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關燈
第82章

“滴答——滴答——”

血液順著男人垂下來的手臂滴落在地面上。

舒白只覺得肩膀上的重量越來越重,壓得他擡不起頭來。

他心裏隱隱有些不安,伸出藤蔓代替自己扶著唐焰的身體。

此時的唐焰已經沒了知覺,面色慘白,雙眼緊閉。

舒白伸手摸到他的傷口處,那裏還在往外滲著血,血液的顏色也不太正常。

但此時的舒白實在慌亂,六神無主。只能用小手捂著男人的傷口,不停叫著唐焰的名字。

直到小藤開始拱他的臉蛋,舒白才勉強回神。

他嘴裏念叨著不停:“對,我可以救你。放心,你會沒事的,會沒事的。”

之前那麽重的傷,他都可以救回來。

這次只是手臂受了傷,沒事的。舒白在心裏念叨著。

像是在給自己鼓勁一樣。

*

他學著上次的樣子,將滿是唐焰鮮血的雙手附在男人傷口處。

死死盯著傷口,努力催動身體裏的異能。

果然,傷口處開始發生了變化。

肌肉開始再生,血液也不再往外流。

眼看著傷口就要愈合,舒白突然一陣眩暈,只覺得眼前一黑,手裏頓時失了力道。

小喪屍跌在男人身上,額頭也撞在唐焰胸口,發出一聲悶哼。

舒白只覺得手腳發軟,渾身使不上勁。

他在唐焰胸口處掙紮好久,才勉強撐著身子起來。

身下昏迷的男人毫無所覺。

舒白緊忙看向傷口處,傷口處並沒有愈合,深可見骨的地方還在滲血。

舒白:“為什麽?為什麽沒治好?”

他眼底茫然,看著男人的傷口不知所措。

可惜,此時沒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

就在這時,一聲巨響“轟隆”!

舒白回頭,只見蜈蚣的前端觸足不知何時掙脫了束縛,從石墻裏露了出來。

並且還在不斷撞擊著。

看到這畫面,舒白眼底隱隱有血絲蔓延而上,心裏本來壓抑著的憤怒湧起。

他喃喃自語。

“都是你,都是你的錯。”

“你傷了他。”

隨著他的話,小喪屍周身隱隱發出幽綠色的光來,藤蔓就像是憑空出現,肆無忌憚地在他身下蔓延開來。

但都避開了唐焰的位置。

*

這時的蜈蚣已經撞擊出一個大洞,正揮動著它巨大的口器往出鉆。

就在它即將鉆出來時,無數藤蔓一擁而上,生生破出一個大洞,將蜈蚣徹底解放出來。

蜈蚣大喜,揮舞著無數觸角奔著舒白襲來,嘴裏還說著:“。。。。。。帶回去。。。。。。將你。。。。。。帶回去。。。”

可下一秒,藤蔓就如同鐵鏈一般將它牢牢困在原地不能動彈。堅硬的甲殼被藤蔓生生洞穿,體內的粘稠□□伴著鮮血迸濺而出。

蜈蚣該是痛極了。巨大的身體開始劇烈掙紮,將四周的墻壁和地磚都擊得粉碎。

舒白用藤蔓護著唐焰的身體,和他一起懸在半空。

男孩一向清澈柔軟的眼中此時血紅一片,嘴角也被自己咬破卻不知。

他面色極冷,表情凝重,擡手間藤蔓紛飛。

“殺了你。”幾個字從他滲出點點血珠的粉唇間露出,是舒白從不會說的話。

而隨著他的話,藤蔓有意識地在蜈蚣體內橫行霸道,不僅將怪物的內臟攪得粉碎,甚至刺進蜈蚣腦中,取出了一顆褐色的閃著光的晶核。

*

舒白微微擡手,晶核就被藤蔓溫順地遞到了舒白手裏,還帶著微微的溫熱。

蜈蚣擡起頭顱,尖銳的鳴叫聲從它的口器中發出,刺得人耳朵疼。

可隨後,失了晶核的怪物就重重跌倒地上,徹底沒了動靜。

*

舒白捏著手裏的晶核,有些發呆。

眼前的一切是這麽理所當然。

他第一次如此殘忍地折磨並殺害了另一個生物,在自己神智清醒的時候。

舒白知道自己的異能殺過怪物。唐焰也告訴過他,那是因為舒白不想讓他受到傷害。

舒白也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對,自己是為了保護唐焰,才會殺怪物。

可是,此時此刻,舒白摸著自己的胸口,他捫心自問。

明明可以將蜈蚣一擊斃命,為什麽會這麽殘忍的折磨它。

並且在折磨過後,自己心裏還有些隱隱的快感和興奮。

以至於現在舒白的雙手還在因興奮而不停顫抖著。

舒白自辨:因為它傷了唐焰,你憤怒是因為這個原因。

可腦海中另一個聲音告訴他:不,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罷了。你其實渴望鮮血,享受殺戮的過程。你喜歡看它們痛苦掙紮,就像曾經的你一樣,生死不能。

*

“哐啷”

手裏的晶核掉落。

舒白捂著腦袋,眉頭緊皺低吼著。

“不,不是這樣的。”

似乎這樣說完,他就可以趕跑腦海中的聲音。

可那聲音還在說:毀掉它們,毀掉所有的一切。讓他們感受你的痛苦。

舒白:“不!我並不痛苦!什麽是曾經的我?我到底忘記了什麽?”

