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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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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藥

“臉怎麽也傷成這樣?!”

如火舌般向常少祖燒來的靈力漸漸褪去。

江不宜往前走了兩步, 緊擰著眉心,驚疑不定的目光夾著濃濃怒意,語氣又兇又狠:“誰揍你了?”

見他還要往前, 常少祖右手一擡,劃風為刃, 直沖江不宜下三路而去。

“砰!!”

江不宜看著腳尖前方地面劃出的深深溝壑, 咽了口口水。

若不是他方才反應快,退了一步,他現在估計已經斷子絕孫了!

“……操!”江不宜往地上狠啐一口,擡起頭, 狠瞪著他:“他怎麽沒揍死你!”

常少祖半分眼神都未施舍給他, 他下床撿起地上的衣袍嗅了嗅,果不其然被抱得滿是酒氣, 又扔在了地上。

他轉身去找衣服的空當,一陣風從背後襲來, 後頸一涼, 常少祖右手憑空一抓,化靈力為白刃,往身後一擋。

“錚——!”

兩刃相撞,一白一紅,刺耳的劍鳴劃破夜空,無數星屑四濺。

從始至終被無視的江不宜, 氣得雙目猩紅:“常少祖!我要你看著我!”

話落,濃稠的靈力凝結成赤水,黏糊糊滴落在地上, 眨眼之間,整個地面都鋪滿了這股粘稠的液體, 就連相撞的刀鋒之間,也滴滴答答落下一股一股的暗紅液體。

一滴順著常少祖劍刃滑下,卻未被靈氣消減分毫,落在常少祖虎口之處,皮膚炙烤的“刺啦”聲傳來,虎口處竟被生生灼掉一層皮,露出血肉。

裏面混了豐養泉泉水。

江不宜看到他輕蹙的眉心,得意的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師尊,滋味兒如何,疼不疼啊?”

他右手刀鋒愈發用力,左手掌心向下,指尖撚著靈力,轉了一個圈,腳下赤水好似活了般,爭先恐後朝常少祖湧去。

常少祖斜睨著他,冰冷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故意幹壞事吸引大人註意的頑童。

洶湧的赤水如張開的血盆大口,在即將咬住他時,常少祖手中劍光大盛,猛地將那柄紅刀彈開,旋即腳尖點地,騰空而起,穩穩立於房梁之上。

赤水被撞得一激蕩,向空中緊追而來,常少祖目光落在江不宜身上,長劍一揮。

沒有任何反應時間,江不宜甚至未感受到劍氣,他瞳孔驟然一縮,時間好似在這一刻停止。

涼風自窗戶灌入,腮邊一縷發絲落下,他臉頰上只被劃出一條細小的傷口。

江不宜回過神,摸了一下完好無損的脖子,表情古怪:“手生了?這準頭可不行啊……”

“劈啪——”

背後頂梁柱忽然發出斷裂的聲響。

“嗯?”

江不宜回過頭,高高的木柱緩緩向他傾斜砸來,房頂沒了支撐也開始松動塌陷。

江不宜表情更怪了,常少祖難道覺得,他沒被業火燒死,也沒被封印封死,會被小小的石頭木頭砸死嗎?

他躲都沒躲,剛欲運起靈力抵抗,胸腹卻忽然傳來一陣鉆心兒的疼,方才還流暢運行的靈力,此刻像撞上了一堵大石頭,瞬間潰散,他脊背不受控制繃緊,全身動彈不得。

操!

這傻逼玩意兒!

居然給他哭岔氣兒了!

方才靈力充裕時不覺什麽,但他剛剛為了折騰常少祖,一下子釋放的靈力過多,再想調動時,竟被那股行岔的氣給堵了回去!

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木柱倒下的速度越來越快,房梁石屑簌簌落下。江不宜怒目圓睜,死盯著眼前不斷放大的柱子,花了一瞬間的功夫回憶完自己極為短暫而曲折的重生經歷,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難道他真會被區區木頭柱子給砸死!?

“砰——!”

木柱猛地砸在地上,掀起漫天塵土。

江不宜雙眸緊閉,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鼻尖竟嗅到了一股冷冽的蘭花香。

他心口一震,睜開眼,入目一片潔白的薄衫,微一擡眼,便看到常少祖棱角分明的下頜骨,他垂下眼,朝他看來的淺色眸子依舊如山巔積雪,清冷地有些涼薄。

江不宜瞳孔一震:“你,你——!”

江不宜剛想動一下,卻發現渾身被縛仙繩綁了個結結實實,手指都動不了,剛緩和了幾分的臉色瞬間又陰沈下來:“本座還沒死呢,輪得到你救!?”

常少祖又開始裝聾作啞,把他往地上堆成一團的被褥上一扔,轉身朝門外走去。

江不宜見他要走,一邊像蒼蠅幼蟲般拼命掙紮,一邊高聲罵道:“松開!操!若不是那廢物哭岔了氣,本座怎會被這小小縛仙繩給困住!”

直到常少祖徹底消失在視線中,他才氣喘籲籲地停止了掙紮,艱難地挪動著身體靠在床頭,被腹部岔氣痛得呲牙咧嘴兒的。

門外又響起熟悉的腳步聲,他又慌忙收住面部表情,硬邦邦擺著張臭臉,盯著來人的目光與嘴裏吐出的話都怨毒無比。

“常少祖你能耐,你最好趁現在趕緊把本座弄死,否則等本座靈力恢覆,定要剝你的皮,抽你的筋,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常少祖朝他走來,把手中木箱往他腳邊一扔,面無表情問:“受傷了嗎?”

