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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潯,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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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潯,我們回家

“chess——”

漁夫帽遮蓋的腦袋下有一簇銀色的頭發溜出來,黑色口罩遮住了男人大半張臉。

只有中間露出的那雙銀色的眼睛,折射出頭頂暖黃色的燈光,流光溢彩。

“單熙,大明星啊。”

江潯的目光從眼前全副武裝的男人移到手機屏幕上。

最上面大字加粗的標題便是:全能愛豆投身影視行業,獨挑大男主大梁。

“哥哥好帥!”

“寶寶你別太努力了!”

“單熙這張臉是路過一只螞蟻都要駐足停留感嘆太帥氣的程度。”

諸如此類的評論從屏幕上飄過,滿屏幕的色彩繽紛的文字幾乎遮住了屏幕中的精致臉蛋。

一頭銀發的少年,在舞臺上肆意歡笑,那雙眉眼,分明就是眼前的人。

眼前人露出那雙銀色眼睛彎成月牙形狀,寫滿了笑意,接著一個wink拋來:“怎麽樣,大明星百忙之中,冒著被粉絲認出來的風險陪你出來吃飯,要愛上了嗎?”

江潯饒有趣味地勾唇,晃著手中的紅酒杯舉高,“chess。”

“嘖,轉移話題可就沒意思了,”單熙托起下巴,“我可是不輕易跟陌生男人廝混的,能同意你的約會,你該感到榮幸。”

“單熙,主動被動關系可別搞混了。”

江潯的手伸到單熙面前,手掌一張——白色的、已經被揉皺的字條赫然出現在手掌之上。

文字是:“186 **** ****我的手機號,我隨時有空,期待下次見面。”

字條是昨天晚上與趙高演戲時,單熙一邊調笑一邊在桌下塞給江潯的。

“嘖……”

對面的小明星微微掀起眼皮,含情的狐貍眼似睜非睜,水汪汪的睨著江潯。

“江潯,你也太無趣了。”

“我只是比較信守承諾。”江潯說。

江潯微垂眼眸,盯著杯中蕩漾的紅酒波紋,出了神。

十來年前,他也對某個小孩做過承諾。

他在許家長大、渾身上下唯一有用的只有一條命,獻給許家出生入死的一條命。

情緒起伏、正常人的社交與七情六欲對他來說過於奢侈了。

那是一個完成任務的晚上,伏在桌上的張文喝得半邊臉紅成炭火,把最後一口酒灌進嘴,哽咽地看向江潯。

“江哥……我想收手。”張文說。

江潯目光平靜,只把餐巾紙糊弄到張文臉上,淚水連著酒水一起擦幹。

“睡一覺吧。”

“小五死了,被亂棍打死的,我要去給他收屍,被許家的人攔住說:‘別為了廢物惹麻煩。’”

烏雲直壓樹梢,狂風撼動樹枝,一道閃電劃破整個夜空,接著便是一聲驚天動地的雷聲,照亮了雨水敲擊的窗戶。

映得窗邊的張文臉色慘淡:“下一個死的可能就是我——是你,江哥,他們根本就沒把咱們當人看!”

“醉了就別說話了。”江潯隨意一團紙巾,拋在桌面一角。

“江潯!”

張文舉著酒瓶重重砸在桌子上,晃得桌面不穩,叮鈴咣啷直響。

“你以為你照顧著那只小狼崽子就算重要了,我告訴你,他們許家每一個有心的,那只養不熟的狼崽子轉頭就能把你賣了!”

“張、文。”

江潯表情未動,語氣卻隱含警告。

“閉嘴。”

江潯一手錮住張文,把人從吧臺往門外拖。

“閉嘴?江潯你被我說中了?天天裝個事不關己、無欲無求的模樣,我不信你真樂意給許家送死。”

張文狠狠甩開江潯,指著江潯罵。

“從游輪上下來,在醫院重癥病房裏躺了一周,許慎他看過你一次嗎?你別跟我說這你也不在乎。”

“你又以為那許景淮對你有幾分真心,他們許家盛產薄情寡義,你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個用完就扔的保鏢!”

“所以呢?”

張文怔怔凝視江潯。

“我這兒條命是許家給的,他們忘恩負義也好,拿我當條狗也好,來日不想用我殺了我也罷,我生來就是幹這件事的。”

“草!”

張文攥緊拳頭,擦著江潯的臉頰捶在了後面的空心墻上。

“江潯,你真是,一點人類情感都沒有。”

等江潯送張文回家後,已經是淩晨兩點,他躡手躡腳地推開門,卻見客廳被掛燈照得亮如白晝。

掛燈下的小孩捧了一杯牛奶,光著腳丫站在地毯上,“你為什麽回來這麽晚?”

“你是——在等我?”

