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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人格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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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人格分裂

從楊思慕家出來後, 沈祀沒有立刻去裁縫鋪,而是到路口的水果店買了兩串香蕉。

“買這個做什麽?”紀浮光疑惑。

“去見朋友。”沈祀把書包和香蕉放到大奔的後備箱。

紀浮光想起他之前向楊思慕借的旗袍,語氣不由變得微妙:“真有那樣一個朋友?”

沈祀:“當然, 騙你幹嘛?”

紀浮光輕輕嘖了一聲:“我以為只是一個借口。”

SUV駛入一條偏仄的小巷子, 還沒到目的地,紀浮光便感覺到了一股無比陰冷的氣息,好似大夏天裏進入空調房,手腕上的白玉珠串表面凝聚出細小的水珠。

沈祀在羅秀的小院前下了車,紀浮光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後。

小院常年緊閉的大門難得大開著, 裏面還挺熱鬧, 稀稀拉拉站了不少人。

“阿秀?”沈祀在門上敲了兩下。

院裏的人聲頓時一靜。

“小沈先生?你怎麽來了?”羅秀驚訝。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底青花瓷的絲綢旗袍, 烏黑如墨的長發松松綰在腦後,嫵媚慵懶, 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樽上好的古窯瓷器。

“來看看你, 順便讓你幫忙看樣東西。”沈祀往旁邊讓了讓, 介紹身後的紀浮光,“這是紀老師,我的朋友。”

羅秀的目光下意識落在男人身上,原本松弛的笑容瞬間消失,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那是一種陌生但無比清晰的壓制, 有別於其他任何厲鬼或者神官的威懾, 仿佛和他面對面站著都需要極大的勇氣,。

惹不起。

羅秀不敢與之直視,臣服性地微微低頭。

“阿秀?”沈祀的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羅秀重新回神,揚起笑臉和紀浮光打了聲招呼:“紀先生, 我叫羅秀,你也可以叫我阿秀。”

紀浮光點點頭:“小羅。”

羅秀:……

沈祀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紀總, 阿秀可不是你的下屬。”

紀浮光輕咳:“不好意思,習慣了。”

話是對羅秀說的,眼睛卻看著沈祀。

羅秀:……

沈祀跟她走進院內,笑著問:“今天怎麽這麽熱鬧?”

“我們來和羅娘娘商量兩個月後的山市開辦。”羅秀還未開口,一道男聲搶先回答。

或許是圍墻太高遮擋了大部分光線的緣故,說話的男人看上去臉色青白,大夏天還穿著長袖長褲。他看沈祀的眼神非常古怪,熱切中帶著一絲貪婪。

不止他,剩下的人也差不多,黑多白少的眼睛幾乎黏在青年身上。其中一個因為瞪得太用力,不小心把眼珠子瞪出來了半顆,趕忙偷偷按了回去。

好香,好香,好香……

聽不見的低語聲在黑瓦白墻的小院子回蕩,沈祀毫無所覺地問羅秀:“山市?”

羅秀含糊道:“你可以把它當成是一場小型交易會。”

說完一揮手,對那些人說:“今天我沒空,改日再聊,都散了吧。”

人群中響起此起彼伏的嘆氣聲,剛才搶著答話的男人踟躕著走到沈祀跟前,依依不舍地說:“沈先生,我先走了啊。”

沈祀禮貌地點了點頭。

很快剩下的人也接二連三地過來和他道別。

“沈先生,我也走了啊!”

“沈先生,下次見……”

“沈先生,再見!”

“沈先生……”

沈祀:……

他一臉莫名其妙,好不容易等人都走了,沈祀疑惑地看向羅秀:“他們……”

羅秀往門口的方向啐了一口:“你別管他們,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對了,你上次讓我查的那個血蓮花,目前還沒結果,恐怕要再等一段時間。”

“血蓮花?”紀浮光輕挑一眉。

沈祀簡單講了拆遷樓的雨夜和奇怪的夢境:“我就是在那時候遇到的餘渺渺。”

紀浮光若有所思,片刻後道:“以後別隨便給陌生人東西了。”

沈祀點點頭,深以為然。

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在心理學上,第六感並非毫無邏輯,它更像是經驗、意識留存以及殘存記憶等方面的綜合表現,有時候是身體自我保護的一種本能。

