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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裁縫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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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裁縫鋪

沈祀四人在小縣城下了火車, 孟知爻他們還要去贛省,雙方就此告別。

紅火火飯館的老板名叫洪高義,原本在滬城賺了錢, 回到當地也算衣錦還鄉。誰知家裏的女主人忽然去世, 還是以如此詭異可怖的方式,對洪高義和兩個孩子都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一行人在路人的指引下找到洪家,來開門的是洪高義本人。聽小賣部阿姨說洪高義今年也才四十出頭,沈祀見到的男人卻半邊頭發全白了,滿臉苦相。

“你們是?”一下子這麽多人找上門, 洪高義目露警惕。

蘇七月說明來意:“洪老板, 我們想向您了解一下您妻子去世時的情況。”

洪高義聞言臉色瞬間變了, 語氣冷硬:“我老婆已經死了,你們別再來煩我們了。”

妻子死後, 幾乎每天都有記者和自媒體上門跟他打聽情況, 剛開始他還會耐著性子回答他們。

可後來洪高義發現那些人根本不是為了找出兇手, 純粹為了蹭熱度博眼球。他慘死的妻子以及他們一家,成了對方謀取益的手段,成了人血饅頭。

蘇七月有些著急:“我們不打擾你,問完事情我們立刻就走。”

洪高義不願多說,直接就要關門, 沈祀忽然道:“洪先生, 聽說您有一個女兒。”

洪高義音量陡然拔高:“你要幹什麽?”

沈祀知道他誤會了:“我能理解洪先生您想要保護家人的心情,但您有沒有想過,如果殺人魔一直沒被抓住,就可能繼續有像您妻子, 甚至是您女兒這樣的孩子被害。”

新聞裏報道受害者的年齡跨度從十五到四十五周歲不等,沈祀這麽說並非危言聳聽。

洪高義眼中閃過一抹掙紮, 握著門把的手終於松開了,咬咬牙:“好,就當是為民除害了。”

沈祀聞言不由暗暗松了口氣。

洪高義回憶命案當天的經過:“我們家雖然做的小本生意,但口碑一直很好,大部分食材都是天不亮就去批發市場進貨了。原本這事我在幹,男人嘛,臟點累點不算什麽。結果那段時間,我好巧不巧摔斷了腿,買菜的事就被我老婆攬了過去。

最開始兩天一切都順順利利的,我老婆買菜,我負責做。她還說這樣挺好,要不以後就這麽分工吧。我說都行,只要她不嫌累……”

說到這兒,洪高義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點燃,滄桑的面容此刻看上去更加愁苦。

他揉了揉眼睛,繼續往下講:“到了第三天,我老婆回來忽然跟我說,有人跟蹤她,我當時就覺得不大對。

不是我自誇,我老婆雖然四十了,但年輕的時候也是遠近聞名的美人。我讓她別買了,大不了歇業幾天。可她不答應,說兩個孩子上學報培訓班都要花錢,舍不得那點收益。

我沒辦法,就讓她在車上藏了一把菜刀,真遇上壞人也能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之後她沒再提跟蹤的事,我以為事情過去了,也就漸漸放了心。”

沈祀和紀浮光對視一眼,洪高義妻子很可能是怕丈夫擔心,所以才故意不提,真實情況恐怕和楊思慕一樣,兇手一旦盯上就不會輕易放棄。

“所以警察讓我過去認屍的時候,我感覺天都塌了。”洪高義拿煙的手微微顫抖。

張風開忍不住插話:“您妻子的屍體真如外界傳言的那樣,被剝去了皮?”

洪高義腦海中浮現出妻子慘死的模樣,胃裏不由一陣翻騰,他快步跑到墻根邊,大口嘔吐起來。

張風開尷尬地摸摸鼻子,從包裏掏出一瓶礦泉水遞給對方。

洪高義接過去漱了漱口,稍稍緩過來後,深吸一口氣:“那畜生確實剝去了我老婆的皮膚,從頭到腳,法醫說非常完整,就算是他也做不出來。”

“警察找到你老婆的……皮了嗎?”蘇七月小心翼翼地問。

洪高義搖頭:“沒有,不止我老婆的,其他受害人的皮也都沒找到,警察說,兇手可能有收集女人皮膚的癖好。”

“變態!”蘇七月低低咒罵一句。

沈祀想了想,忽然問:“洪先生,在你妻子說被跟蹤前,有沒有發生什麽不尋常的事情?”

