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花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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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花羞
是夜, 許念熄滅爐火，擦幹凈臺面，從羊皮袋子裏倒好一碗羊奶放到小廚房門邊的角落裏。
他和小石頭做的魚香薄脆很受歡迎，當天晚上就被三只成年的貓瓜分得一幹二凈。
只有白大人因為吃起來太費勁而被冷落在角落, 嗷嗷叫了一會兒就沒聲了。
他當然不敢怠慢白大人, 是想著等其它貓都離開再單獨照顧, 這樣才能避免某些貓因為眼紅而來欺負白大人。
“白大人, 白大人？”許念小聲地叫喚，“你在哪兒？”
黑乎乎的煤筐裏忽然亮起一雙貓眼。
許念笑著走過去，把白大人從煤炭堆裏拎出來：“你藏在這裏, 不出聲我還真找不著。”
白大人咪了一聲，爬到碗邊舔起羊奶喝。
它顯然很餓了，卻不像其它貓忘乎所以把奶汁濺灑得滿地都是，而是斯文地一點一點地舔。
許念看著白大人, 多少能理解其心情。
想在眾貓眼中有一席之地, 勢必要得到主人的寵愛, 所以初次面對孩子們的逗弄，它雖然心裏淡漠, 但還是很有禮貌地做出了回應。
然而在真正知道其身份的人的面前, 它的內心還是一樣的清冷。
“一開始當貓會有諸多不習慣, 何況你還附魂在這麽小的身體裏。”許念耐心等它喝完, 又把調制好的雞蛋加碎肉添進碗裏, “但別太擔心，有什麽難處你和會英說，習慣就好, 等到了臨安我們一定想辦法讓你的親人相信並接受你的身份。”
許念把宋堯的名字告訴了白大人。
白大人把碗底刷得一幹二凈，慢慢地點了點頭。
船工換班, 船上恢覆安靜。
各個艙室的燈逐漸熄滅。
許念洗漱之後略有些疲倦地回到自己的鋪位，掀開被子。
被窩已經是暖烘烘的了。
曲蓮睡過的地方不大不小，正好能覆蓋許念的身形。
床頭依然擺著一杯溫熱的茶水。
許念微笑：“謝謝你，會英。”
曲蓮從枕頭旁邊鉆出來，一根白尾巴掃過被褥。
許念心中暖暖的，躺進去蓋好被子，把曲蓮抱過來掖在自己的臂彎裏。
貓肚子柔軟細膩，摸起來水咚咚。
許念道：“別動，讓我摸會兒。”
曲蓮蹬了蹬腿。
——“許文若，你現在是不是在想怎麽剃我肚子上的這塊毛？”
許念被戳中心思，立刻還嘴：“當然不是，你怎能這樣誤會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何時勉強過你？再者說就算是給你剃毛那也是為你好，不然一到夏天捂出痱子受累的還不是我。”
——“知道嗎，你一說謊，心慌慌，就會像這樣扯東扯西然後倒打我一耙。”
許念楞了片刻，苦笑起來。
這貓怎麽還記仇了呢？
他萬沒想到心慌慌這一茬被宋堯記了這麽久，此時才還回給自己。
懷中毛茸茸的小東西在蹭動。
曲蓮湊近他的指尖，輕輕舔了舔。
——“你身上有白大人的氣味。”
許念也不敢再騙人，只好交代道：“剛才單獨給他餵了一點吃的。”
曲蓮：“還軟言軟語安慰了他好久。”
許念嘶了一聲，拎起貓耳朵：“你到底想說什麽？”
曲蓮開始蹬腿刨被子：“我好酸啊，之前都不見你有這麽耐心安慰過我，喵喵喵喵喵。”
“誒你……”許念眼見被子要掉下床去，連忙松開手，“那要怎麽補償，你自己講。”
曲蓮轉了一下耳朵，咧開嘴角。
——“擼我。”
許念笑出聲：“什麽？”
他還沒問完，只見曲蓮已經仰過身伸長脖子等著自己來撓了。
他把手輕輕搭上去。
那熟悉的呼嚕聲立刻從曲蓮的喉嚨裏冒了出來。
船槳吱呀搖動，水浪習習，循環往覆的聲音傳進船艙哄人眠。
*
日子過得很快。
許念在船上有條不紊地照顧著貓兒，又教會小石頭幾種不同的貓糧制法。
他眼中看到的景致很美——春風拂綠柳，兩岸花開萬紫千紅，紅墻綠瓦人煙暖。
他不知道的是——在這艘船上他看不到角落裏，一樣每天都在上演好戲。
因為會買菜，曲蓮聲名遠揚。
船工吃膩了丁老伯給的肉包子，又怕擅離職守被丁老伯發現罰工錢，於是私底下排隊來請曲蓮從小舟上給他們弄點鮮味來打牙祭。
只要是曲蓮帶的食材，丁老伯便默認為許念買來用於做貓糧的，從不細問，這期間再順便蒸一兩只雜魚炒半斤河蝦偷偷吃掉也就無人能發現了。
許念做人情自然不在話下，只是他沒想到曲蓮什麽好處都撈不到居然還挺喜歡接這差事。
曲蓮只要看到有人搬出竹筐就往裏跳，一副熱心腸的模樣。
——“O(∩_∩)O喵~”
大家都誇曲蓮勤勞。
卻鮮有人看見貨架底下的那個麻袋越來越鼓，鼓得收口都松了。
曲蓮其實不貪心。
只因它每每遇到的攤主都很寵貓，哪怕便宜幾文錢也不計較，才能攢得如此之快。
然而好景不長，紙畢竟是包不住火的。
船上第一個偵破案情的不是許念也不是丁老伯，而是白大人。
白大人走一步跌一步，小小矮矮的，眼神卻十二分銳利。
