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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殺蟲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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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殺蟲劑

第二天一早, 沈祀和紀浮光前往楊思慕的住處。

相比起兩天前,楊思慕看上去更加憔悴,整個人也瘦了一圈, 仿佛風一吹就能飄走。

經紀人李姐給他們倒茶, 嘆氣:“小慕又被跟蹤了。”

沈祀與紀浮光對視一眼。

李姐無奈扶額:“她懷疑那個人就藏在家裏,所以想去酒店住一段時間。”

“它不是人,它是鬼,是鬼!”楊思慕歇斯底裏地尖叫,可憐的女人已經被折磨得快崩潰了, “我看到它了, 手腳彎成不可思議的弧度, 像大蜘蛛一樣在外面爬來爬去。”

沈祀一驚,趕忙問:“他長什麽樣?男的女的?”

原本崩潰大哭的楊思慕一噎:“我不知道。”

“不是說看到他了嗎?”沈祀奇怪。

李姐在旁解釋:“昨晚那家夥出現的時候, 小慕正好在浴室洗澡, 隔著浴室的毛玻璃看到了輪廓。她嚇得叫起來, 我就在樓下,上去的時候對方已經跑了。”

楊思慕捂著臉抽泣:“越來越近了,它離我越來越近了。”

“監控呢?”

這一次跟蹤者都登堂入室了,沈祀不相信以楊思慕所在小區的安保水平,會一點沒拍到。

誰知李姐搖搖頭:“拍到了又沒拍到。”

沈祀疑惑, 拍到就拍到, 沒拍到就沒拍到,什麽叫拍到了又沒拍到?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李姐從手機裏調出在物業那兒拷貝來的監控錄像,錄像時間不長, 只有短短五十幾秒,拍的是別墅西側的一小片樹籬。

那時候正好晚上八點多, 天完全黑了,但小區裏有路燈,所以並非什麽也看不到。

起初畫面是靜止的,進度條快到一半的時候,沈祀只覺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嗖一下躥過一人高的樹籬,落到地面上。

在不甚清晰的鏡頭下,那模樣確實非常像一只大蜘蛛,四肢著地,以非人的速度嗖嗖嗖爬著消失在他們的視野裏。

那人從出現到消失,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鐘,而且因為光線問題,別說看清對方的長相,連性別都是個謎。

“我已經報了警,但拿著這麽個監控錄像,警方那邊也沒什麽頭緒,只能讓我們鎖好門窗。”李姐苦笑。

說話間,外面的門鈴被按響,經紀人過去開門。來人四十出頭年紀,不高偏瘦,穿一身土黃色道袍,肩上背個粗布包袱,頗有幾分港式鬼片中驅鬼道士的風範。

“易大師!”楊思慕激動地站起來,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裏也有了神采,“您終於來了!”

易建國朝她點點頭,註意到客廳裏的另外兩人,目露詫異:“還有其他藝人也遇到鬼了?”

不怪易建國這麽想,主要是紀浮光和沈祀的模樣氣質太出挑,比娛樂圈當紅的幾個小生長得都好。

“不是,紀總和沈醫生是來看望小慕的。”經紀人趕忙介紹,“這位是易大師,全國知名的正一道天師,小慕請來抓鬼的。”

“楊小姐家裏有事,無關人員不要過來湊熱鬧,否則對你們沒好處。”易建國說得不客氣,對楊思慕道,“先帶我去昨晚遇鬼的地方看看。”

“易大師請隨我來。”楊思慕顯然對易建國十分信任,情緒也穩定了不少,看上去沒剛才那麽害怕了。

作為影視巨星,楊思慕的房間並不如何奢華,走的時下年輕人青睞的低調簡約路線,臥室裏只擺了一張床,東西兩面分別連通衣帽間和化妝室。

“我當時剛洗完澡正準備從浴室出來。”在場大多是男性,楊思慕說到這兒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被重新湧上來的恐懼沖散。

她指著那個化妝室,眼底滿是驚恐,“我透過毛玻璃看到有個黑影坐在那兒……”

易建國神情嚴肅,他從隨身包袱裏拿出一張符紙,點燃後湊近梳妝臺,黃符燒了一會兒熄滅。

“奇怪……”易建國眉頭緊鎖。

“易大師,怎麽了?有哪裏不對嗎?”李姐被他弄得也不由緊張起來。

“這房子裏確實有陰氣。”

楊思慕聞言頓時臉色一白,下意識抓緊了身邊經紀人的胳膊,易建國繼續說:“但濃度不高,不像是厲鬼的樣子……哎,你在做什麽?!”

