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要阿諛要奉承要討喜

關燈
第49章 要阿諛要奉承要討喜

周燕吃了個軟釘子,尷尬得笑了笑,她還沒說什麽,老趙在對面不滿意了,朝著時應斜了一眼道:“介紹個對象又能咋,你管那麽寬!你和人家丫頭談戀愛了?”

“人家同意了?”

不等時應發作,他又擠著一臉褶子跟周燕繼續話家常,“燕子啊,我看你特別有眼緣。咱們也交個朋友吧,加個微信,以後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盡管說。我這邊經常有送酒的活,我都介紹給你咋樣?”

“我聽時應說你就住他那層樓?他小子平常擾民不?有不滿意你就給我說,我好好教訓他。”

程思敏在衛生間用洗潔精幹搓了一下臟汙的地方,隨後用少量水和紙巾將泡沫吸走,汙漬一掃光,就是衣服有點濕,幹脆拉開拉鏈抵在烘受機的位置吹。

不到五分鐘,她處理好衣服,敞著懷重新從衛生間走出來。

飯桌上的周燕一看到程思敏立刻起身朝著老趙說:“趙總,你們先吃,我再出去烤幾個餅子給大家下酒。”

“燕子,那炭火嗆得很,還是我去吧。”

“不用不用,你坐,我去。”周燕最後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話畢起身迅速走出門外,老趙本來已經站起來了,這會兒面紅耳赤,拍著自己的後脖子重新坐下。

張工李工隔著他對視一眼,即刻發出一陣哄笑。

他們一左一右,一個給老趙點煙,一個給老趙倒酒,聲音嘚瑟得很:“完了,人家燕子沒看上你。”

“要我說還是這個羊絨半袖的事,男不男女不女。”

老趙垂頭喪氣,也不吃肉了,悶頭連幹了幾杯幹紅,程思敏有點看他的臉色,不敢朝桌子上的烤串繼續伸手,側目朝著時應打口型。

“你老板沒事吧?”

時應扣在桌上的手機頻繁震動,他掏出來看了一眼,一邊回消息,一邊朝著程思敏做了個放心的表情。回完消息,他放下手機又給程思敏擦了幾十串簽子,註意到她視線一直落在老趙拿來的那瓶起泡酒上,也用氣流小聲問她:“口渴?”

時應小時候學得最好的科目是語文,再加上應試教育向來信奉天下文章一大抄,他讀文科沒少背東西,腦子裏有海量定式,最擅長用考究的辭藻把死的寫成活的,把平庸包裝成神通。

給到程思敏的酒品資料出自他手,那些酒瓶名稱和文案介紹可謂是在廣告法的範圍內吹得天花亂墜。

山竹冰茉莉對應著爆炸清爽,青提凍荔枝對應著清甜多汁,全是吸引小姑娘的口味。

光是閱讀這些文字,程思敏的口舌就有些蠢蠢欲動。

眼下見到實物,她非常想嘗試一下赤霞酒莊出品的起泡酒,是不是真的有描述中那麽豐富悠長的口感。

被識破心思的程思敏有點臉熱,昨天她就在攤上喝了一回,女人喝酒無罪,但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那麽像個大饞丫頭,她瞪了時應一眼道:“沒有。”

“哦。”時應唇角噙著笑,起身到冰櫃裏裝了一桶冰回來。

晶瑩剔透的錘紋玻璃杯兩只,裏頭夾上冰塊若幹,時應拎起桌上那瓶酒,撕開錫箔紙,擰開螺旋圈。骨節勻稱的手指按住木塞,朝著程思敏的反方向傾斜三十度角,緩緩擰動瓶身。

木塞被安靜拔出,酒水一滴未灑。

時應給自己倒酒的時候看了程思敏一眼,有點循循善誘的意思:“正好周姐不喝,晚上咱們幾個可以一起坐貨車回去。”

“真不嘗嘗?可以算是為了工作,也不多喝,沒什麽大不了的。”

酒液一灌入杯子就炸出綿密的泡沫,空氣中有股甜甜的果香。

燒烤和啤酒向來般配,起泡酒的話,程思敏很少喝,應該和小時候喝的假香檳差不多吧?不可能比啤酒更難喝。

程思敏鼻翼翕動,睫毛動了動,伸出手指,默默抵著另一只玻璃杯往他手邊推了推,聲音充滿妥協:“那給我也來點。”

緊接著,她和時應對視,圓眼因為認真更圓了,又把時應的話重覆了一遍給自己開脫:“為了工作。”

“當然,為了工作。”

色澤澄清的酒液上飄著透明的浮冰,隨著氣泡“簌簌”。幾枚冰塊從中央爆裂,發出跳跳糖的脆響,門外的篝火倒影在冰酒杯內,影影綽綽。

程思敏剛舉起酒杯,旁邊的時應已經用明顯矮她大半個杯位的角度,低低地,用自己的杯口,和她的杯底碰了一下。

手中的酒水搖晃,程思敏的心池同樣緩緩波動著。

中式酒桌文化是程思敏職場生涯的必修課,大學畢業,走進社會,第一次小組聚餐,她習得了碰杯主動矮人一頭的謙遜姿態。

從那之後,她的酒杯就再也沒有擡起來過。

跟客戶,跟領導,甚至與跟自己平起平坐的同級別,那些目的性極強的聚餐場合,她總是繃著一根弦。要奉承,要阿諛,要討喜,那就得盡量放低自己本就沒有多少的尊嚴,不可能任由自己放肆盡興。

