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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所以你們昨晚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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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所以你們昨晚睡了

摩托車瀟灑地停在學校門口,沈一亭擡了擡下巴示意我自己進去。

我摘下頭盔戴上助聽器,見他沒有下車的意思,問:“你不回學校?”

“我在學校裏沒什麽事,”沈一亭拎著頭盔帶接過去,“手頭上很多東西沒處理完,估計要泡在工作室了。”

說完,他還十分應景地悲嘆一口氣,皺眉擡目的樣子可憐兮兮,頗像個被期末壓榨的清澈愚蠢的大學生。

“好吧,”我為我失去的飯搭子默哀,又突然想起來,“你剛剛和你朋友跑樹底下說什麽悄悄話了?怎麽不讓我也聽聽。”

“都說是悄悄話了,哪還能讓你聽?”沈一亭笑瞇瞇地,手掌又壓上我的後腦勺,“給了他一點提示,希望他能在遠方的道路上知難而退。大致是這個意思,聽滿意了嗎?滿意了就快進去,保安大爺盯著你看呢。”

“我進不進去他管的著我?還當是高中生呢。”我嘰裏咕嚕一句,不懂沈一亭說的什麽提示什麽路啊的,無語。

結果這人就此扔下一句“走了哈,高中生”,一陣風似的卷沒了。

[157]

鑰匙插進孔洞旋轉一周,打開宿舍門,裏面安靜如雞、暗無天日,這群人果然還在睡懶覺,不到期末都不知道什麽叫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我躡手躡腳摸進去,發現超級無敵大卷王陸嚴和破天荒地也在床上睡覺,真是稀奇。

本來準備拿了琴譜就走,誰知把琴譜抽出來的瞬間發出一聲小小的悶響,我感覺不太妙,一回頭差點被嚇一跳。

陸嚴和突地起來了,在床上坐得老直,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蔑視的光芒。

怕吵醒其他舍友,我朝陸嚴和誇張地做嘴型:“你有事?”

我問了,結果陸嚴和又不理我,自顧自下床開始洗漱收拾東西,還在我即將溜走的時候拉住我,讓我等一下。

等他幹嘛啊?等他一起去琴房愉快地練琴互相指導嗎?

難道是因為他今天沒約到房?

這是個合理的、有一定可能性的猜測,否則陸嚴和怎麽可能不早起努力學習。但我和他關系又沒那麽好,更何況最近處於一個他看我不爽、我不想理他的關系。

我就沒管他,抓起包和書直接走了。

[158]

結果練琴練不到兩個小時,手機裏光是陸嚴和的未接來電就多達五條。

早上彈不了琴就這麽難受嗎?

我只好停下手,回撥過去,陸嚴和秒接。

“陸嚴和,”我低頭摸著琴鍵,“你一直打我電話幹嘛?不過我快弄完了,給你留半個小時,剩下的時間你來用?我這免費琴點不收你錢哈,不用感謝我。”

“什麽,”陸嚴和像是忽略了我的施舍,在那頭說,“你在哪?”

我嘆了口氣,“我在C1017。”

“好,我馬上過來。”緊接著陸嚴和就掛斷電話。

聽著催命般的嘟嘟嘟陷入沈思,我不明白他這麽急是為什麽。

不過我很快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陸嚴和哪是來練琴的,他分明就是來“興師問罪”。

這人帶著一身涼氣卷入琴房,坐在椅子上和我面面相覷,眸光十分冰冷,開口就是:“你昨天晚上去哪兒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對象來抓奸呢,這糟糕的語氣。

我舉起手撐在一旁,深深嘆氣,附帶搖頭,“嘖嘖,虧我還以為你想好好學習把琴房讓給你一會兒呢,你現在開始還可以彈個五六七八首的,結果你找我就為了問這個?”

陸嚴和沒說話,默認了。

我覺得好笑,“你怎麽不直接電話裏問?不是,我出去哪裏還要跟你報備啦?”

陸嚴和嘴角緊抿,半晌才說:“昨天晚上我打電話給沈哥......電話裏面聽到你的聲音,然後沈哥就把電話給掛了。”

每每陸嚴和提到沈一亭,總是比上演講臺講話時少了一分底氣。我看不慣這樣的他。

說實話,要不是陸嚴和此時說了,我壓根不知道昨天晚上沈一亭還和陸嚴和打電話了。

估計是我在洗澡的時候打的吧,而所謂的我的聲音估計是我喊沈一亭名字想借內褲的時候。

所以我就點點頭承認了:“哦,確實有這件事。”

“我後來再打的時候沈哥不接了,”陸嚴和頓了頓,不太樂意說卻也說了,“所以你們......”