洪高義苦笑:“實不相瞞,像我們這樣的飯館,每天開門做生意,遇到各種各樣的顧客,貪便宜鬧事甚至舉報都非常普遍,你要說不尋常,還真沒什麽……”

“你妻子呢?她那段時間除了買菜照顧店裏生意外,還做過什麽?”沈祀換了個思路問。

洪高義仔細回憶,片刻後猛地一拍大腿:“她那些天在網上買了不少衣服,說是天氣熱了,要給家裏添幾件夏裝,她自己的,我的和孩子們的都有。”

衣服?

沈祀腦中有什麽飛快閃過,他問洪高義:“那些衣服都還在嗎?”

洪高義眼眶微紅:“在的。我老婆雖然死了,但她的東西我都好好收著,誰也沒讓動。”

“能讓我們看看嗎?”

洪高義讓他們稍等自己回屋去,不一會兒抱出來一個大紙箱放到幾人面前:“就這些,都在裏面了。”

沈祀打開一看,主要是兩個孩子的衣服,還有洪高義的男士上衣和短褲,成年女性的反而不多,只有一件旗袍。

那旗袍底色偏藍粉,胸口和腰腹的位置用絲線繡了兩朵碩大的並蒂蓮,花瓣細膩婀娜,底下的蓮葉也栩栩如生,葉片上的露珠好似要滾下來一般,連沈祀這樣的門外漢都能看出縫制旗袍的人必然花了極大的心思。

“好漂亮的旗袍!”蘇七月跟著紀浮光也算見多識廣,此時也忍不住嘖嘖稱讚。

沈祀摸了摸旗袍,滑膩膩的,他開始還以為材質是綢緞,等真上手了才發現不是,給他一種舒服又不舒服的感覺。

而且他聞到了一股無比強烈的惡臭,像豬肉在三伏天放了很久,腐爛變質,濃重的腐臭味源源不斷地從旗袍上散發出來。

然而看其他人的表情,卻仿佛聞不到一般,沈祀微微蹙起眉。

“怎麽了?”紀浮光問。

沈祀把自己的感受說了:“你沒聞到嗎?”

紀浮光動了動鼻尖,搖頭。

沈祀按下心中的疑惑,看向洪高義:“洪先生,你知道你妻子是在哪家網店買的這件旗袍嗎?”

洪高義為難:“這我就不知道了……哎,等等,我去問一下我女兒,她或許知道。”

……

“花愫?”蘇七月看著洪高義給的淘寶店名,“沒聽說過。”

沈祀點進店鋪,是家開了二十幾年的老店,註冊地址就在滬城新涇區,粉絲數剛剛過萬,看似不少,但在服裝行業裏應該屬於末流了。

店裏旗袍款式不算特別多,老板特意在首頁註明主要走的定制路線,一人一價。

沈祀找到繡並蒂蓮的那一款,上面顯示月銷量為11,也就是說除了洪高義妻子外,還有十個人也買了那款旗袍。

“這旗袍有什麽問題嗎?”紀浮光挑眉。

沈祀語氣微妙:“我在楊思慕那裏也見到過一件差不多的旗袍。”

楊思慕家客廳靠墻的地方立著一個衣架,架子上掛滿各種高定,其中一件就是旗袍。他當時只匆匆瞥了一眼,隱約分辨出上面繡的好像是芍藥。

“那個殺人魔不會就是旗袍店的老板吧?”蘇七月叫起來。

紀浮光淡淡開口:“去看看就知道是不是了。”

老滬城有很多彎彎繞繞的巷子,藏著無數老字號的裁縫鋪,茶樓,熟食店和煙酒坊,花愫就是這樣一家裁縫鋪。

沈祀和紀浮光從小縣城回來的當天便來了這裏,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一襲舊時長衫,鼻梁上架著老花鏡,看上去斯斯文文,並沒有大部分商賈的世俗氣。

他剛好送一位女客出來,見到兩人笑著問:“二位做衣裳嗎?我這裏主要做旗袍,男裝比較少。”