沈祀認為自己潛意識裏對血蓮花紋身起了警惕之心,所以在夢中,那個陌生的鬥篷男才會怎麽看都不像是好人,進而想到讓羅秀幫忙查一查。

“剛才說有東西讓我看?是什麽呀?”羅秀把他帶來的香蕉裝進果盤,掰了兩個下來,放到兩人面前的桌上。

沈祀從書包裏拿出問楊思慕借的那件芍藥花旗袍。

羅秀秀眉微蹙,用手掩住口鼻,嫌棄得不得了:“這玩意兒人皮做的,而且是死了好些天的人皮。”

沈祀並不質疑羅秀的判斷,當他知道警方沒找到受害者的皮膚後,就有了差不多的猜測。

“這旗袍哪來的?”羅秀問。

“新涇區一家叫花愫的裁縫鋪。”

“新涇區?!”羅秀一楞,旋即冷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全滬城旗袍做得比我好的還沒出生!敢和你羅娘娘搶客戶,我看他是想再死一次!”

沈祀:?

什麽叫再死一次?

羅秀簡直暴跳如雷,本就涼快的室內瞬間又陰冷了幾分,沈祀搓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下意識往紀浮光的方向靠了靠:“哎,才七月底怎麽就降溫了……”

紀浮光看著兩人快挨到一起的膝蓋,嘴角微揚。

羅秀也察覺到周圍氣溫驟降,趕忙收斂了自己的煞氣,室溫慢慢回升,沈祀挪回原來的位置,紀浮光心底頓時一陣失望。

沈祀語重心長勸她:“你不要沖動,殺人是違法的。”

羅秀深吸一口氣:“放心,我不殺人。”

她殺鬼。

從羅秀家出來的時候已近黃昏,夕陽給電線桿上的麻雀蒙上一層金色濾鏡,好似一個個小金團子,毛絨絨的,可可愛愛。

紀浮光回望身後的舊式小院子,淡淡道:“想不到滬城還有這樣的地方。”

這樣的詭物。

沈祀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笑道:“滬城雖然叫城,面積可不小,好多地方連我都沒去過呢,比如剛才他們說的山市,我就沒聽說過。”

紀浮光拉開車門:“以後有機會一起去,我也想看看。”

沈祀眉眼微彎:“好。”

紀浮光發動車子,狀似不經意地問:“你和羅小姐很熟?”

沈祀系好安全帶,唔了一聲:“我和阿秀一個福利院長大的。不過她來得晚,我遇見她的時候,我五歲,她已經十三歲了。

不知道為什麽,福利院的阿姨總忘記給她打飯,所以阿秀老餓肚子。我看她可憐,每次都會把自己的飯菜分一半給她。從某種意義上說,阿秀也算是我養大的了。”

青年的語氣裏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惆悵。

紀浮光:……

把一名女阿修羅投餵大,沈醫生也算古今中外第一人了。

沒錯,羅秀是個阿修羅,外表美艷動人,實際易怒好鬥,驍勇善戰,戰鬥力比起黑白無常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過想想沈醫生給餓鬼送的磨牙棒,養大一個阿修羅好像也不是什麽多了不得的事情了。

“接下去想做什麽?”紀浮光笑著問。

沈祀看了眼天色:“不知道現在去花愫裁縫鋪還來不來得及。”

雖說付裾鎩羽而歸後,短時間內再去楊思慕那邊的可能性不大,但他還是打算盡快了結這事,以免夜長夢多。

紀浮光微微一笑:“可以。”

紀老師說可以那必然可以。

半小時後,SUV停在了花愫門口。

裁縫鋪還沒關門,付裾隔著窗戶和鄰居閑聊。他換了件青色的長衫,脖子上掛著皮尺,圍裙口袋裏露出半截粉筆和剪刀柄。

“付老板,我來拿做好的衣服。”沈祀笑瞇瞇的,看上去脾氣好得不得了,絲毫不見前日用殺蟲劑追著噴人的兇悍。

老裁縫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鄰居見有客來訪也不再跟他嘮嗑,半是羨慕半是嫉妒地說了句:“老付這生意越做越好了,什麽時候請大夥兒吃個飯,沾沾光。”

付裾笑得比哭還難看:“一定一定。”

目送鄰居走遠,付裾迅速收斂了笑容,面無表情地瞥了兩人一眼,硬邦邦地說:“稍等,我去給您拿來。”

說完去了內室,走到半途,老裁縫猛地轉過身,身後沈祀正靜靜望著他。

付裾強忍住心中的怒意,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聲音發沈:“客人,我說了讓您稍等。”

沈祀從書包裏拿出楊思慕的那件芍藥花旗袍,刷地抖開:“為什麽想到用人皮做旗袍?”

