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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到底是冷是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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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到底是冷是熱

時應和老趙忙乎了一天,又談成兩筆訂單,上午的訂單是餐飲老板拿現貨,四件貨鋪到店裏,不算多,但是後續如果銷量不錯,有持續訂貨的可能。

下午的訂單是一錘子買賣,一位三十出頭的加盟店老板買酒自用,下個月他結婚,宴請四十桌賓客,一口氣訂了十箱幹紅。

送走最後一波客戶,廣告公司的人將物料收走,時應先回辦公室整理資料。

老趙捏著火鉗子在燒烤場地撿垃圾,看到冰櫃裏燒烤的食材還剩下不少,又聽到時應剛才說待會兒有幾個朋友要過來,算了一下今天的入賬,心一橫,倒完垃圾,把裏頭的牛羊肉全都抱出來,招呼幾個今天來酒莊修剪灌木的工頭一起留下來吃點。

也算是趁著人多聚一聚,犒勞犒勞大家。

周燕的小貨車開進赤霞酒莊時,太陽剛剛從賀蘭山頭落下。

燒烤爐上的肉串正被炭火炙烤出亮晶晶的油脂,老趙戴著白色的線手套蹲在地上,給塑料板凳上的茄子和青椒改刀。

兩名工頭也沒閑著,從酒莊附近的野林子裏拖來幾節斷木,拿鐵絲捆吧捆吧,堆上幹枯的葡萄藤,在燒烤爐旁邊的空地上架起篝火堆。

火柴一觸到淋著汽油的木頭便爆發出兇猛的熱度,火苗竄得老高,枯葉劈裏啪啦作響。

老趙叼著煙被身後的火光嚇了一跳,捂著後背叫罵:“媽的,別把老子的背心燒著了。”

兩個工頭嫌他動作慢,已經就著幹餅子喝了半瓶葡萄酒,大笑著說:“趙總,你老在西裝裏頭穿個毛馬甲是撒意思,還是半袖的,你到底是冷是熱了?”

“就是,還是這顏色,我們村裏的丫頭子都不這麽穿,也不臊得慌。”

“你們懂個球!”老趙給肉串翻了個身,煙夾指縫,一手夾茄子上火烤,一手給肉串撒孜然粒,“我這是羊絨的,名牌!鄂爾多斯!冬暖夏涼,不冷又不熱。大紅色咋了,我本命年,要旺旺火氣。”

“只有我這樣的美男子才能駕馭這麽鮮艷的顏色!”

“哈哈哈哈哈。日球了。”

虛假的美男子繼續翻烤肉串,真正的美男子西裝筆挺地從酒莊大門走出來,在篝火的映襯下像是在山野間上 T 臺。

先從車上下來的是周燕。

早上她替酒莊送了一趟電器,下午沾了酒莊的光,接連在附近接了幾單往市內走的酒水配送,以前她根本不知道山下需要用車的單子這麽多,也算是開辟了一條新賽道。

為了表達感謝,時應委托她送一趟程思敏時,她滿口答應,還拒絕收費。

第二個下來的是金剛,牽著貝貝,本來時應的意思是把 12 層的鄰居都拉過來,但是祁奶奶說她坐車暈車,人老了沒牙,吃東西又不好看,不願意影響他們年輕人玩樂,光叫周燕把她孫子看好,別到處惹事。

最後下來的是程思敏,左手拎著一兜子蔬菜條,右手還抱著平板電腦,一下車就左顧右盼,隔著火光看到時應,立刻墊腳朝著他揮手。

剛才程思敏出門很急,再加上要在十五分鐘內帶好餵兔子的蔬菜,衣服完全是亂抓亂套。連帽衛衣和闊腿牛仔褲看起來挺正常,但拉開上衣拉鏈,裏頭是洗得發洩的小熊印花短袖,撩開褲腳,下面蹬得是遛狗穿的洞洞鞋。

黑框近視鏡沒摘,頭發更不用說,用大號的抓夾盤在腦後,還有幾束發尾像雞毛撣子般直沖天空。

即便是這副宅女標配的尊榮,時應反倒覺得程思敏看起來特別可愛減齡,這下子誰還能分得清程思敏和女大生?怎麽能有人胡亂穿穿就這麽清新脫俗?

