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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燈光,話筒,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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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燈光,話筒,抓

[161]

等反應過來時,我發現半個下午都沈浸在自己寫出的伴奏裏面,突然很想聽到沈一亭會選擇一段怎樣的海聲填補歌曲驟停的空白部分。

但是現在想那麽多好像也沒用。

我翻出事先準備好的鋼琴曲,這才認真投入到應有的練習中。

[162]

傍晚約定的時間一到,我趕去學校門口,陸嚴和已然站在那裏。

我隨口搭話“你來得真早”,陸嚴和“哼”了一聲。

接收到他不想理我的訊息,就沒再自討沒趣,低頭刷起手機,給沈一亭發去一個無所事事表情包。

於韓和小丁從東邊走來,我們正好打一輛的士到達橙紅。中途怕暈車沒拿出手機看,踩到平地上才發現沈一亭在兩分鐘前回覆我一張照片。

很明顯是橙紅酒吧的後臺。

於是我仰頭站在大門口給他拍了一張橙紅的招牌。

很快沈一亭發來一個【?】

瞧這傻樣。我跟在於韓身後捂著嘴笑。

[163]

燈光暈眩,於韓就坐在我對面,什麽搖晃的紅酒杯都出來了,在這種場合裏顯得悠然自得。

之前從沒和於韓出來喝過酒,不知道這家夥居然這麽會喝。有時候於韓回宿舍晚了,確實會帶一身酒味,只不過好像從沒醉到天昏地暗過,也不發酒瘋,基本屬於倒頭就睡的類型。

我捧著可樂玻璃杯繼續觀察周遭的人。

小丁不太愛喝,酒量一般。

陸嚴和抿了幾口,眼睛一直往臺上瞟,只不過現在臺上的駐唱歌手不是沈一亭,所以“人在曹營心在漢”的表現暫時還不太明顯。

其實現在蒙面晚會的氛圍已經呼之欲出,服務員小姐姐戴上紮滿人工羽毛的面具,給我們卡座上了四根熒光棒。

“客人們玩得開心哦~”小姐姐露出來的下半張臉上的笑容甜蜜極了,服務態度非常好。

耳邊伴著嘈雜的聲音,我抓起一根熒光棒左右晃了晃,感覺跟追星應援似的,真無聊。

結果一擡頭,於韓這家夥已經揮起棒子十分激動地吼叫一聲。

“啊啊啊哇——!”

我還正納悶兒呢,誰知下一秒,場內跟活魚下沸水似的,劈裏啪啦炸開來。一瞬間尖叫與熱烈的歡呼沖進我耳內,我巴不得馬上把助聽器摘了。

“曲眠、曲眠!”對面的於韓叫我,幾乎是喊出聲的,“你看!你看臺上,就是我之前和你說的,我們學校的學長!臥槽他唱歌真的很好聽!”

早就知道了。

還天天都在見面。

“哦。”我的平淡與他的興奮形成強烈的反差。

開場曲是沈一亭樂隊自己選的,於韓還算安靜地聽了半首,就對我們嚷嚷:“我去前面嗨了啊!”拿起幼稚的熒光棒一溜煙擠到臺前了,一刻不停歇。

[164]

目送於韓遠去,就像目送一只脫離母親懷抱的小鳥。

我盯著閃光燈照射下的沈一亭,頭也不偏地問身側的陸嚴和,“你不去?”

“不去,”陸嚴和抿了口酒,把話原封不動還給我,“你不去?”

我嘖嘖搖頭,手指點了兩下玻璃杯,“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裝什麽?”陸嚴和離我很近,因此他的嗤笑聲在我聽來也尤為明顯,“你在和我比誰能裝到最後的游戲麽?”

“哪兒有。”

“你知道我是為什麽來,”陸嚴和放下酒杯,斜眼看來,“你不也一樣。”

“對啊,”我差點憋不住笑,明明屁事都沒發生,陸嚴和與我的對話卻總能充滿奇怪的敵意和火藥味,“那不然我為什麽來?這不是明擺著嗎,什麽時候聽個朋友唱歌也會搞得你如臨大敵?”

陸嚴和冷哼一聲,沒接話。

“咱倆誰跟誰啊,”我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就坐在這兒,你不動,我不動。你別去找沈一亭,我也不找,生活本就已經這麽煩了,你何必還給沈一亭添堵呢?”

“我找他是給他添堵,”陸嚴和重覆著,又語氣不善地反問,“你找他又算什麽?”

我聳聳肩,回答得比飛還快:“正常交往啊。”

這話是一點問題都沒有,是一個十分普通的回答,但足以讓陸嚴和來氣。自從搞懂他和沈一亭的關系後,只要我想,我怎麽說都能隨便踩中陸嚴和的雷區,逗一只炸毛的貓莫過於此了。

我覺得好笑,每每關於沈一亭的事從陸嚴和口中說出,我都覺得好笑。

實在無法理解陸嚴和的腦袋是用什麽做的,就像蜜蜂見到花蕊一樣,難道見到沈一亭就湊上去也是天性是本能嗎?

[165]

接下來的半小時內,陸嚴和確實一動不動坐在我身邊,因此我也沒挪屁股。

後來陸嚴和起身離開了,不知道去上廁所還是什麽。我便和小丁說我去找於韓了,一溜煙跑去站臺前。

擠來擠去,好不容易擠到於韓身邊,我很快張大嘴巴——沒想到他站著的點位這麽好,離沈一亭很近,幾乎是在腳邊的位置。

我拍了一下於韓,於韓扭頭驚詫地脫口而出:“你怎麽過來了?”