老板的語氣十分和善,如果光看外表,完全無法將他和殺人剝皮的變態聯系到一起。

店鋪裏稍微有些淩亂,工作臺上堆著各種花色和材質的布匹,墻邊擺了幾個模特假人,展示的每一件旗袍都和沈祀在洪高義那裏見過的一樣精致漂亮。

沈祀沒有正面回答:“您這邊生意似乎很不錯。”

老板謙虛地笑笑:“勉強糊口罷了。”

再多就不願意說了。

沈祀只好貼臉開大:“您認識黃月紅女士嗎?她在你的網店裏買過一件並蒂蓮紋樣的旗袍。”

黃月紅就是洪高義的妻子。

老板笑容不變:“這位先生,我這裏雖然生意一般,但每個月也賣出去不少衣服,不可能知道每一位客人的名字。”

沈祀與他對視:“黃月紅死了,就在不久前。”

“啊?”老板驚訝,反應過來臉色微沈,“你們不是來做衣服的。”

紀浮光擋在沈祀身前,看著他說:“我們確實是來做衣服的,我朋友只是隨便問問。剛才你說的男裝款式有哪些?”

老板聞言神色稍緩,打量了一下兩人,給出建議:“您的氣質比較適合穿馬甲西裝,您朋友倒是可以試試中式長衫。”

紀浮光問了價錢,老板報出一個數字。摳門小沈頓時如遭雷擊,紀浮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給他做一件。”

沈祀拼命給他使眼色,那麽多錢,夠他在夜市買一麻袋T恤了!

紀浮光輕咳一聲,面不改色地說:“工作服。”

沈祀:……

他感覺有哪裏怪怪的,繼工作餐後又多了個工作服,就算再粗線條,這會兒也覺出不對勁來。他看看紀浮光,又看看老板,最終點頭:“行吧。”

老板拿出皮尺準備給沈祀量體,被紀浮光打斷:“我來。”

沈祀一楞。

紀浮光眨了三下眼睛。

沈祀莫名看懂了,殺人魔,意思是你敢讓殺人魔給你量尺寸?

他確實不敢。

老板雖然意外,卻也沒說什麽。他報的價不低,客人的這點小要求還是應該滿足的。他將皮尺遞給紀浮光,自己在旁指導。

“把手擡起來。”紀浮光輕聲說。

沈祀乖乖照做,紀浮光站在他身後,看不見人,但夏天衣服薄,能感覺到指尖點在皮尺上傳來的力道。青年的身體不由自主繃緊了,然後肩膀就被輕輕拍了一下。

“放松,自然狀態,否則容易有誤差。”紀浮光提醒。

沈祀:……

量完肩寬和臂長,紀浮光繞到跟前,雙手從他腋下穿過。

這個姿勢就有些過於親密了,仿佛愛人間的擁抱,連彼此的呼吸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沈祀望著近在咫尺的男人,心裏那種怪異的感覺再次湧上來。

接下去是腰圍和臀圍,這兩處紀浮光明顯加快了速度,只用了半分鐘便結束了。

“好了。”紀浮光退開,將數據報給裁縫鋪老板,沈祀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老板將皮尺和記錄本收起來,有些驚訝:“這位客人量體的手法很熟練,基本不用我教。”

紀浮光看了眼正在揉肩膀的沈祀,隨口道:“跟家裏長輩學過一點。”

衣服需要兩天才能做好,紀浮光付完定金,兩人出了裁縫鋪,沈祀頗為意外:“紀老師還會做衣服?”

紀浮光知道他在想什麽,笑道:“不會,但我祖母會。她是服裝廠老板的女兒,自己就會打板剪裁,我和我爸小時候的衣服都是她做的,她還給家裏傭人的孩子做衣服。”

“你奶奶對你真好。”沈祀有點羨慕,他是個孤兒,福利院孩子多,能養活就不錯了,小孩子穿的衣服都是大孩子換下來的,根本不可能有家人親自動手做。

紀浮光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含混地嗯了一聲。

“怎麽了?”沈祀奇怪。

“沒什麽,我祖母她,咳,確實是個非常有趣的老太太。”紀浮光轉移話題,“花愫的老板你怎麽看?”

