話,眼裏滿是悲戚,她看著男子,許久才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抱歉,阿湛,我……離家已久,該回家了。”

男子讀懂了君儀的意思,閉眼調整了一下情緒才問:“那,那我們還能再見嗎?”

“應是不能了。”君儀眼中泛著淚光,沒有再說什麽。

他們就這麽看著對方,也不知過了多久,男子才淒涼一笑:“是我執念了。既然你已想好,那便按你的想法去走,我明白的。”

“抱歉。”那滴淚水終是流了下來,君儀抱了抱男子,一道橙光飛進男子的身體。君儀放開男子,擦幹淚水,頭也不會地向天空飛去。男子如雕像一般站在那處,直盯著君儀飛走的方向。

黑鷹心中愴然,一時間竟不知做些什麽,也站在那處望著天空。忽地,他眼前一變,不再是幽谷,而是一片村舍,擡眼望去,不遠處青山秀水,若沒有倒在地上的血人,真是好一派美麗的風光。

“哈哈,許湛,今日你傷我至此,怕是也沒有討到好處。看樣子,你是撐不到我死的那刻了。”其中一人躺在地上,率先說了話,“你殺了我,沒關系,蔓君會帶著我們的部下毀了你們齊雲觀,到時候地府相見,你可別心疼你的徒子徒孫們。”

“燎川,你莫要狂妄,若非你劫持這些村民,我怎會分了心神被你傷到?”被喚作“許湛”的那個人單膝跪在地方,撫著胸口,說一句話就要喘好幾口氣,看起來應該傷的不輕。黑鷹打量著許湛,一身道袍上沾滿了血跡,大概二十七八的樣子,面容竟然與他有五六分相似。

許湛緩緩起身,凝神祭起佩劍,向燎川刺去,準備一擊殺了燎川。燎川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向旁邊一躲,避開了寶劍。經此施法,許湛再無力氣,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就在這時,一名蒙面的橙衣女子乘雲而來。瞧著女子的眉眼,再加上女子的服飾,黑鷹知是君儀來了。

君儀眼中帶著擔憂,喚出秋水,一劍刺進燎川的胸膛。燎川不甘心地看著君儀,來不及說話便沒了呼吸。

君儀停在許湛身旁,顫抖著扶起他,輕輕地喚了一聲:“阿湛。”右手握著他的手,為他註入真氣療傷。

許湛聽見君儀喚他,緩緩睜開眼,笑著看她:“阿蓉,沒想到……今生……還能……還能再見。”他咳嗽了幾下,嘴角溢出鮮血,他也不管,仍是笑著,回握了一下君儀的手,“不……不用了,我的傷……我知……道,不要浪費……你的真氣。”

“不,不會的。”君儀的淚水忽就止不住了,“我可以的,可以的。”

許湛伸出手,想拭去君儀臉上的淚,卻再無力支撐,眼皮越來越重,意識越來越模糊,直至最後,他緩緩地閉上了眼。

黑鷹心裏一陣抽痛,猛然睜開眼睛,原來是夢……

他起身,緩步走到窗戶邊,打開窗戶,天已經亮了。

他抿著唇,回憶著夢中的情景。雖說只是個夢,但他卻如同親歷者一般情緒浮動。或許白蔓君說的不錯,他真的是許湛的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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