沈祀用硬紙板小心將地上的紙灰掃進垃圾桶裏,再撒上水,做完這些才微微松了口氣,嚴肅道:“大師,燒完的紙灰不妥善處理,很容易引發火災的。”

躺在醫院裏的齊明銳和Melody就是前車之鑒。

易建國:……

紀浮光輕笑。

易建國看看兩人,有些生氣:“不是讓你們別在這裏了嗎?沒聽見?”

易建國覺得現在的年輕人真不懂事,鬧鬼是好玩兒的嗎?一會兒被嚇得哭爹喊娘別怪他沒提醒。

沈醫生擲地有聲:“世界上沒有鬼,要相信科學。”

易建國:……

大多數女性天生愛美,楊思慕也不例外,何況她還是靠臉吃飯的明星,平時花在打扮上的時間比普通人要多得多。因此她的梳妝臺也格外大,一些貴價化妝品和首飾被隨意擺放在上面。

見沈祀還在打量楊思慕的梳妝臺,紀浮光走過去問:“怎麽了?”

沈祀看著梳妝鏡中的自己和紀浮光,有種兩個人挨一塊兒拍合照的錯覺。

他趕緊移開目光說:“我在想,那人好不容易進入別墅,不第一時間去找楊小姐索命,反而在梳妝臺前坐了下來,他想幹什麽?”

經紀人李姐脫口而出:“還能幹什麽?化妝唄!”

說完她瞬間意識到了什麽,一臉驚愕:“跟蹤小慕的是個女鬼?”

“是女人。”沈祀糾正。

一旁的易建國看不下去了,在他看來弄清楚對方是男鬼還是女鬼毫無意義,反正最終都是要超度的。

他沒再理會兩人,轉而讓楊思慕繼續說。

楊思慕被他們一打岔,心中的恐懼消減不少:“我當時嚇壞了,根本發不出一點聲音。但它還是發現了我,以驚人的速度往浴室爬過來。浴室門被捶得砰砰響,李姐在樓下聽到動靜,害怕我出事,匆匆趕過來。我這才叫出了聲……”

“楊小姐,你不用怕,我這幾天會寸步不離地保護你。”易建國信誓旦旦,顯得很有職業素養。

楊思慕朝他感激一笑。

接下去的時間,幾人就待在楊思慕的別墅裏,李姐叫了外賣,大家吃過以後,易大師在單人沙發上盤腿打坐。

沈祀走到客廳的落地衣架前,結果發現那件芍藥花的旗袍不見了,於是問楊思慕:“楊小姐,我記得你有一件很漂亮的旗袍?之前掛在這個衣架上。”

作為一個頗具知名度的女明星,楊思慕有很多漂亮衣服,因此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他說的是哪件:“我放去樓上的衣帽間了。”

因為不能出門,楊思慕每天能做的消遣不多,就把前段時間助理送來的衣服全試穿了一遍,挑出合眼緣的,打算以後有合適的場合再穿,那件旗袍就是其中之一。

“能讓我看看嗎?”沈祀問。

“可,可以。”楊思慕雖然奇怪,但這並不是多麽過分的要求,便親自打開衣櫃門,把旗袍拿了出來。

比起黃月紅的那件並蒂蓮,楊思慕的旗袍在設計和布料配色上更加年輕,做成了無袖的式樣,長度也在膝蓋以上,層層疊疊的芍藥花開滿大半件旗袍,觸手溫涼,細膩得好似人的皮膚。

沈祀將旗袍湊到鼻尖聞了聞,同樣聞到一股熟悉的腐臭味,不過要輕得多,如果說黃月紅的旗袍已經重度腐壞,楊思慕的這件則才剛開始出現腐爛的跡象。

趁楊思慕不註意,沈祀壓低聲音問紀浮光:“警察一直沒找到殺人魔剝下的受害者皮膚,你說這些旗袍會不會就是用人皮做的?”

紀浮光深深看了他一眼:“沈醫生在講鬼故事?”

