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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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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簡單用過早膳之後, 宋書禮便邀著殷禾一同去街上逛逛。

昨日沒來得及細看,今日再次走到街上仔細地逛了逛,殷禾才感慨道, 懷水鄉似乎比以前更加地繁盛熱鬧。

重建以後, 好多老字號的商鋪都重新開張了,殷禾在一家糕餅鋪前停下, 熟悉的香味勾得她饞指大動,面上盡是意外的驚喜, 邁進鋪子裏,還沒等她開口,便聽宋書禮道:“老板,來兩包核桃餅, 一些梨幹。”

他想了一下,又道:“還有兩罐腌酸杏。”

這些都是殷禾最喜歡吃的,她完全沒想到宋書禮竟然還記得她的口味, 讚了一聲:“不愧是表哥, 真了解我。”

宋書禮接過掌櫃遞來的紙包, 一邊付錢一邊道:“你每次來這裏都點這幾樣, 耳朵都聽起繭子了。”說罷, 他拿起一塊核桃餅,眼裏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快嘗嘗, 看看是不是原來的味道。”

殷禾捏起一塊核桃餅送入口中,鮮甜軟糯的口感並著核桃的香氣充盈口腔,她吃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嘴角沾著些許糕餅留下的碎屑, 睽違許久的味道讓殷禾幸福得幾乎要落淚:“就是這個味道。”

宋書禮很自然地,像是做了無數遍似得, 擡起手準備幫殷禾擦去唇邊的碎屑,卻有人先行一步,指腹微微用力擦過殷禾的下唇,末了還惡劣地微微用力擦過唇角,在她的唇邊落下一道紅痕。

唇角的疼痛讓殷禾輕吸了口氣,她瞪向那個始作俑者:“你做什麽啊?”

謝遲自打上了街便一直沒說話,她一直和宋書禮聊得愉快,尤其是她發現宋書禮不像以前那麽呆板以後,整個人像是開了竅似的,風趣幽默,又溫和守禮,與他同行的一路上簡直要忘了謝遲這個人的存在。

謝遲眼神淡淡地掃過宋書禮:“一直聊小時候的事情有什麽意思,人總要往前走的。”

說完,他嘴角一扯,嘲諷道:“你是小孩子嗎,吃個東西糊得滿嘴都是。”

殷禾哦了一聲,默默地又擦了下嘴,問謝遲:“這下好了吧。”

謝遲點點頭,莫名覺得殷禾的模樣有些乖巧,像是被小貓輕輕撓了一下似的,他微微壓了下有翹起傾向的嘴角:“可以了。”

“說起來,近日河裏的鮮魚正是肥美的時候,今日春光正好,去嗎?”宋書禮像是不經意間打斷了兩人之間的談話,溫和又妥帖地提議道。

殷禾小時候就是個野小子,那時候經常跟著一群孩子一起捉魚摸狗,把殷傳喜氣得夠嗆,打又舍不得打,最後也拗不過她這個倔牛一樣的性子,索性就放任她去野,殷禾就是在這個時候跟宋書禮熟起來的。

他自小便是個溫和安靜的性子,兩家離得近,殷禾每次犯了錯便從他家的墻頭翻進去,逼得宋書禮小時候幫她背了不少黑鍋。

是以雖然那時候殷禾覺得宋書禮人雖然呆板了點,但是人確實不錯。

等到長大了,殷禾倒了漸漸收了小時候那麽張揚的性子,至少面上看著也像是個大家閨秀的樣子了。

三人租了一艘小船泛江而行,謝遲閉目靠在船艙內,臉色有幾分蒼白,只是殷禾完全沒有註意到,她一上船便像是游魚入水,整個人分外地放松愜意,她嫌船艙裏憋悶,跟著宋書禮站在船頭,享受著迎面吹來的江風。

岸邊細柳綺陌,芳草如茵,春花繁盛開在枝頭,春江好景盡收眼底。

一路上和宋書禮說說笑笑,殷禾那股近鄉情怯的情緒也散得七七八八,正閉著眼,卻聽見宋書禮的聲音被江風吹的斷斷續續地飄進了她耳朵裏:“阿禾,你與泛雪之間,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這一路上,你都不像以前似的只看著他了。”

殷禾道:“是嗎,我都沒註意。”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殷禾睜開眼,側首看了一眼宋書禮:“人都是會變的,不是嗎?”

她以前是怎麽樣的,她最清楚不過了,無非是成天跟在謝遲身後做他的尾巴,成天喊八百遍他的名字。

但是那些事情,總惦記著,就好像她一個人一廂情願似的。再說,她也不想過回以前那種只依賴著一個人的生活了,想想都覺得可怕,這和菟絲花有什麽區別。

不如忘了。

宋書禮沒吭聲,半晌,才道:“你是不是……”

他的聲音太低,被江風吹向遠處,殷禾有些沒聽清,湊近了問他:“你剛剛說什麽?”

宋書禮被她突然的靠近似乎嚇了一跳,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如暴雨砸落,整片心河都嘈雜起來。

你是不是不再喜歡他了?

他的眼睛看向殷禾帶著笑意的唇角,一抹詭異的渴望竄了上來,他的喉結滾動兩下,偏頭躲過了殷禾探尋的目光。

“……沒什麽。”

殷禾這一路上跟他處得親近,跟他又是自小青梅竹馬長大的,便更加覺得親切,此刻眼裏都是毫不掩飾地熟稔和信賴,語氣間帶了些跟親人之間特有的撒嬌:“到底怎麽了,說說嘛,嗯?”

