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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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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一番折騰下來,時辰的確很晚了,夜色濃濃一片,催的人困意四起。

秦霽將守在廊下的侍女們都打發了去歇息,回到房內,陸迢披發赤足坐在榻邊,一身寢衣也沒好好穿,露出一半精健的胸膛。那裏裹著的紗布還未拆下,是他洗沐時為避免加重,剛剛才纏上。

他手捧著一卷書,秦霽進來後,將那頁折角放了下來,望著她。

秦霽亦剛剛洗沐完,長發只松松在腦後挽了一個髻。她沒忘記自己答應的話,新添一盞燈,穩在榻邊燈架,在陸迢身側坐下來。

鼻尖聞到清冽的淡淡薄荷香,混雜了其餘草木的氣息,秦霽微微一怔。

這香氣有些熟悉。

只是熟悉而已,她沒想起來,這是自己親手調過的湯料配方,曾花了一個上晌做出來,最後送給了某人。

思緒被擾亂了小會兒,秦霽定住視線,陸迢的燎傷在右胸,他的寢衣便也只脫了一半,左胸依舊捂地嚴嚴實實。

秦霽取下他右胸纏著的紗布後,望了一眼空空蕩蕩的桌子,“藥放在哪兒?”

陸迢忘了拿來,“落在書房的書架上,青瓷扁口的瓶子,擺在第三格最裏。”

書房向來都是放著要緊東西的地方,他不提,秦霽定然避嫌不去,可他若自己去了,怎知回來秦霽還肯不肯幫他上藥?

他接著道:“我換衣不便,勞你多跑一趟。”

秦霽端起一盞燈,出了門。陸迢在白鷺園的書房,她還沒來過,走進去,裏面規整幹凈,只是乍看去都是黑漆貴木打的物件,瞧著冷沈了些。

往裏走了兩步,便在屏風後看見了他說的書架。俯身在第三格一排的瓶瓶罐罐中找出青色扁口的瓷瓶。

再站起時,書架角落露出的一方木匣吸引了她的註意,木匣前擺放的厚厚一冊《苦齋記》未能擺好,是以秦霽有機會發現它。

再一眼,秦霽認出了它。這是她當初從計劃逃出榴園前,在寺廟抄寫經文,存放用的木匣。

她不愛窺視別人的秘密,只這是她的東西,秦霽覺得自己應該看看。

坐在陸迢的案前,打開這方木匣後,裏面的字猝然映入眼簾,秦霽指腹搭在蓋上,怔了良久。

裏面放的是一封封信箋,每一封最上,都寫著同樣的字:

愛妻聲聲親啟

寫信的時間亦落在信封,是她離開的這三年,這樣的信箋有滿滿一匣。

*

陸迢在房內等了許久,遲遲未聽到秦霽的腳步聲,橫生出許多擔憂,踩履下榻。

才至門口,便見書房那頭,一抹纖柔的人影提燈而出。

秦霽進到正房,陸迢坐回榻邊。她垂眸給他上藥,抿著唇瓣,與先前一樣不愛和他說話。

然而陸迢仍是覺得,她回來後,有些不同。

秦霽上藥時的動作很是小心,一手拿著玉棒,沾過藥粉後在傷處輕滾。燭光照映在兩人身側,烏發半挽的姑娘螓首微垂,一雙烏瞳認真盯著男人胸前的傷處。

一縷發絲從她鬢邊滑落,愈發襯出燭光下一張瑩白柔美的側臉。

不自覺地,陸迢伸出手,如以前一般替她挽至耳後。

秦霽頓了頓,加快手中的動作。替他將紗布重新包好後,心中一口重石倏然落地,只想快些離開。

才要起身,就被拉住手腕坐了回去。只是這一回,坐的不是榻,而是陸迢的腿。

兩人身量差的多,秦霽站起來,發頂堪堪能碰到他的肩膀。

是以如今,陸迢輕而易舉將就能攬臂圈主秦霽的細腰,將她提到身前。

“怎麽忽然躲著我?”陸迢的語氣頗為親昵,手背輕撫過她的腮。

秦霽別扭地偏臉躲開,“我……我沒有。”

“說話都不利索了,還說沒有。”陸迢低頭,鼻尖想碰碰她的,見她躲得厲害,在將要碰到時又停下來。

秦霽腦子一團亂,偏他說話時還存心惹她。好像要親上來了,又始終隔著些距離,讓她忽上忽下,不敢放心。

“沒有。”秦霽快速說完,咬住了唇。

先時在水中,陸迢的舉動旁人或許不解,可她看的明白,他是認錯人了,陸迢以為掉水的是自己。

秦霽第一次見到他眼神中有這樣的驚惶,她本有些困惑。

他們不至於此。陸迢分明在成親前說,要同她做普通朋友。

可她剛剛看見的是什麽?

陸迢身上的松香,刻意掠近的體溫和聲音,都讓她茫然困惑。

她是不是被騙了?

陸迢看著她緊張得不行,輕笑一聲,打橫抱起秦霽,去了床上。

披的羊皮再好,也掩蓋不住狼的本性。

“沒有?”他緩緩重覆,已然換成了疑問的語氣。

陸迢單膝壓在秦霽身側,眸光凝住她偏開的臉,俯身靠近,在她耳畔問道:“那你為什麽不敢看我的眼睛?聲聲。”

秦霽一時氣結。

她有什麽不敢?

