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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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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秦霽。”陸迢盤膝坐在地上,盯著她的背影。

秦霽擡手捂住耳朵。

“秦霽。”

秦霽掀起被子蓋過頭頂。

“秦霽。”陸迢回到床上,輕扯了扯被子,“我們談一談,好麽?”

“你該上朝了。”被下傳出的聲音沒什麽語氣。

陸迢就是個騙子,和他說話毫無意義,秦霽不想理。

“今日休沐。”陸迢臥在她身側,隔著一層被子,他摸了摸她的頭。“你不想理我,那就聽我說罷。”

“和你成親前說的那些,的確是我的權宜之計,我從不打算和你止步普通朋友。

我就是喜歡你,秦霽。”

這些話,陸迢平常絕不會宣之於口,肉麻又黏牙。只是想到昨夜她態度突變,唯一的可能便是見過書房那些東西。

他遮掩不了,索性把自己剖開。

秦霽仍是不應,他沈默稍時,“你對我無意,我也清楚。”

這句是入耳的實話。

被子裏的秦霽動了動,陸迢順勢拉下被子,撚起秦霽散落肩頭的一縷青絲纏繞指間。

“可是不喜歡一個人,未必就不能和他一起尋歡作樂。”

他又靠近了些,唇擦著發絲,幾乎要掠過秦霽耳畔。

“你昨夜難道不舒服麽?”

細微的氣流灌入耳中,卷起一陣癢意,與夜間某些記憶重合。

秦霽耳垂倏地紅了個透,被窩下,粉滴滴的腳趾頭一個個蜷緊。卻不知該回些什麽。

她從未遇到過如此厚顏之人。

咬了半天唇,秦霽冷著臉道:“我不聽了,出去。”

她實在是很不會生氣。

“昨夜是我的錯,我們的約定還做數,倘若——”陸迢說至一半,停下來看著她。

“倘若什麽?”秦霽沒好氣地扭過臉。

陸迢支肘在她身側,“倘若你想過線了,就悄悄告訴我,如何?總歸我們是夫妻,你不要委屈自己。”

邁出了第一步,後面的許多步全是水到渠成。今日以前的陸迢,大概永遠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同自己喜歡的姑娘說出這種話。

秦霽咬緊後槽牙,她此刻恨不能立刻躲進被子,可又不甘心就這樣落於下風,就這麽漠然回視著他。

兩人還在較勁,廊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響後,紫棋在外道:“大爺,刑部的王大人在大門外,等著見您。”

床邊的人停頓片刻,起了身。

房門合上,秦霽坐起來,掀開自己衣襟往裏看了眼。

拋去許許多多不提,昨夜的確是舒服的。她雖無從對比,卻聽醉春樓裏的花娘們罵過,陸迢於此一道,大抵要比旁人強。

但不喜歡一個人,也可以和他……秦霽竟然覺得有些道理。

她被自己的念頭嚇到,抓了把頭發,將這個荒唐的念頭擺到腦後。

果然近墨者黑。

她得離陸迢遠一點才行。

*

一大早,刑部房便來了烏泱泱一百多號人,都是在欣蘭殿侍奉的宮人。

今早卯時,欣蘭殿的宮人換香時,在地上看到了一灘血,接著便是倒地不起的陳貴妃。

貴妃娘娘在寢殿中暴斃,死時眼角泣血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宮中上下。聖上勃然大怒,將與欣蘭殿相幹的所有人等通通押下,責令大理寺刑部共同徹查此事。

陸迢掃了眼,王茂才奉上一盞熱茶,“陸侍郎,此事事關重大,你瞧瞧,咱們從哪開始審?”

“不急。”陸迢接過茶盞抿了口,“內務府的名錄送來了沒有?先拿著對對人。”

*

白鷺園裏,秦霽睡到午時將將轉醒。

紫荷正巧進屋,待秦霽坐到妝鏡臺前,上前給她梳發。柔順的發絲輕易挽成狄髻,秦霽在妝匣中選出一只白玉簪,簪了上去。

紫荷雙手落空,擡眼撞見了鏡中那張比花還嬌的美人面,腮頰透粉,眉眼中漾著零星懶意,唇瓣嬌嫩若新桃。明明是一樣的面容,卻總覺得有哪兒不同,宛若水靈靈的花骨朵全然盛開了一般。

怪道大爺如此牽掛,連夫人幾時醒都能猜準。被鏡中人望了一眼,紫荷垂首放下骨梳。

“夫人,廚房裏燉著一盅鴿子湯,裏面加了新鮮的蓮子,現下火候正好,咱們用些罷?”

“好。”

才說完,鴿子湯就端進了偏廳,另有幾碟菜,分別清是蒸鰣魚,五香茄子,

及著一碗蜜漬豆腐。

都是剛剛做成,秦霽剛醒便吃上了。

用罷飯,她去見了莊子上的幾個管事,問了田產和收成。永安郡主和長公主給她的著實不少,現今這些田產都在她手裏,無論如何都得過問過問。

今日只叫了五個管事過來,卻也夠秦霽忙整個下晌。

她學過管家,但真正處理這樣多的賬目,還是第一次。陸迢早先提過一個嬤嬤,今日也將她請了過來,在旁指點。

一應事宜忙到傍晚,才勉強收尾。秦霽留嬤嬤在園中用飯,她一萬個推辭不敢。

秦霽只好備下禮物,另有二十兩銀放在提盒中一並交給她,使白鷺園的馬車送她回家。

回了正屋,秦霽在案前翻看這些田莊以前的賬目。未幾,紫荷走進來,道:“夫人,大爺的人回來報信說官署事忙,讓您自己先用飯,不必等他。”

她問道:“現在叫人擺飯麽?”