可隨著他的質問,腦海中縈繞的聲音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生理上的痛感席卷而來。

冰冷的床,手臂上的刺痛,胸膛被劃開時刀接觸皮膚的觸感。。。。。。

舒白抱著腦袋的雙手不自覺放下,他渾身都開始顫栗,雙腳發麻。

那些痛苦和恐懼已經徹底占滿了他的大腦。

男孩雙唇微微張開,仰面用無神的雙眼看著天花板,發出痛苦的嘶吼。

“啊———”

*

聲音傳到地下。

“。。。失敗。。。廢物。。。”

圓形肉怪揮動著它的觸角,隨手撿起一截東西塞進了它圓盤身體的下方。

只聽見“嘎吱嘎吱”的咀嚼聲響起。

那截東西赫然是一個人的下半身,而這怪物圓盤下方應該就是它的嘴一類的器官。

就像一只巨大的水母。

它又往嘴裏連著塞了幾塊後,邁著觸角將地下室門口堆積的屍塊推開,無聲無息滑了出去。

*

沈卿塵這邊帶著剩下的幾人和小女孩順利找到了唐焰所說的管道。

原本他想將幾人送進去之後就回去幫唐焰他們的。

但摸到懷裏剩下的信號彈時,他想起兩人來這裏的目的。

咬了咬牙,終究還是跟著眾人爬了出去。

*

“。。。醒過來。。。醒過來吧。。。”

耳邊似乎有什麽聲音在說話。

舒白覺得很吵,卻還是逐漸清醒過來。

隨著他睜開眼睛,一顆巨大的半透明物體幾乎占滿了他的視線。

那東西離他很近,只要他微微起身,就會貼上去。

舒白眨眨眼,一時間沒明白自己的處境。

這是哪?自己怎麽了?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腦子裏嘈雜又鬼魅的聲音那兒。

當時他只覺得頭痛,身體也痛,恨不得毀掉所有的那種情緒充斥全身,控制不了。

再然後,實在太痛,他似乎沒了意識。

*

“。。。你醒了。。。”

又有聲音傳出。

舒白這下聽出來了,這說話聲分明是從自己眼前的這個大肉球裏傳來的。

可詭異的是,自己分明能夠透過這東西看到房間那頭的場景。

這東西怎麽會說話?

水母怪(臨時叫一下吧!)將自己的腦袋移開些許,讓舒白能夠起身。

舒白起身,發現自己竟是躺在一個方形水缸裏。

水缸底部還有薄薄一層水,隨著自己的動作泛起漣漪。

扶著缸壁小心起來,他環顧四周,只看到一個巨大的圓形玻璃柱子聳立在一邊。

身上還纏著藤蔓,舒白心裏一涼,喊道:“糟了!唐焰在哪?”

*

就像是聽懂了他的話一般,一旁安靜的水母怪緩緩挪動身體,露出身後角落裏被丟棄一邊的男人。

男人還在昏迷,身上裹著藤蔓安靜地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舒白看見他的模樣,心裏“咯噔”一下。

他看向那怪物,試探性問道:“是你抓了我們?你要幹嘛?”一邊說著,身後的手一邊嘗試催動藤蔓。

可沒還等他的藤蔓飛出,那水母怪不知何時伸出一根長而柔軟的觸角,輕輕附上了舒白的手。

觸角粘稠滑膩,上面還帶著一層水,擠進舒白手心裏讓他無法動作。

*

舒白被這麽一碰,渾身汗毛豎起。

這東西無聲無息,自己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可是看著一旁生死不明的唐焰,舒白勉強穩住心神,撐起膽子說道:“你,你到底要幹什麽?”

似乎察覺到這怪物沒有要立刻殺了他們的意思,舒白嘗試和它溝通一下。

萬一這鬼東西和小八一樣,能夠被自己收服,就好了。

*

可就在舒白心裏暗戳戳計劃時,那水母怪卻用一根觸角提起了身後的唐焰的腿。

男人被倒吊著擡到半空中,身體無力的擺動著。

舒白大驚失色,喊道:“餵!別動他!”

他再也忍不住,邁出魚缸就要沖過去救唐焰。

就被柔軟的觸角捆住了腰肢,不能動彈。

舒白使出渾身力氣努力掙紮,卻於事無補。

他眼底急出淚來,嘴裏喊著:“你放下他!”

聲音裏的無力和絕望回蕩在地下室的每個角落。

*

水母怪晃晃那只提著唐焰腿的觸角,將男人更加靠近自己。

舒白見這畫面,嚇得小臉煞白,抖著嘴唇說:“你別吃他!他皮厚不好吃!你吃我,吃我吧!求你了!”

此時此刻,舒白只求唐焰能夠活下去。

其實,經歷這一切,小喪屍腦中早就亂成一團。

詭異的聲音,不知名的記憶,奇怪的實驗基地,過去和現在。

他都搞不清楚了。

但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真的,唐焰是是真的就夠了。

他要唐焰活,他要這個男人活著。

*

聽見他這樣說,水母怪似乎意味深長地看了舒白一眼。

但因為它沒有五官,舒白也只是感覺。

那水母怪說道:“。。。他。。。是你。。。什麽人。。。”

極具人類思維邏輯的問題從一只怪物嘴裏問出,還帶著隱隱的閑適和調侃。

一時間讓舒白忘記了回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