它本就是斷案的高手，即使發現了那個裝滿銅錢的麻袋也沒有打草驚蛇，而是小心地用羊皮掩蓋自己的氣味然後在暗中蹲守觀察，很快就找到了始作俑者。
是夜月黑風高，艙內伸手不見五指。
曲蓮叼著一枚通寶錢，悄摸摸頂開虛掩的門，跑到貨架底下。
它像往常一樣撥開麻袋的收口……
突然，銅錢堆裏冒出兩點綠光。
“喵嗷！”曲蓮嚇得炸毛。
一團黑溜溜的小煤球冒出來，就岔開腿坐在錢堆之上，歪過頭看著它。
白大人：“(#^ . ^#)”
曲蓮：“喵？”
——“白大人，咱們有話好好說，我攢這點錢不容易，別揭發我。”
白大人：“咪。”
——“白某人也是有血性的，那日你當眾羞辱我，現在我要聽你叫我一聲父親大人。”
曲蓮豎起瞳孔，一爪子揮過去。
但它的爪子在距離白大人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白大人的眼神清澈而無辜，張開嘴發出了一串楚楚可憐的叫聲：“咪嗚——咪咪咪咪嗚——”
人被叫醒。
船艙的燈很快就亮起。
許念揉著眼睛走過來。
曲蓮連忙收回爪子，但是已經來不及。
“曲蓮！”許念趕緊抱起白大人，放在手心揉了揉，“說了你不許欺負他！”
白大人：“(#^ . ^#)”
曲蓮：“文若，我沒欺負他，你看他……”
許念看向白大人。
白大人：“(ToT)”
許念道：“你看它這麽委屈，都要哭了，還說你沒欺負它？”
曲蓮低下頭舔了舔爪子。
這夜之後，許念發現曲蓮對白大人突然變得客客氣氣的。
吃飯它請白大人先吃。
走路它給白大人讓道。
就連那塊墊子它也不和白大人爭了。
許念十分欣慰——看來自己不厭其煩的教導終於奏效。
可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好戲仍在繼續上演。
白大人拿住了曲蓮的把柄，也就找到了自己在這艘船上的生存之道。
只要喚一聲，曲蓮就得來安撫它。
——“咪~”
這是要吃的了。
——“咪！”
這是要玩它的尾巴。
——“咪咪咪。”
這是睡前找它來趕蚊蟲。
曲蓮一連忍了三日，實在忍無可忍，終於決定反擊。
它從小石頭的艙室把舊棉墊搬了出來。
撕掉表面有黴斑的部分，用裏面較好的棉花折一折足以合成一床小貓能用的棉被。
——“咪！”
在白大人又一次使喚它的時候，曲蓮把這床棉被丟在了白大人的面前。
白大人：“這是何物？”
曲蓮：“把你的爪子放上去。”
白大人嘗試了一下。
曲蓮：“踩一踩。”
白大人：“踩了。”
曲蓮：“有沒有覺得軟軟的，很舒服，就像幼年躺在娘親的臂彎裏，聽著她哼唱小曲入睡。”
白大人原本不知其意，但踩著踩著，突然覺得渾身飄飄欲仙，有種說不出的放松感……
它不自禁咬住棉被，喉嚨裏呼嚕不停，沈迷於踩棉花之中。
曲蓮：“呵，還沒斷奶，玩去吧。”
白大人：“(*▽*)”
曲蓮甩過尾巴，一躍到艙外，從此自由自在再也沒受到過白大人的幹擾。
*
又三日，揚州到了。
安順號在城北十裏就放下船錨，因為每日從水門入城的船只有限，需要停泊在河邊排隊等待。
許念只聽說揚州到，站在船頭卻被千帆阻攔視線，怎麽也望不見東門門樓。
“江南……”他用手背擦了擦汗水。
立夏已過，小滿之日的陽光已經有些灼熱了。
——“喵~”
正是這時，曲蓮爬到船舷之上，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衣領。
許念轉過身，微笑道：“你又偷什麽給我了？”
曲蓮叼起一個小盒子放在他的手心裏。
許念挑起眉毛。
這是一只白瓷粉盒，盒蓋上有雙鳳雲紋，邊緣還有一圈花木紋案，十分精美。
掌心傳來清涼。
他打開粉盒，還沒有仔細觀看便聞到一陣茉莉清香。
用指尖拈起些許白膏，是那麽潤滑而細膩，抹在手上一會兒就均勻成膜不留痕跡。
他認得這茉莉珍珠膏。
夏天塗抹在體膚之上不僅可以隔熱防曬，還有降火祛暑的功效。
許念輕輕蓋上盒子：“這是很貴的東西，你從哪裏弄來的？”
曲蓮：“喵O(∩_∩)O~”
——“文若，天越來越熱，我怕你曬傷了。”
許念的睫毛微顫。
一句話撥動心弦，回憶在心間鮮活起來。
——“我想和你一起穿過揚州二十四橋，不要丟下我去找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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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你一說謊，心慌慌，就會像這樣扯東扯西然後倒打我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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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怎麽還記仇了呢？