沈一亭和陸嚴和這對分了手的前任大晚上聊天,就跟分了手還坐在一張飯桌上吃飯一樣奇怪,完全沒有必要。

他們倆之間能有什麽好聊的。

“他接才奇怪吧,”我乜了陸嚴和一眼,接著反問,“我們幹嘛我們,我們能幹嘛?又不是第一次在一塊兒睡了。”

陸嚴和這張有著完美表情控制的臉此時終於出現一條裂縫,“什麽?”

但我還在納悶為什麽彎仔的腦回路和直男這麽不一樣,兩個男的住賓館一個晚上就一定會發生什麽嗎?

“之前有一次也是和他,”我故意說得含糊,逗陸嚴和有點好玩,這也許是一種惡趣味,“不過那個時候和沈一亭還不怎麽熟,只是單純聊聊天。”

陸嚴和臉黑了,完全不用我再延伸,就自顧自下定論:“所以這次不是聊天。”

“啊?”我朝他看去。

陸嚴和沈默許久,我感覺他靈魂都要出竅了,才等到他幽幽開口:“所以你們昨晚睡了。”

我無辜地眨了眨眼。

“曲眠,”陸嚴和偏開頭倒吸一口涼氣,才咬著牙說,“你有良心嗎?上次問了你你說不喜歡,那麽多次都跟我說自己是直的,直成現在就睡一塊兒了?你要是喜歡他你大可以直接告訴我,藏著掖著算什麽?好玩嗎?面面俱到得好像從頭到尾都是真的一樣。”

頭頭是道的,我第一次知道陸嚴和原來這麽會講,像是憋久了,終於找到他認為的破綻,將我狠狠數落一番。

“我可沒說,”我再次無辜地眨了眨眼,“對不起,我的用詞可能不太準確,只是分別躺在兩張床上睡了一覺而已,這是你口中的‘睡’嗎?”

“你......”陸嚴和顯然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眼瞪得人都不帥了。

“不要老把別人想歪,”我語重心長,“更何況就算我和他睡了又怎樣?要提前拿喇叭通知你嗎?你要是想的話也不是不行——”

“——行了,別說了。”陸嚴和像是忍無可忍。

“還有,沈一亭早和你分手了,你自己單方面纏著人家就算了,他什麽樣的態度我管不著,”我頓了頓,保持客觀地提出自己的看法,“但你也得擺清楚位置吧,是前任,不是現任。他和別人做了關你什麽事?你也挺好笑的。”

“我好不好笑用不著你來評判,”陸嚴和冷下臉,“我和他之間的事你也管不著。”

我敷衍著:“嗯呢好的。”

“不要告訴他我今天和你聊了這件事。”

“嗯呢好的。”

“......”

這招對陸嚴和最有效,他一看別人不重視與自己的聊天,自己也會變得無話可說。

我本以為今天這荒唐的對話可以到此結束,拿起包準備把琴房讓給陸嚴和,結果旋開門把,就聽到陸嚴和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曲眠,其實我本來前幾天就想和你說,上次我說的話確實有點沒經過腦子,如果冒犯你了,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上次是哪次,陸嚴和說過的刻薄的、難聽的話多如牛毛,我早就記不得了。

我聳聳肩說:“我沒放在心上啊。”

而且我也沒覺得陸嚴和會誠心悔過。他認為我就是個彎仔,那我這輩子在他眼裏都是彎仔。難不成我還能鉆進他的腦子篡改認知嗎。

“那就好,”陸嚴和終於準備結束今天的話題,他拉開琴房的門走了出去,最後連同聲音一起被關在外面,“我約了下午的琴房,你接著練完吧。”

“......”