我笑了笑:“我無聊啊。你這位置真好啊。”

“學長前面說下面的歌直接現場遞麥克風讓客人點哦,”於韓十分激動,“站在前面容易被點到!”

我哦喲一聲:“原來是這樣嗎?”

距離近了,頭頂的燈光更晃,眼睛有點不舒服,耳朵同樣也是。

這不是第一次距離沈一亭這麽近聽他唱歌,之前也有過,只不過我一般堅持不了多久就摘掉助聽器跑走了。

舞臺上的沈一亭和平日裏見到的不太一樣。

學校裏碰見的沈一亭總是低調的,盡管低調也是扔到人群中很容易被發現的那種。這時候他就不會戴些亂七八糟的首飾,穿著很簡單,洋溢青春活力,是普通男大學生的那種味道。

駐唱時沈一亭會戴上黑色漁夫帽遮住大半張臉,露出張揚的笑容。他總喜歡穿個人風格很強烈的衣服,鉚釘搖滾風居多,也熱衷於戴誇張的配飾,就和第一次在天臺上見到他的那只手一樣,很有標志性。

今天他的耳朵上還插了偏大的銀耳釘,細細反射臺上的燈光,讓人移不開眼。

沈一亭左腿微曲,電子吉他就架在上面,五指隨意撥弄都能彈出好聽的曲調,跟著口中的歌詞,很隨性,很囂張也很自由,好像隨時都能飛上天。

這張臉很優越,嗓音也很漂亮,站在他面前,都會產生濃濃的預感——沈一亭今後要走的路必定會灑滿鮮花。

沈一亭是一個很容易讓人產生距離感的人。我突然意識到,在這種場合、聚光燈下,相隔不遠,卻覺得難以觸碰。

明明私下裏有過很多親昵的動作,自詡和沈一亭的關系也算不錯,但只要將周遭環境稍微一變,感覺就全然不同了。

他本應不是個容易接近的人吧。

好像除了在他家聽CD的那次,我們就沒怎麽聊過比較深入的話題。

朋友之間越是接觸就越容易發現缺點,越聊三觀就越容易發現不合與分歧,我和沈一亭似乎沒有必要走向“密友”這種關系,所以我一直認為這種話題不必存在。

可現在一想,一對比,對比現在見到的沈一亭和平時與自己結伴而行的沈一亭,那條界限似乎已經模糊了。

為什麽?也不是不行。

聊一些更深入的、更有意思的,說不定我們會異常合得來呢?

讓這種該死的距離感全部消失。讓我了解方方面面的他,包括駐唱時的他,工作時的他,生活中的他。或許會更好。

......不試試又怎麽會知道?

思索間,視線在到處游移,我不小心對上燈光下沈一亭的眼睛,非常亮,光線打在水晶上的那種亮,也許在暗處都能發出驚人的光。

他好像微瞇著笑了,隱含在其中的笑意跟著嘴裏的詞兒蹦出來了,穿過看不見的空氣,通過助聽器的解析進入我的神經。

——什麽都模糊了。

回過神時,麥克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跑到了我眼前。

[164]

“點歌吧。”

話筒擴大他的聲音,尾音在有限的空間內回蕩。

一曲完畢,沈一亭提起架子上的麥克風往前走了幾步,蹲下來,麥就放在我嘴前。

“你想聽什麽?”沈一亭笑著問。

沒想到沈一亭會挑了我,明明這旁邊一堆人,怎麽偏偏就把麥克風遞到我面前。

說實話,因為沒想到,大腦一片空白,那瞬間也許是閃過了好多首歌名,但真正想抓出一首時,卻又一個字說不出來。

可能楞了有三四秒,於韓等不及就在我旁邊叫:“發什麽呆呢?你不點我就替你點了啊!”

沈一亭又把麥克風往前遞了遞,這個角度下我更看清了他帽檐下的眼睛。

沈一亭的眼神看向我時,和平常似乎別無二致。可我卻莫名有點慌張。

“我……”平時臺上的我高談闊論,現在垃圾的我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你上次唱的……”

上次,就是那個上次。

我突然想不起來曲名,但這確實就是沈一亭自己的歌,也不存在不熟練不會唱的尷尬情況,我就這樣脫口而出。

不知道沈一亭能不能get到我的意思,總歸就是上次他在手機裏唱給我聽的第一首。

沈一亭收到指令後起身華麗麗地坐回萬眾矚目的高腳凳,也許是含糊地說了句“好”,調整完麥克風後,舉起右手朝背後的架子鼓手、貝斯手等喊了一首曲名。

“《從未說出的》。”

下一秒,臺下的人群發出整齊一致的尖叫。

眼前的場景和熟悉的歌聲好像不知不覺構成一種奇妙的、漆黑又閃爍的幻想。

我看著他唱我點的歌,唱他自己寫的歌,唱給臺下的每一位觀眾聽,並不僅僅是我。

一些不應該出現的感覺便出現了,像沙漠裏突然出現雨林,很奇怪。

對比之下,我突然發現我更喜歡透過單獨二人通話的手機,聽到沈一亭悶亮而沙的嗓音,那是一種獨屬於我的、加密的對話。

和現在不一樣。

臺上的沈一亭越閃亮,越耀眼,就越容易讓人產生拙劣的私心。

——想把沈一亭抓起來,只給我一個人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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