沈祀認真說:“以現在的科技水平,牛皮羊皮經過精心制作,可以變成完全不同於原貌的另一種材質,人皮理論上也能達到這個效果。”

紀浮光反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沈祀一臉理所當然:“因為心理有問題。”

紀浮光:……

很好,又圓上了。

楊思慕聽見旗袍兩個字,忍不住說:“這件旗袍沒有品牌標識,我也不知道是哪個品牌方送來的,剛開始還有點不敢穿,一直掛在架子上。

後面看它實在漂亮,就忍不住試了試。不是我誇,真的非常美,怎麽說,就穿上它,連我都忍不住要愛上自己了。”

女人看向旗袍的目光帶著一絲不正常的癡迷。

沈祀忽然道:“楊小姐,如果今晚沒能抓住那個跟蹤的人,這件旗袍可以借我兩天嗎?我朋友快過生日了,她很喜歡旗袍,我想請人做件差不多的,作為生日禮物。”

楊思慕目露遲疑,沈祀又道:“你放心,兩天後我一定原樣奉還。”

話到這份上,楊思慕也不好再拒絕,更何況沈祀身後還站著紀浮光。

紀氏在滬城知道的人或許不多,但在京城絕對無人不曉,她即便再喜歡也不可能為了一件衣服得罪對方,笑道:“沈先生客氣了,別說兩天,再多幾天也無妨。”

沈祀將旗袍疊好放進書包裏。

天色很快暗下來,楊思慕原本放松的心情也再次變得緊張起來,李姐一直在安慰她。

易建國開始往臥室的四角貼上符紙,沈祀跟在他身後,好奇地問:“易大師,這些都是什麽符?”

易建國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不是說要相信科學?”

沈祀點頭:“相信科學和符紙並不沖突。我有個同事,他平時沒事的時候也愛畫符紙,不過主要畫的桃花符,據說還挺靈驗的。”

易建國聞言神色稍緩:“桃花符雖然比不上我的鎮鬼符,但也十分考驗天師的功底,沈先生的這位同事也是非常了不起了。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哪個道派的?”

沈祀回答:“他叫張風開,我不知道是哪個道派的,不過聽他提過小時候住在龍虎山。”

姓張,龍虎山。

兩條信息一下子把易建國這個野路子天師沖得目瞪口呆。

全國天師千千萬,幾乎每一個都會說自己師承三大道派,就好比易建國自己,對外宣稱修的正一道。但真正的正一道天師人數還不到三位數,能住在龍虎山主觀裏的更是少之又少。

這個不信世上有鬼的年輕人,不會是在吹牛吧?

易建國狐疑地打量沈祀,結果越看卻越覺得對方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時間差不多了。”紀浮光開口提醒。

昨晚跟蹤者就是八點多將近九點的時候出現在監控攝像頭下。

易建國不再關註沈祀,對楊思慕說:“楊小姐,為了防止打草驚蛇,你需要一個人留在房間裏。不過你放心,我就在隔壁,那鬼絕對傷害不了你。”

他敢這麽保證,是因為臥室裏陰氣不重,就算真的有鬼,多半也是攻擊性不強的普通冤魂。

易建國說得篤定,楊思慕能在娛樂圈殺出重圍成為巨星,也不是只會哭哭啼啼的小白花,盡管依舊害怕,但還是壯著膽子答應下來。

剩下的人跟易建國一塊兒走出臥室。易大師將耳朵貼在墻上聽了聽,不由皺起眉。別墅的隔音太好,他有點擔心一會兒鬼物出現,無法第一時間趕去現場。

踟躕間,身後響起一聲精神抖擻的“Timi”!

易建國一回頭,就看到沈祀拿著二手小米登上了他的嫦娥,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情玩游戲?!”

沈祀頭也不擡:“我在和楊小姐組排。”

“什麽?”易建國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不是害怕麽?正好打打游戲放松一下心情。而且跟蹤的人一旦出現,楊小姐只要立刻下線,我們就知道該過去了。”

易建國:……好刁鉆的辦法。

易大師沈默。

“能帶我一個嗎?”紀浮光笑著問。

“還有我……”李姐也忍不住湊上來。

沈醫生相當大氣:“可以,不過得等我們打完這一局。易大師一起來嗎?加上你正好五個,都不需要帶散人了。”

易大師:……

易大師妥協。

十分鐘後。

四人坐在床沿上,人手一臺手機。

易建國看著屏幕裏可可愛愛的粉紅蘿莉頭,不禁懷疑人生,自己到底是如何上了沈祀的賊船的?以及他為什麽不能玩李白或者諸葛亮?嗯?