這還是人生中第一次,她體會到被人碰半杯的感覺。

被人“追求”,被人“討好”的感覺原來是這樣,像陡然一腳踏在棉花上,讓程思敏有點輕飄飄的。

為了壓下胃裏躁動的蝴蝶,程思敏垂眸,迅速穩住搖晃的酒水將被子湊到唇邊。

小酌一口而已,也明白期待越大失望越大,想不到等待她的竟然是一發入魂。綿密的二氧化碳瞬間在味蕾上產生細微的刺痛,隨之而來的,是充斥整個口腔,酸甜適中的愉悅感。

青提的微酸,荔枝的膩甜,油桃的清新,還有接骨木的馥郁,統統被裝進一杯酒裏。

程思敏不太懂釀造工藝,也沒有任何品酒技巧,但遵循最原始的味蕾體驗,她給出的評價就是捂住嘴巴,對著時應和老趙瘋狂晃動自己的大拇指。

“我的天!”

時應和老趙異口同聲:“好喝?”

“真的好喝!”程思敏迅速解決完杯內的餘酒,直接拎起酒瓶又給自己滿上一杯,抿了抿唇,她吮了一下舌面的餘味道:“我不知道怎麽說,就是不像別的甜酒,喝完嘴裏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程思敏又品了一口,讓酒液充分與味蕾接觸再入喉,用最質樸的語言讚美老趙:“感覺有好幾種水果在我舌頭上跳舞。”

老趙一聽到有人欣賞自己的酒,一掃之前搭訕失敗的陰霾,學著食神電影裏周星馳的樣子說: “是小粒白麝香。我用了特殊品種的麝香葡萄。”

“只用了葡萄就能讓酒有這種口味?”程思敏以為,這種酒裏起碼會加些色素和調味劑。

誇讚自己的同時,老趙也不忘記貶低其他同行:“那當然了,不止我這葡萄不一般,是我養了十幾年的品種,中途嫁接改良過。還有就是釀造方式。”

赤霞酒莊送去參賽的這批起泡酒都是采用了最傳統的二次發酵方式。

葡萄果實發酵成基酒後,還要添加酵母二次發酵形成自然氣泡,所有酒水未除渣前都要灌裝入瓶擺在人形酒架上,一天轉 45°,八天一個來回。

稍不註意,就會炸瓶,只有熟練工種才能幹。

這個熟練工就是老趙他自己。

“你倒是說對了,這市面上的無良商家可不少,你說嘴裏反酸的那種酒,不是有鄰苯甲酰磺酰亞胺就是環磺酸鹽,連阿斯蒂起泡都不是。說是發酵酒,實際上為了降低人工成本時間成本,就跟做可口可樂一樣,酒精勾兌,二氧化碳都是後打的。”

“什麽亞胺?”老趙講的頭頭是道,程思敏聽得暈頭轉向。

兩個工頭在旁邊補充:“就是糖精,甜蜜素!”

“以前我們年輕的時候,誰吃這些?都說糖精致癌。”

“現在好了,這東西搖身一變 0 脂糖了,工業合成的口味再好,不如天然的,反正不管誰來,我都這麽說!”

“其實蔗糖果糖沒啥不好的,不過糖尿病除外。哎呀,現在生活是好了,眼見周圍得糖尿病的的人越來越多。”

“小時也年輕,還是不懂行,你倆這還是加的冰塊,外行了,起泡酒要想口感好,還是得放在專用酒櫃裏冷藏。”

“4 到 7 度最合適。”

張工李工喝得雙眼迷離,摟著老趙的肩膀侃起了大山。

老趙本來想給程思敏傳授點自己的釀酒經驗,在年輕人面前給自己臉上貼金,可是這倆貨簡直不讓他說話,把他的臺詞全搶了。

他在中間插了幾次嘴,都沒能成功,雙手撐著桌子試圖站起來,嘴裏嘀嘀咕咕地解釋:“哎呀串都吃得差不多了,再弄點吧,我去看看烤餅咋還沒好。”

老趙的屁股剛離開凳子,又被哼哈二將給按回去了,張工李工指著他面前的紅酒杯說:“喝酒吧趙總,你那點小心思,人家躲著你你就別上桿子了,餓了就吃點幹餅子。”

老趙掙脫不開,只得留在桌上繼續喝酒,嘴裏不幹不凈道:“你倆他媽的,真是不能沾酒,簡直酒蒙子麽。”

“我真是多餘叫你倆吃飯。”

對面三個人越喝越大,烏煙瘴氣,吵鬧不堪,時應和程思敏碰了幾杯,直接拎起另一瓶起泡酒插在冰桶裏,隔空給程思敏使了個眼色。

時應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用手指劃著玻璃杯口,半透的眸子,看了看酒,望了望她,又瞧了瞧門外。

就像以前兩人在無聊的課間操中用意念發電報,然後共同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向老師打報告說自己肚子痛,程思敏馬上讀懂了他的暗示,心照不宣。

下一秒,兩人同時迅速起身。

一個借口去衛生間,一個借口打電話,共同從“大人”的酒桌上逃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