他萬沒想到心慌慌這一茬被宋堯記了這麽久，此時才還回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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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有白大人的氣味。”
許念也不敢再騙人，只好交代道：“剛才單獨給他餵了一點吃的。”
曲蓮：“還軟言軟語安慰了他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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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蓮叼著一枚通寶錢，悄摸摸頂開虛掩的門，跑到貨架底下。
它像往常一樣撥開麻袋的收口……
突然，銅錢堆裏冒出兩點綠光。
“喵嗷！”曲蓮嚇得炸毛。
一團黑溜溜的小煤球冒出來，就岔開腿坐在錢堆之上，歪過頭看著它。
白大人：“(#^ . ^#)”
曲蓮：“喵？”
——“白大人，咱們有話好好說，我攢這點錢不容易，別揭發我。”
白大人：“咪。”
——“白某人也是有血性的，那日你當眾羞辱我，現在我要聽你叫我一聲父親大人。”
曲蓮豎起瞳孔，一爪子揮過去。
但它的爪子在距離白大人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白大人的眼神清澈而無辜，張開嘴發出了一串楚楚可憐的叫聲：“咪嗚——咪咪咪咪嗚——”
人被叫醒。
船艙的燈很快就亮起。
許念揉著眼睛走過來。
曲蓮連忙收回爪子，但是已經來不及。
“曲蓮！”許念趕緊抱起白大人，放在手心揉了揉，“說了你不許欺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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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人：“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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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人原本不知其意，但踩著踩著，突然覺得渾身飄飄欲仙，有種說不出的放松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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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蓮：“呵，還沒斷奶，玩去吧。”
白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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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三日，揚州到了。
安順號在城北十裏就放下船錨，因為每日從水門入城的船只有限，需要停泊在河邊排隊等待。
許念只聽說揚州到，站在船頭卻被千帆阻攔視線，怎麽也望不見東門門樓。
“江南……”他用手背擦了擦汗水。
立夏已過，小滿之日的陽光已經有些灼熱了。
——“喵~”
正是這時，曲蓮爬到船舷之上，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衣領。
許念轉過身，微笑道：“你又偷什麽給我了？”
曲蓮叼起一個小盒子放在他的手心裏。
許念挑起眉毛。
這是一只白瓷粉盒，盒蓋上有雙鳳雲紋，邊緣還有一圈花木紋案，十分精美。
掌心傳來清涼。
他打開粉盒，還沒有仔細觀看便聞到一陣茉莉清香。
用指尖拈起些許白膏，是那麽潤滑而細膩，抹在手上一會兒就均勻成膜不留痕跡。
他認得這茉莉珍珠膏。
夏天塗抹在體膚之上不僅可以隔熱防曬，還有降火祛暑的功效。
許念輕輕蓋上盒子：“這是很貴的東西，你從哪裏弄來的？”
曲蓮：“喵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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