炫酷的游戲音效從八點多一直響到十一點,就在易建國以為那鬼今晚可能不會出現的時候,手舞兩把宣花板斧殺得正歡的楊思慕頭像忽然暗了下去。

“來了。”沈祀輕聲說,眾人頓時神色一凜,易建國抽出桃木劍,第一個沖進楊思慕臥室。

朝西的那扇窗大大開著,夜風將白色的紗簾吹得卷起來,楊思慕抓著手機,死死盯著不知何時出現在梳妝臺前的身影,心底的驚駭幾乎將她吞沒。

那人背對著她,看不見容貌,體態卻極盡婀娜,就像一名正在梳妝打扮的女子。

“孽障,還不束手就擒?!”易建國甩出兩張鎮鬼符,對方一個閃身,輕而易舉便躲開了,它僵硬地擡起手,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隨後四肢著地,如人形蜘蛛般快速朝他爬來。

易建國臉色驟變,桃木劍刺向對方,誰知竟被後者反手接住,稍一用力,只聽哢嚓一聲,裂了。

易建國心疼不已,楊思慕和李姐則心驚不已。

“完了,這鬼易大師也打不過!”楊思慕驚呼。

易建國:……

易大師一張老臉由白轉紅,狠狠心咬破舌尖,噴出一口心頭血灑在桃木劍上,正準備再次進攻,然而另一道人影比他還快。

沈祀舉著一瓶雷達殺蟲劑,對著人形蜘蛛劈頭蓋臉就是一陣猛噴。

人形蜘蛛一時沒防備,被噴個正著,頓時發出痛苦的慘叫,“啊——”

它本能地仰起頭,眾人這才看清楚它的長相,臉上塗滿厚厚的粉底,刷得比雪還白,兩彎細長柳葉眉,眼窩很深,唇瓣殷紅,這妝容讓沈祀想起民國畫報上的廣告女郎。

但那些女郎天生底子好,化妝能讓她們變得更加美麗嫵媚,面前的這只大蜘蛛就完全不是這回事了。它的皮膚因為上了年紀而出現褶子,粉底卡在裏面顯得很不均勻,再搭配上一張血盆大口,與其說是封面女郎,不如說更像游樂園裏賣氣球的小醜。

人形蜘蛛的聲音又尖又細,沈祀被它的怪異妝容嚇了一跳,捏緊殺蟲劑再接再厲,呲,呲,呲——,啊,啊,啊——

人形蜘蛛被呲得滿屋子亂竄,沈醫生在後面窮追不舍。

看著這一幕,經紀人李姐不由喃喃:“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

易建國:……

大概是見他們人多,也可能是沈祀的殺蟲劑太厲害,人形蜘蛛在苦苦掙紮了半刻鐘後,終於找到機會從窗戶裏翻了出去,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沈祀沒有追,別墅比一般住宅要高一些,直接跳下去不至於會死,但免不了崴腳。

他遺憾地轉過身,就看見眾人正敬畏地盯著他……手裏的殺蟲劑。

“最毒男人心。”楊思慕神情覆雜。

“是時候接個殺蟲劑廣告了。”經紀人李姐拿出記事本將這一條列入計劃。

紀浮光挑眉:“怎麽想到帶殺蟲劑的?”

沈祀把殺蟲劑塞回書包裏,唔了一聲:“上次在陶莊,我看你用防狼噴霧噴水娘娘挺好使的,就去網上搜了一下,結果那東西還挺貴,不如殺蟲劑價廉物美……”

話音未落旁邊的易建國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你是誰了,你是那個開泥頭車的大神!”

他當初把蘇七月的那個視頻看了無數遍,已經將沈祀開車的背影牢牢刻在了腦海中,剛才青年拿著殺蟲劑背對著他的樣子終於讓易建國如夢初醒。

“泥頭車?”沈祀有些意外。

易建國趕緊將前因後果說了,語氣感慨:“說起來我還要謝謝您。因為那個視頻,我才有機會被佛道論壇裏的大佬註意到,收為記名弟子。對了,大神,還不知道你師承何處?”

沈祀年紀輕輕在驅鬼一道上就有如此造詣,他的師父必然更加厲害,恐怕如今的三大派話事人都無法與之匹敵。

沈祀抓抓下巴,報出一個名字。

易建國沒聽說過,羞愧地低下頭:“是我孤陋寡聞了。”

沈祀:“嗯,他是滬大應用心理系的教授,今年已經六十多了。”

易建國:……

跟蹤者跳窗逃走後,所有人都大大松了口氣,沈祀看向楊思慕:“楊小姐,那人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出現了。而且我相信這件事情過不了多久就能塵埃落定。”

盡管人形蜘蛛把自己的臉畫得跟鬼一樣,但沈祀已經認出他是誰了——花愫的老板付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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