暴雨後的夜晚蟬聲嘶鳴,叫響了夏天第一首交響樂。

捧著玻璃杯的許景淮別別扭扭地說:“我就是想喝杯牛奶。”

江潯扭過頭去,沒拆穿十歲許景淮的拙劣演技,心臟一聲接一聲地跳動,塞了一團棉花似的柔軟。

“那去睡覺吧。”

在許景淮無措的目光下,江潯彎腰把他抱起,替許景淮把那被涼透的牛奶放在了桌上。

“江潯?”

“嗯。”

“江潯?”

“……嗯?”

許景淮下巴抵在江潯的肩膀上,悶聲悶氣地像是小獸在嗚咽,聲音輕到微不可聞。

“晚上早點回來,不許這麽晚了。”

江潯淺淺地應了聲。

“你要是再敢這麽晚,我就——不讓你進家門”

“知道了。”

“嘗嘗這個,他們家的招牌。”

江潯被單熙的聲音但打斷思緒,入目是那張在大熒幕上過分漂亮的臉。

江潯擡手,止住了單熙的動作:“我比較直接,直接談條件吧。”

端著餐碟的手緩緩放下,單熙輕笑中多有無奈。

“許大少爺的小情人。我不管你是來出賣金|主,還是奉命來找我套話——”

單熙聳了聳肩。

“你跟許雲越的事情我一清二楚,要是你敢有小動作,你們兩個的事情明天就會出現在許老爺子的手機中,我希望你考慮清楚。”

“他說的沒錯,你還真不是個可愛的人。”

骨節分明的手指把玩著浮雕打火機,江潯半靠在椅背上,緩緩掃過單熙,慵懶中透露著一絲危險。

“但是很對我的胃口,江潯,我不介意拋下那家的大傻子跟你在一起。”

“啪嗒。”

火苗從火機中竄出,明滅的火光裏閃爍著江潯的側臉。

江潯盯著單熙,一雙幽寒的眸子瞇了瞇,“我對你們那檔子事沒興趣,別打不該動的心思。”

單熙毫無懼色,直勾勾迎上那束視線,說:“太遺憾了,那就只能做交易了,你有什麽能給我的?”

“但錢啊權啊,我也不感興趣,”單熙托著下巴,身子前傾,彎起眼睛,笑得像只狐貍:“你誇我吧,找到我身上一個不同的地方,我就跟你做交易。”

敲擊桌面的手指節奏越來越快,江潯掃過眼前人:“你的眼睛很特別,灰色的。”

“挖下來送給你啊。”眼前人勾唇一笑,灰色的眼睛閃著晶瑩的燈光。

江潯的手指一頓。

“哈——”單熙仰頭一笑,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笑得直不起身子:“騙你的,我這是美瞳,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一樣,每天都會帶灰色的美瞳。”

“猜錯了,所以交易作廢。”單熙嘴角漾起弧度,豎起一根手指在江潯眼前左右搖晃,語調端的散漫。

“考慮清楚。”

江潯話音落下,一疊照片被他擲到對面的桌上。

幾十張照片的主角僅有兩個人,因為距離原因與詭異的角度多少有些模糊,場景也多以夜晚、跑車和酒店為主。

上面的主角之一,赫然就是單熙。

伏在他身上的、捏著他下巴與他接吻的另一個男人——是許雲越。

“你偷拍我?”

“大明星,反偵察意識太薄弱了。”

“……”

“我想就算你們兩個的事被捅到許慎那裏你也不會在意,但要是在網上呢?”江潯說。

“你的手段跟你這張臉相比,真是大相徑庭……”

“見面禮罷了,偷拍這些照片的人已經被我處理掉了,不知道這能不能展示出我的誠意?”

“若是我不收呢?”

江潯身形挺直,露出一抹客氣禮貌的笑容,淡淡地盯著單熙:“那就只能讓他們發揮本來的用途了,我不喜歡浪費。”

“……交易,我同意。”

“綁架許景淮的人,是不是許雲越安排的?”

單熙勾唇一笑,點頭。

“你有沒有證據給我?”

“江潯,你也太貪心了,背靠大樹好乘涼,我要是把我金|主的把柄交給你,明兒我靠什麽吃?”

“下一次,他打算在哪下手?”

“第三個問題了,江潯,你可真是——”

單熙搖頭沈吟。

“我不知道下次下手是什麽時候,但你要是願意跟我睡一覺,我說不定能多想到點東西。”

江潯緩緩掀起眼皮:“照片,我有備份。”

“……那就看在你討我喜歡的份上,我額外送你一條。我知道有關你父母的事情。”

“他們兩個在我十來歲的時候就出車禍去世了,你知道他們的事情?”

“出車禍?”單熙眼睛微睜:“江潯,你就這麽相信了這套說辭?”

“他們其實是……”

單熙的嘴一張一合,江潯耳朵卻像被棉花塞住了聽不到半點聲音。

直到他走出餐廳,看到遠處那道熟悉的身影,江潯還沒反應過來。

“江潯?”

路燈下的許景淮周身鑲了一層金邊。

“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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