秦霽想說不用,轉念一頓,“擺上來罷。”

夜裏燈燭一寸寸矮下去,待秦霽看完那些賬冊,做的批註也寫滿了小半本冊子。

合上書頁,正房空空蕩蕩,只有她一個人。

燭火也只剩伶仃一盞,秦霽看了對面的書案一眼,筆架上掛著粗細不同的兩只狼毫,案面幹凈無物。

房裏本來只有一張書案,陸迢先時待在書房。後來說太晚,提燈回房不方便,在榻上待了幾日後,房裏多出來一張書案,與原先那張相對。

秦霽起身,環視了一圈周圍,莫名覺得有些不習慣。

大約是這間房太大,她想。

靠近門口的燈架上,秦霽換了一只新燭,點燃後便去歇了。她睡的很好,不知陸迢何時回來,也不知他第二日是何時走的。

更不知,有人在她睡著的時候,偷偷親了她的臉。

*

一連多日,陳貴妃暴斃一案仍是懸而未決,刑部眾人依舊忙的不可開交。

官廳外,王茂才與六品補子的官員說完話,憂心忡忡上了臺階。他身後,幾位刑部的主事跟進了官廳。

“陸侍郎,他們大理寺已經揪出下毒的人了,你說我們是不是也該……”說話間,王茂才轉向戒律房的方向,那裏是審訊犯人的地方,拶指,夾棍,木枷各類刑具一應俱全。

陸迢從成堆的案牘中擡起頭,聲音淡淡,“王大人在刑部待了十餘年,難道連刑名都記不清楚?”

本朝律法列有明文,不得逼供認罪。王茂才抹了把額上急出來的汗。

“這……下官清楚。可是……”

可是律法沒不讓刑訊,只說了刑訓的次數不得超過三次。

王茂才回頭望了眼自己身後的同僚,那幾位卻毫無附和之意,同時支支吾吾低了頭,王茂才心裏呸了聲,拱手對陸迢作了個揖。

“他們大理寺才兩日就定了案犯,咱們刑部關著這麽多人,多日都未有進展,是不是慢了些。這些日咱們刑部的人出去,都要比他們大理寺的矮上一頭。”

這番話說的中氣十足,頗有幾分大義凜然的氣勢。他身後的官員聽得這番為己出頭的話,默默擡直了頸。

陸迢耐著性子聽完,倏然一笑,點頭應道:“王大人說的是,既如此,我也不好放著幾位的前程坐視不管。”

他風華正盛的年紀,又有一副頂好的皮相,笑起來讓人只覺親近。然而共事久了便知,這人含笑的本意,絕不是為了與人為善。

指節叩響桌案,一聲一聲,後面的官員的頸又默默低了下去。

陸迢這才道:“某這就寫封折子,向今上請旨,正好大理寺最近有幾個缺。刑部廟小,如你這等有才幹的人物還是得去那裏一展身手如何?也免得在這裏屈才。”

廳中靜了下去,陸迢拂袖起身,“還有誰想與王大人一處高就,只管告訴陸某,將名字寫在這張紙上。同僚一場,凡有所求,我必定盡力相幫。”

他出了官廳,腳步聲走遠後,裏面剩下的人松了口氣,面面相覷。

站在最末的一人先開了口,他扶穩自己的官帽,道:“陸侍郎這麽做必定有他的道理,咱們不妨再等等罷,此事事關重大,急不得半點。”

這話提醒了在場的眾人,這確然不是件小案子。貴妃暴斃本是天子的家務事,於情於理,都該交給宗人府去查,而不是他們這些外臣。

然而朝中上下對此事無有異議,只因牽扯到了四皇子。陳貴妃暴斃前夜,用了四皇子遣宮人送去的一盤荔枝,那宮人當夜便咬舌自盡,剩下的宮人帶來刑部,都是一問三不知。

現今坊間上下都有傳聞,道是四皇子為了讓六皇子盡快回到封地,才對六皇子的母妃下次重手。

今上將四皇子禁足宮中,但遲遲未有下文,而是等著刑部和大理寺的決斷。此間便有許多值得深思的地方。

一個開了口,其餘幾人紛紛跟著點頭,“罷了,咱們就再等等,讓大理寺那幫人得意幾日。”

風向轉瞬便倒向另一頭,王茂才一一看過這幾人,鼻腔重重哼了一聲,“真是一幫軟骨頭。”說罷甩袖跨出官廳。

“人生在世,誰還不被說上兩句。王大人就是性急,白白得罪了陸侍郎,還要把氣撒在我們身上。哎!怎麽就不能等等在看呢?”

半月過去,事情在刑部仍舊毫無進展,然而大理寺已經找出了四皇子指示的重要人證物證。

眾人等著等著,等到了刑部所有人被罰俸兩月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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