時應滿眼冒泡,都是程思敏,誰知到老趙從周燕下車後也被吊成了翹嘴魚。

時應招呼鄰居們先到餐廳喝點茶,老趙串也不烤了,立刻從後面逼近時應,老臉湊到時應跟前小聲問她:“這美女是你朋友?”

時應頭一偏,躲避他口中的煙臭攻擊,眉頭皺著毫不客氣,直接開罵:“你多大歲數了,要不要臉?那是我同學,你想都別想。”

老趙眼睛轉了轉,啐了一口,也不甘落後地罵他,“瞧你歪得很,我是那樣人嗎?我說開車那個。”

“哦。周姐啊。”時應理了理領帶,掩飾失態,清了清嗓子說:“周燕,我鄰居。”

“啥!”老趙一聽周燕的名字眼睛差點從眼眶裏掉出來,激動地連嘴裏的煙都掉了,心臟怦怦跳著問:“我的燕子來了?”

“叫這麽親熱,你們認識?”時應停下腳步反問他。

“不認識。她沒結婚吧?肯定沒結。我看她人很不錯。 一會給我介紹介紹。”畢竟燕子在幾個月前給他托過夢,他一頓好等,就在他即將心灰意冷,放棄對愛情的念想時,燕子竟然就這樣在他面前顯化了。

時應哪知道他把做夢的事兒當聖旨,心想第一次見,你就看出人家大姐人品不錯了,看你也是這些年在酒莊一個人給腦子憋壞了。

所以他一臉鄙夷道:“幹嘛?你上次說你最討厭姓周的人。你跟周姓八字不合。”

“屁,我那說的是周榕。周榕和周燕能一樣嗎?”一個是木一個是燕,木頭明顯克他,燕子肯定旺他。

時應對他的左道旁門不予理睬,朝著燒烤爐的方向努了努嘴道:“餵,串糊了。”

老趙回頭,“嗷呦”一嗓子,呲著大板牙,顛顛地跑回燒烤爐前撲滅肉串上的小火苗,再回頭,時應這家夥已經隨著大夥進餐廳了。

油包腰,肉筋,羊肉串再加上小黃魚,青椒,蒜蓉茄子,不到半小時,老趙陸陸續續端進來兩百多個簽子。

他把烤得最好的百十來串全都擺在周燕跟前,至於那些發黑的,烤糊的,賣相差的,通通放在時應和兩個工頭的盤子裏。

坐下時,他還朝著周燕的方向刻意大聲道:“大夥都嘗嘗我的手藝咋樣,敞開肚皮吃,不夠我一會再烤,肉管夠。我樓上冰箱裏還有小龍蝦和紅柳枝子,晚些可以再烤一波紅柳大串,我再給你們做炒個麻辣小龍蝦下酒。”

金剛坐不住,在凳子上歪歪扭扭,啃了兩個玉米,就帶著貝貝去外面餵兔子了。

程思敏也想去看兔子,但她不是小孩子,桌上這麽多人,又有主顧關系,她只能在時應身邊的位置把屁股坐牢。

六個人齊刷刷地擼串,墊了墊肚子,程思敏立刻掏出平板電腦坐到老趙旁邊說正事,可老趙的心思在酒簽上嗎?他看了兩眼,沒吭氣,在桌子下面猛踢時應的小腿。

時應從身邊位置空了眉眼就有點涼,垂眸正在用公筷給程思敏處理肉串糊掉的部分,他多機靈,老趙一擡屁股他就知道這頭老驢要幹嘛,直接躲避掉桌下的攻擊,讓老趙一腳踢到鑄鐵桌子腿。