我就不該覺得一個卷王會搶不到琴房。

[159]

這一周過得極快,時間觀念在我這裏似乎失去原有的效應。

人是三點一線地正常生活,沒怎麽見到額外的附件沈一亭,估摸著他在工作室忙,就一直沒給他打電話。

周六下午回宿舍拿點吃的,一推開門就聽到於韓在叨叨橙紅酒吧,我一只腳剛踏進去,瞬間成了宿舍裏三雙眼睛的焦點。

於韓心情愉悅地問:“曲眠,雖然這個事情有點突然,但是我們晚上去橙紅玩怎麽樣?哥幾個喝幾杯?”

我走到書桌前放下斜挎包,雙手撐著椅背,“我不喝酒。”

“嗐,不喝酒也沒事,就去玩玩而已!”於韓似乎覺得自己一個人還不夠說服力,問上旁邊的小丁,“是不是啊丁?”

“嗯,”小丁朝我點頭,“我們前面剛剛說的,因為今天晚上酒吧有點歌活動和蒙面主題晚會,於韓太想去了,還想叫我們一起,索性就辦成宿舍小團建,你說呢?”

我沒說話。

於韓眼睛往一號床一瞥,揚聲又問:“是不是啊嚴和?”

“我會去。”陸嚴和背對著我,低頭不知道在看什麽,嘴裏倒是應得爽快又堅定,像是盡管於韓沒提,他獨自一人也要去的樣子。

看到陸嚴和我就想起沈一亭,想起沈一亭就想到他上周天剛和我說周六會在橙紅駐唱。

我突然覺得去也不是不行。

“那行,”我很快就做出決定,“陸嚴和都去了,那我也去。漏我一個可不好。”

“這樣就好!”於韓雙眼一亮,看上去頗有一種把小羊羔引入幽暗森林的勝利感。

[160]

琴房的時間不能浪費,盡管約好晚上出去玩,但下午我還是夾著平板屁顛屁顛去了琴房。

說真的,不喜歡酒吧。

與那樣嘈雜的環境比起來,一個獨立空間加上一臺鋼琴、一條琴凳就能讓我坐一整天,不會覺得無聊。

其實自從耳朵有問題後,安靜對我來說早就不是一種奢侈,而是動動手就能做到的事情。改變世界上的其他人很難,但改變自己很容易。

改變自己......讓自己適應社會生存法則,也讓自己能擁有忙裏偷閑可以喘口氣的機會,從而達到一個奇怪的平衡。

其實沈一亭那首歌的主題很簡單,如果用兩個字來概括,就是“自由”。

往詳細一點說,就是“自由、逃離、謊言、真實”。

曲調開頭給人一種趟過河流的溫柔,像是作詞人說出的白色謊言。緊接著隨著歌曲的遞進音符逐漸變得鏗鏘有力,在逃離混亂紛繁的路途中逐漸抓住易逝的風,帶有味道的風。

明明是荒謬的離開、是對誓言的違棄,卻又讓人品出一種奇妙的自由的律動。如果過去是牢籠,那麽扒開荊棘看到的會是懸崖下波濤洶湧的海浪,在退潮時被光點亮了。

於是在琴鍵急促的敲擊中歌曲逐漸邁向高潮,往著另一條蜿蜒而下的道路,順著與來時一模一樣的路,終於跌跌撞撞來到海灘。

然而此時落日已完全沒入海中,不剩一絲光亮。這時世間仿佛完全被暫停,變得平靜,只剩下完完全全的海浪聲,裹挾著、沖卷著、帶著聲音來到腳邊,低頭,自己好像也被帶著往前走——

腦海中盤旋的調子隨著原本預留的空白部分戛然而止。

“.......”

我頻率很慢地眨了眨眼,打開平板調出曲譜,雙手放在琴鍵上,很快發現似乎並沒有必要擺出譜子。

因為是自己寫出的譜,我比任何人都要更了解它,了解它是如何誕生、如何成長、如何被修改、如何休止。

它並不像十級鋼琴曲那樣覆雜,只是一首歌的伴奏而已,這麽多次彈下來,肌肉記憶早已形成,甚至邊彈邊哼出歌詞也不難。

一想到它會完整出現在沈一亭錄制的新歌中,心中就湧現出難以言喻的滿足。

我沒想過這首曲子出來會是什麽樣,最開始導師把這個附加的任務累到我頭上時,我只想在隨便的基礎上盡力完成,至於它會不會被選上,我根本不在意。

可現在和沈一亭的聯系越來越多,莫名其妙地,只剩下一個念頭在腦中晃蕩:

被選上也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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