還沒等到宋書禮回答,身後便傳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你們在做什麽?”

殷禾回頭,看見謝遲扶著船艙站著,他今日穿了黑衣,腰封扣住他勁瘦的腰身,顯得腰細腿長,纖長又淩厲。

只是他的臉色實在難看,臉色蒼白,連帶著平日裏總是紅潤的唇也失去了血色,唇角微微向下抿著,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似的。

他抓著船艙的指節泛白,視線凝在殷禾身上,沈默了片刻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一樣道:“殷禾,你過來。”

他的臉色實在是不對勁,明春的三月,他卻出了一身的冷汗,連額角的碎發也被汗水沁濕,有些狼狽地貼在面頰上。

殷禾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皺眉道:“你是不是暈船了?”

謝遲沒有回答,只是執著地,又重覆了一遍:“過來。”

看著謝遲那副搖搖欲墜,馬上就要跌到水裏的模樣,殷禾到底還是嘆了口氣,低罵了一聲,認命地朝著謝遲走去。

謝遲的眼神經過殷禾,投向她身後的宋書禮,兩人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在空中打了個照面。

他慢慢收回視線,低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的情緒,指腹不自覺地在劍身上摩挲了片刻。

突然口中一酸,一顆酸杏子被塞進了嘴裏,口舌間不自覺地分泌唾液,感覺連牙齒都要被酸倒了,謝遲口中嚼著酸杏子,垂著眼看殷禾。

好像忽然間就沒那麽難受了。

殷禾手中又捏了一顆酸杏子不由分說地往謝遲嘴裏塞,邊塞邊道:“早知道自己暈船,還非要跟上來,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我樂意。”

殷禾冷笑:“杏子給我吐出來。”

白瞎了她一番好意,白眼狼,沒心肝。

殷禾正想再出言罵上謝遲兩句。

只聽宋書禮突然出聲喊了句:“靠岸了。”

船身停泊在城郊的一處竹林裏,這竹林裏經常有人來此賞景垂釣,不遠處的路旁便開了一家簡單的食肆。

殷禾本來就打算下河在江邊捕幾尾新鮮的河魚上來嘗嘗鮮,便出了些銀錢向食肆裏租了吊爐和炊具。

懷水鄉很大一部分都是靠著漁業為生,是以這裏的姑娘們並沒有那麽受禮教約束,幾乎人人都會脫了鞋襪,紮起裙擺下河撈魚。

既是野趣,民俗風情亦是如此。

是以見到殷禾脫了鞋襪,露出一雙白生生的小腿肚時,謝遲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你做什麽?”

殷禾看了他一眼,道:“大驚小怪。”

他自小在羽山長大,雖是出塵之地,禮教規矩倒是不少,幾乎從來不會有女子做如此動作。

在他的印象裏,這種行為是不雅的,粗鄙又放-蕩的行為。

倒是宋書禮倒是和她一樣,面色坦蕩自然地像是根本不覺得這有什麽大不了的。同殷禾一樣,也是捆起了衣擺,赤著腳就下了河。

謝遲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像被針紮了似的,一抽一抽地疼。

尤其是在宋書禮徒手抓了一條河魚以後,殷禾極為捧場地拍手叫好,連聲地誇讚幾乎都沒停過。

左一句“表哥好厲害”,又一句“表哥你真棒”。

???

他以前怎麽沒發現她的嘴這麽甜的?

謝遲的胃裏翻江倒海,暈船的後勁還沒過,但他強行忍著河裏泛上來的腥味,也學著他們的模樣脫了鞋襪下河。

但誰知,徒手抓魚哪有那麽容易,一連空手幾次以後,河魚滑溜地像是泥鰍一樣,一個打挺濺了謝遲一頭一臉的水,整個人狼狽地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

自他有記憶起,他想要什麽,自然有大把地人爭著給他送來,何曾受過這等罪。

但他好勝心強,餘光看見宋書禮又撈了一條扔進岸邊的抱桶裏,殷禾掬起一捧水花濺在宋書禮臉上,嘻嘻哈哈地打趣。

謝遲心裏憋了一口氣,沈下心來撈,他不懂,這明明一把劍一縷靈力就能解決的事情,偏偏要用這麽覆雜的方式。

她好像總是喜歡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在萬花谷也是這樣,明明他的辦法是最直接有效的,她卻總是生氣。

沒想到,落空了幾次之後,身體像是熟練得有記憶了似得越來越靈活,仿佛……

仿佛曾經他就這麽做過一樣。

沒想到一段時間後,竟然也讓他徒手撈到一條魚,他終於笑了一聲,像是把憋在胸口處的那口氣吐出來了似的。

正當他牢牢攥著手中那條魚得意地想要跟殷禾炫耀時,他還想著,嘴角不能太翹,面上要保持冷靜,不然就會像個撒嬌要糖吃的孩子。

可當他擡眼望向殷禾的方向時,那裏早已空空如也。

宋書禮和殷禾已經說說笑笑地坐在岸邊搭起了吊爐,他們準備食材,一人不時地幫忙遞著各種炊具,動作中說不出的默契。

殷禾的視線自始至終都沒有向他投來一眼,一如路邊無人在意的野草一樣。

也無人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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