桌子一震,咣當一聲,老趙痛吟,抽著氣息齜牙咧嘴。

程思敏還以為他對自己的設計不滿意,窺著他的面色又趕忙極盡尊敬之態道:“趙總,您要是不滿意就提出來,我可以再改,改到您滿意為止。”

“不是那事。”老趙腳趾在皮鞋裏蜷縮了一陣,還沒緩過勁來,面前的設計圖被時應劃走了。

時應將程思敏的平板電腦又裝回她掛在椅背上的帆布袋裏,擡起頭替老趙解釋:“趙總可能不愛休息時間談工作。先吃飯唄,吃好去樓上辦公室聊。”

“我給你泡壺好茶。”

“再說也還沒互相介紹呢。”

老趙也不是吃素的,一看時應那個別扭勁兒就知道他在吃飛醋,立刻朝著程思敏避嫌道,“對對對,吃飯的時候先不聊工作。丫頭你先坐回去昂,我還不知道你叫啥呢,小時說你是他同學?”

“你倆是同學?”周燕也不知道他倆還有這層關系,她至今為止也一直管程思敏叫丫頭,微信上的備註是 1203,電梯裏,祁奶奶跟她說過一次丫頭的名字,好像是陳思明。她忙,轉頭就忘了。

程思敏又坐回了時應旁邊的座位,看到自己面前的鐵簽子頂端的黑灰都被擦過一遍,也投桃報李,給時應倒了一杯飲料。

喝了一口飲料,嘴裏和心裏都甜滋滋的,時應這才擡起臉給大家做介紹。

“程思敏,趙總,張工,李工。”

“啪”一聲,周燕正在給自己倒飲料的手歪了,紙杯歪斜,張工眼疾手快,將周燕的杯口扶正,但是黃色的果粒橙已經順著桌面灑到了程思敏的外套上。

時應這邊低聲問她:“沒事吧?”

右手放下筷子抽出紙巾遞過去,程思敏伸手接過紙巾,大咧咧地笑著說:“沒事沒事。我去衛生間沖一下就行。”

“好。左手邊第二間。架子上有洗潔精。”

程思敏起身離開桌子,時應繼續剛才的話題,“周燕,周姐,我鄰居,開貨車,今天去市裏拉電視機就是周姐幫忙。”

“以後需要搬家送貨,聯系周姐就行。”

“哎呀女司機,開貨車?厲害得很。”

“就是,長途也跑嗎?不容易啊。”

張工李工正在說話,老趙一屁股擠到他們中間,正對著周燕的位置坐下,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出兩瓶起泡酒道:“妹子!幸虧有你幫忙,不然今天我們這活動可算完球了。”

“別聽他們的,什麽趙總啊,你看我這生意也不大,做得一般,你叫我老趙就行,喝杯酒不?”

周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喝酒,半長的栗色頭發擋在雙眸,沒人註意到她臉色巨變,只能聽到她有些顫抖的聲音故作開懷地問:“小時,看你有二十五六了?是 97 年屬牛的嗎?”

“嗯。”時應的註意力還在程思敏消失的方向,有點心不在焉。

緊接著,周燕又問了一句:“那小陳,嗯,小程她也是屬牛的?你倆一起在半山念的小學。”

“對。”

“小程,她家裏是做啥的?怎麽總也不見她父母過來看她?是這地方的人?”周燕搭在身上的左手發抖,嘴裏剛才吃進去的肉串也根本咽不下去,為了表現的自然些,她又夾起一塊茄子塞到嘴中大力咀嚼。

周燕一連問了好幾個關於程思敏的問題,終於引起時應的警覺,他回過頭,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沒回答,借口開玩笑反問了一句,“周姐,怎麽突然對程思敏這麽感興趣?不會是想給她介紹對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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