江不宜瞪著他,臉色愈發陰沈,沈默好久,才咬牙道:“……常少祖,你他媽在侮辱誰呢??”

常少祖皺起眉,在江不宜深吸一口氣,張了張唇,還欲再罵時,隨手拿起地上的床單,塞進他的嘴裏。

江不宜瞪大了眼:“!!!!???”

常少祖被那雙眼看得愈發煩躁,他從床單上撕下長長的布條,動作毫不溫柔地蒙上了他的眼,在腦後系了一個死結。

兩眼一黑,什麽都看不到,話也說不出,身體還被死死束縛住,掙紮不得。江不宜聽到他打開木盒子的聲音,脊背緊張地繃成一條線。

這次又要怎麽折磨他呢?是拿淬了鹽水帶著倒鉤的鞭子抽他,還是一根根拔掉他的指甲?

他發誓,如果這次常少祖沒玩兒死他,日後他定要千倍百倍,把他用在他身上折磨人的法子,悉數奉還給他!絕不會再像前世那般米青蟲上腦,手下留情!

他聽到有什麽瓶瓶罐罐被打開的聲音,不一會兒,清冽的蘭花香驟然靠近。

江不宜緊擰起眉,喉結不停滑動,冷汗冒出,身子不住後仰,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輕輕發抖。

甩鞭子的破空聲卻遲遲沒有響起。

不對,他方才猜錯了,十年足夠他研制出新的法子來折磨他,這次估計是毒藥,塗上後會讓人皮膚潰爛,口舌生瘡變成醜八怪那種。

因為他方才用豐養泉泉水灼傷了他,他肯定會用類似的方式報覆回來。

常少祖一向如此小氣記仇,睚眥必報。

下一瞬,冰冰涼涼散發著清爽藥香的膏體被輕輕抹勻在他左側臉頰,就連嘴角也沒有放過,緊接著是他右臉被劃出的細小傷口——這會兒都快愈合了。

他這才註意到自己左臉一直火辣辣的疼。常少祖動作輕柔極了,讓江不宜有一瞬間的恍惚,以為這不是毒藥,而是傷藥。

可惜,常少祖還是原來那個常少祖,毒藥就是毒藥。

他感覺縛仙繩的捆束少了些,緊接著,他上衣被扒了個幹凈,赤果的上身暴露在空氣中,涼颼颼的風吹來,泛起細密的小疙瘩。

常少祖連他身上都不放過。

冰涼的藥膏塗抹在他後背以及肩胛等關節處,面積並不大,就在他以為他要繼續塗時,常少祖卻忽然停了手。蘭花香忽然遠離,江不宜雖看不見,卻下意識擡頭去尋找他的方向。

很快蘭花香又回來,還拽下了把他雙頰都堵得發麻的床單,往他嘴裏扔了一個苦苦的,圓圓的東西,像是藥丸。

江不宜立馬吐了出來,叫嚷道:“什麽東西,我不吃!”

常少祖淡淡道:“止疼的。”

“我信你媽……”

趁他說話的功夫,常少祖又把藥丸扔進了他嘴裏,還給他灌了一大口水,在他又要往外吐時,掌心捂住了他的嘴。

“咽。”

他嗓音淡淡的,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江不宜憋得臉通紅,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常少祖這才松開了手,江不宜立即一陣猛咳,被水嗆得難受極了。

咳完,他蔫蔫兒往旁邊一歪,不屑道:“要殺要剮,你能不能痛快一點兒?呵,不就是爛臉爛全身嗎?事到如今,本座什麽沒經歷過,還會怕這些小技倆?”

常少祖未理會他,到銅鏡前照了照,左側臉頰果然消腫不少。身上裏衣在他打鬥時沾了不少塵土,常少祖打開衣櫥,欲換件新的,卻在褪下衣衫時看到手臂和腿上浮現道道淤青,好似繩子勒出來的。

常少祖看向床頭:“繩子是不是太緊了?”

江不宜冷嗤一聲:“怎麽?我說緊,你還能給我松開?”

他話音剛落,便感到身上縛仙繩放松了不少,雖然依舊難以活動,但至少不會勒得喘不過氣兒來。

“…………”

江不宜面色古怪極了,喉嚨裏像卡了個蒼蠅,不上不下的。

他聽到常少祖躺在了床上,翻來覆去好幾次,又坐起身來,下床,走到他身前,蹲下,又開始搗鼓那個小木箱,搗鼓完了,湊近了他,拽著他的頭發往後仰,一把揭開了蒙著他眼睛的布條。

他還未看清什麽,幾滴冰涼的液體落在了他眼珠上,想閉眼已來不及。

江不宜心下一驚,怒道:“常少祖!你他媽往我眼裏弄了什麽!?”

“藥。”

常少祖松了抓著他頭發的手,將藥水又收進小木盒內。

江不宜面目猙獰,恨不得撲上去咬他一口:“放什麽狗屁!我要是瞎了,做鬼也絕不會放過你!”

常少祖把小木盒放在了他拼死也夠不到的書架上,轉身又熄了燈,上了床。

黑夜中,江不宜略粗的呼吸聲格外清晰,他似要記住那失明的感受般,一直睜著眼,望著地上的白袍。

他等啊等,等啊等,等到眼珠的澀痛感消失,等到眼周的疲憊感減弱,都沒有等來失明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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