付裾臉色大變,強自鎮定:“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沈祀嘖了一聲,死鴨子嘴硬。

“這旗袍是你做的沒錯吧?如果我把它送去醫院做DNA鑒定,你說會不會檢測到黃月紅的DNA?”

人皮搞成這副鬼樣子,沈祀自己也不敢保證是不是還能驗出死者的DNA,但他覺得付裾也不知道。

老裁縫一口黃牙差點咬碎,他艱難地咽了咽口水,不著痕跡地往後退,隨即一個閃身拐進內室,跑了。

這次不用擔心會摔斷腿,沈祀毫不猶豫追了上去,裁縫鋪的內室比他想象得要大得多,被付裾當成了起居室。

這鋪子開了幾十年,付母死後,花愫的生意越來越差,付裾根本沒錢重新裝修,因此還是舊時的風格。

堂屋地面鋪的青磚,幾把不值錢的覆合木椅子東倒西歪,玳瑁色的珠簾被風一吹互相碰撞,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沈祀一進去就聞到一股極其濃烈的香味,很快他找到香味的來源——一個不起眼的香爐,香爐擺在木頭茶幾上,裊裊青煙正不斷從裏面溢散出來。

他一臉嚴肅地走過去,打開香爐蓋子。

“小心。”紀浮光忍不住提醒,“這香可能有問題……”

沈祀從書包裏拿出礦泉水,把還在冒著火星的香料澆滅了,隨後微微松了口氣,疑惑地看向紀浮光:“什麽?”

紀浮光:“……沒什麽。”

消防隊欠沈醫生一個最具防火意識獎。

兩人穿過堂屋,掀起還在晃動的門簾,昏暗的房間內,付裾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鏡前,小心翼翼地描畫著眼線。

他的外貌和穿著沒有任何變化,體態和表情卻跟原本的老裁縫完全判若兩人,溫婉柔媚,風姿綽約。他哼著民國時期老滬城流行的小調,聲音又尖又細。

“付裾”看了眼鏡子裏的沈祀,幽幽嘆了口氣:“外面的香對你果然不起作用。你有殺蟲劑,我打不過你。”

沈祀皺眉:“沒有殺蟲劑,你也打不過我。”

“付裾”:……

“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沈醫生認真詢問。

“付裾”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麽?”

“就是你人格分裂的癥狀。”沈祀解釋,“是不是經常會出現記憶缺失的狀況?比如明明在吃飯,回過神來卻已經睡完午覺了等等。”

“付裾”塗口紅的手一抖,他古怪地看著青年,指了指自己:“你以為我人格分裂?”

“不然呢?”沈祀反問。

“付裾”深吸一口氣:“我沒有人格分裂。”

沈祀點頭表示理解:“科學研究表明,有八成以上的病人都不知道自己患有此種病癥。”

“付裾被鬼附身了。”“付裾”用指尖揩去唇邊多餘的口紅,朝他露出詭異的笑容,“我就是那只鬼。”

“鬼?”沈祀倒抽一口涼氣。

“付裾”顯然很滿意他的反應,話也多了起來,“對,我叫蔡文蘭,是付裾已死的母親。小裾從小就沒什麽縫紉天賦,他對車感興趣,可他爹早死,我一個寡婦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哪還有多餘的錢買汽車?”

沈祀把那口氣重新吸回來,敷衍地嗯了一聲:“人格分裂的病人大多膽小,怯懦,能力不足,因此部分病人會將副人格幻想成自己的哥哥姐姐或者其他獨立強大的存在,以期待得到對方的保護。

已離世雙親作為副人格的情況不多見,但也不是沒有。”

有理有據,無法反駁。

“付裾”:……

紀浮光強忍住笑意:“這麽多條人命,束手就擒吧。”

“付裾”沒理他,一眨不眨盯著面前的青年:“你叫沈祀?”

沈祀點點頭:“對,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當你的主治醫生……”

大概怕他再說出什麽顛覆自己世界觀的言論,“付裾”趕忙打斷道:“有人讓我給你帶句話。”

沈祀有些意外,與紀浮光對視一眼:“什麽?”

“他說,我們會再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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