在見到裁縫鋪老板前,紀浮光以為對方是某只留戀人間,不願投胎的厲鬼。沈祀雖然不信鬼,可有一句話沒說錯,就算是專業的外科醫生,也不可能將人的皮膚如此完整地從□□上剝離。

而且紀浮光因為體質特殊,自小便能見鬼,對陰氣的感知力也極為敏銳。在洪高義家的時候,他雖然沒聞到沈祀說的臭味,卻察覺出那件並蒂蓮旗袍上攜帶了一絲陰氣。

然而事實上,裁縫鋪老板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身體看上去比他還強壯。

沈祀神情變得嚴肅:“他有問題。”

“哦?”紀浮光示意他繼續說。

“如今滬城因為殺人魔的事鬧得滿城風雨,我剛才提到黃月紅的死,大部分人,比如蘇助理的第一反應就是和殺人魔有關。裁縫鋪老板卻表現得十分警惕,這不對勁。”

沈祀才不管什麽鬼不鬼,他就從心理邏輯上分析。

“你覺得他是殺人魔?”紀浮光問。

沈祀遲疑地搖搖頭:“我不知道。如果是殺人魔,那他的心理素質也太好了,在殘忍殺害了這麽多人的情況下,竟然還能繼續淡定地做生意。

另外黃月紅和楊思慕雖然都在花愫買過旗袍,但買旗袍的人有很多,可其他人並沒有被跟蹤,也沒有出事。”

“那裁縫鋪老板這樣算洗清嫌疑了?”

沈祀秀挺地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先聽聽風開和蘇助理那邊打探到了什麽消息吧。”

從洪高義家回來,四人分作兩撥,沈祀跟紀浮光去花愫裁縫鋪,剩下兩人則在附近轉悠,了解裁縫鋪老板為人。

“風開?”紀浮光輕挑一眉。

“就是張醫生。”沈祀十分自然地解釋,“我和他認識這麽久了,又是同事,一直連名帶姓地叫,感覺不大好。”

紀浮光輕輕嘖了一聲。

心說我和你也認識挺久了……

說話間,兩人走進街邊的一家茶樓,蘇七月和張風開已經在小隔間裏等著了,見到他們站起來揮了揮手。

“怎麽樣?有線索嗎?”沈祀迫不及待地問。

蘇七月把倒好的茶推過去:“街坊鄰居對老裁縫的印象都差不多,心眼不壞,是個實在人。花愫在這條巷子裏開了好多年,是付裾——就是老裁縫——從他媽媽手裏接過來的,做一些覆古洋裝,也做旗袍。

滬城現在雖然還有人穿舊式衣服,但主流市場早已被各種休閑運動品牌占領。更何況,付裾的手藝普普通通,和他媽相比差了不止一星半點。很多老客戶在付媽媽去世後,就慢慢不再光顧。裁縫鋪的生意一落千丈,好多人都在猜付裾什麽時候會關門。”

“可我們剛才去的時候,付老板剛做成了一單生意……”沈祀瞥了眼身邊的紀浮光,準確來說應該是兩單,“而且,淘寶店的銷量也沒有他們說的那麽差。”

蘇七月講得口幹,張風開接過話頭:“轉折就出現在一個月前。原本手藝平平的付裾忽然做出了一件極其美麗的旗袍,見過的人都說付裾開竅了,比他媽還厲害。從那以後付裾幾乎只做旗袍,本來他最擅長的是長衫,後來長衫也很少做了。”

“沈哥,你說真有開竅這種事嗎?”張風開表示懷疑,他也天天修習術法,對上地煞還不是要靠泥頭車?開竅?不存在的!

沈祀搖搖頭,從心理學角度分析,所謂的開竅其實是反覆練習,量變到質變,厚積薄發的結果。付裾以前主要做的長衫,就算開竅也該開長衫的竅,而不是旗袍。

蘇七月又提起一事:“聽街坊們說,警察前幾天也來找過付裾,但只是例行問話,並沒有把他抓起來。”

順著旗袍這條線很容易查到裁縫鋪,但就像他之前說的那樣,大部分買旗袍的客人都好好地活著,換作自己是付裾,一口咬定是巧合,警察在沒有其他證據的情況下,也不能把他怎麽樣。

可真的是巧合嗎?

“我打算去找楊思慕。”沈祀忽然說。

其餘三人看向他,蘇七月以為沈祀是為了未來商場的事,頗為感動:“沈醫生你人真好,不過我今早剛探過楊小姐經紀人的口風,對方還是只肯待在家裏,哪兒也不去。”

沈祀搖頭:“我沒打算讓她跟你簽合同。”

“我去找她借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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