說好的普通朋友,秦霽未有一日逾越。食言而肥的人又不是她。

月河說喜歡是念著,等著,護著。秦霽捫心自問,對他未有一種,該心虛的人絕不會是她。

秦霽的發簪不知何時被他取了下來。滿瀑青絲流瀉在錦被之上,也流瀉在陸迢指間。

“陸迢,”秦霽在他掌中慢慢轉回來,盯著他柔情蜜意的丹鳳眼。

“食言而肥不是君子所——”

最後一字尚未說完,陸迢吻了上去,舌尖驅入,消解了秦霽的後話。廝磨纏綿的長吻中,他溫聲回應她。

“嗯。”

“我不是君子。”

在她面前,從來都不是。

秦霽被扶著後腦,沒法躲開,兩人身軀貼的越來越近,秦霽抵著他的肩,手心下滑,循著紗布凸起的地方用力按下。

陸迢當即悶哼一聲,支起上身,騰出手掣住了她的手腕。

眸光相對,兩人都能輕易看出彼此的情緒。

秦霽冷笑一聲,“你不裝了?”

陸迢垂眸,傾身,一張俊臉壓在秦霽肩頭。

“不裝了。”他的聲音有些發悶。

書房裏的錦匣大抵是被發現了,再裝下去只會惹人發笑。

是他騙她。

他還愛她,念她,想她,藏不住了,不想藏了。

秦霽呆呆怔住。

她剛剛還在搜羅著各種說辭,準備和陸迢大吵一架,甚而做好了連夜回府的打算,不料他來了一招釜底抽薪。

陸迢松開她的手腕,擡手撫上了她的臉頰,神情如常,不笑時帶著幾分冷峻,眸中卻是柔和的底色。

這是只對秦霽才有的眼神。

覆著薄繭的指腹撫凈她頰側碎發,他低低輕喃,“我從沒想過和你當普通朋友。”

“聲聲,我喜歡你,喜歡和你做夫妻。”

秦霽又怔了一次。

她從不曾想過,這樣直白的話,會由陸迢脫口而出。

“騙子。”秦霽幾乎咬牙切齒。

陸迢吐出一口濁氣,坦蕩承認。“我是。”

那天夜裏說的什麽做朋友,都是假的不能再假的話。

他揉著她手腕上被捏出的紅痕,低聲道:“對不住。”

秦霽無話可應,只是在他又要親上來的時候,偏頭避開,眼中盡是倔強的神色。

陸迢的吻空懸著,停在她腮邊。

因著掙紮,她的衣襟松開許多,頸側露出大片雪膚,泛著可愛憐人的粉意。

不是這裏。

他親了親她,掌心貼著溫軟的身軀向下,隔著輕薄的綢裳,覆著薄繭的指腹在秦霽腰窩輕輕摩挲。

他的吻也從腮畔游移到了頸側,時而吸吮,時而輕咬,總之都是能讓人舒服的手段。

秦霽攥緊了身下的衾被,咬著唇肉,呼吸漸漸急促。

她的身體,他要比她更清楚。放在以前,秦霽只是看一眼,哼一聲,他便知道要往哪裏撞,哪裏揉。

沒有念,還有欲。

陸迢湊近她耳邊,聲音有些嘶啞,“聲聲,你不想要?”

清冽幹凈的氣息圍在身側,秦霽耳根紅的發燙,說不想是假的,身體的本能哪裏又能由她決定。

“陸迢,我們——”她努力讓聲音聽上去嚴肅,然而眼睫仍止不住地輕顫。

話至一半,那份口頭的約定又被陸迢親自打破,他壓著她的唇角親了親,微微有些得意的神采。

“我知道了。”

她想要。

稍頃,便聽到一聲嬌滴滴的斥罵,像被挾制住要處,毫無威脅的反擊。

事實確然如此。

男人握起軟綿綿的膝窩搭在臂彎,芙蓉紋的紗帳滑落,遮住了曳曳墜地的褶間裙,細看,裏面還壓著條藕粉的肚兜。

房內明明無風,那紗帳卻尤自搖晃起來。

紗帳不時又停下,響起男人磁沈的聲音,間隔著問她。

“這裏?”“重了?”“歇會兒?”

幾句話輪番問,只有問到最後這句時,才會得到含著泣音的一聲“嗯”作為回答。

隔了三年,陸迢的精力其實耗之不盡,和她做上整夜也不覺累。

只是秦霽不行。

她伏在軟被上,閉了眼,呼吸變得綿緩。陸迢點了點她的鼻尖,未得半點反應。

說好的歇一會兒,她轉瞬就睡熟了。

陸迢披衣出門,要了熱水進來,沾濕帕子給兩人身上細細擦了遍,擁著她睡下。

翌日,熹微的晨光透進紗帳,隱約現出床上緊密想貼的兩個人影。頎長精健的男子從後抱著嬌柔的姑娘,兩人的發絲交疊在一處。

未過多久,秦霽先醒了,她夢中一直被一道繩索緊緊縛著,摸過去,卻是環在身前的一雙手。

昨夜的記憶慢慢回籠。

秦霽掰開陸迢的手,雙腿還很酸軟,仍是咬著牙,拳腳並用將他擠下了床。

咚地一聲響。

陸迢扶額坐起來,“醒這麽早?”

他拉起落在她腰間的被子,秦霽不說話,側臥背對著他。

她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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