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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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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弱小

自從先帝駕崩, 兄長繼位,蕭稷便不大回舒城,因為母後見著他, 除了催促他成家便沒有旁的話可說, 但他並未遇到心儀的女子,不想草草成親。

加之兄長成為帝王後, 與他也不似從前親近,有了君臣之分, 好似隔著什麽,蕭稷頓覺得舒城無趣,但過年不回不行。

舒城比洛城更加靠南,出了城便是山峰林立, 曲澗幽深,冬日裏仍舊一派繁盛景象,蕭稷在宮裏待膩了, 懶得聽母後的安排相看貴女, 便帶著幾個護衛出城去狩獵。

那時他與兄長關系尚可, 也沒經歷過奪嫡的兇險, 從未想過自己敬愛的兄長會要自己的命, 當他在山中遭到追殺時,他還在想是自己得罪了誰, 還是周國潛入的細作。

箭矢上有毒,幾個護衛根本無法抵擋,用命護著他沖出包圍, 可惜蕭稷腹部也中了一箭, 最終意識昏迷,從山頭滾了下去。

蕭稷以為自己將命喪於此, 萬萬沒有想到有人會救他,睜開眼時,蘭泱背對著他在煎藥,夕陽餘暉灑入,在蘭泱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光,好似仙子下凡。

蕭稷的心跳陡然加速,塵封多年的心裂了一道口子,汩汩的蕩漾著心動。

連臉都沒看清,蕭稷卻傾了心。

若問蕭稷愛是什麽,那是命運與緣分。

“你醒了?”蘭泱聽見動靜回頭,“藥還要再煎一會。”

蕭稷起身,在石床上坐著看她,因為背著光,起初並沒有發覺蘭泱的眼睛有問題,直到她伸手去拿碗,卻險些將手碰上菜刀,蕭稷連忙起身擋了一下,卻牽動了傷口,疼的倒吸了口涼氣,蕭稷才發覺自己的嗓子啞了。

蘭泱睜著一雙漂亮的杏眸望向虛空,“怎麽了?我的眼睛失明了,看不見,你怎麽了?”

“本……”蕭稷把菜刀挪到裏邊,清了清嗓子,“我的嗓子壞了。”

蘭泱笑著搖搖頭,“不礙事,你是中毒了,我能解,過段時日就好了。”

“是你救了我?”蕭稷有些猶豫,因為她看不見,這得多艱難才能救他。

蘭泱點頭,“嗯,我上山采藥遇到了你,我雖然看不見,但這片山我很熟。”

蕭稷拱手向蘭泱行了禮,鄭重道:“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在下一定竭力報答。”

“不礙事,我是大夫,救死扶傷是我的職責。”蘭泱眼睛看不見,心性卻很開闊,語氣溫和柔軟,就像是對待害怕看大夫吃苦藥的孩童。

蘭泱問:“對了,你叫什麽?我叫蘭泱。”

“蕭子益。”

子益,是蕭稷的字。

下意識的,他選擇了暫時隱瞞自己的身份,是不想讓蘭泱知道他是王爺,與他生份,像旁人一樣畏他懼他,這是他初次對一個姑娘起了別樣的心思,他想憑借自己這個人打動她,而非用身份權勢。

他以養病為由留了下來,想著等傷好了,就和蘭泱坦白,若是她願意,就帶她回舒城見母後,與她成親。

蘭泱失明,多一個人留下來對她而言是好的,起碼能搭把手,幫點忙,也就默許了。

可蘭泱要是知道自己會心儀上他,或許一開始不會答應他留下來。

但哪裏有或許,她不僅僅將人留下來,還在日漸相處中動了情,她連人長什麽樣都沒看見,聲音也沒聽清,偏偏就這麽心動了。

不過蕭稷也不知道她是暫時失明,還說要一輩子當她的眼睛。

蘭泱在外雲游這麽久,瀟灑肆意慣了,倒也沒扭捏,彼此確定心意之後,就已想著地久天長。

靈蘭族中的夫妻都是你情我願,郎情妾意,彼此愛慕就在一塊,並非中原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沒有三書六禮這些規矩,男女之間喜歡就可以搬到一塊住,生兒育女,因此蘭泱和蕭稷在一塊,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她想著,等自己眼睛好了,就帶著蕭子益回靈蘭族,給阿娘瞧瞧就算過了明路。

可她的眼睛還沒好,他就要先離開了。

大楚與周國開戰了,邊境戰事焦灼,蕭稷得趕回洛城。

他還沒有查清是誰在背後對自己下黑手,因此不敢將蘭泱送回舒城王府,他要上戰場,有時候離開營地十天半個月也不能回來,帶蘭泱去洛城更危險,相較之下,蕭稷決定將蘭泱留在這裏。

雖說山中簡陋,可杳無人煙,不會有人知道這裏,從而加害蘭泱,等他得勝歸來,再來接她回府是最安全的。

因此他留下玉佩,要蘭泱等他。

但他不知道的是,楚興帝蕭啟已經知道了蘭泱的存在,不僅如此,他還知道了蘭泱是靈蘭族聖女。

蕭啟用相同的玉佩瞞天過海,哄騙了蘭泱,才有了後來的事。

“先帝給我們的玉佩用肉眼難以分辨,只有在光線的照射之下,才能發覺不同,這一點,只有皇室之人知道。”

蕭稷拿出兩枚看似完全相同的玉佩,在燭光下,印在光潔地板上的名字一個是“啟”,一個是“稷”,這原本是證明皇子身份的信物,卻被蕭啟利用了。

聞姝聽完過往怔楞住了,腳底像是灌了鉛,麻木地站著,眼眶幹澀的生疼,娘親竟然到死都被蒙騙著,只以為滿腔愛意錯付,所遇非人,殊不知是被蕭啟破壞了這一切。

沈翊垂眸,擔憂地扶著聞姝,握住她的胳膊安撫,溫熱的氣息隔著衣裳撫慰著她。

“她該死!”蕭啟突然暴怒,坐在龍椅之上,怒目圓睜,“她該死,朕給過她選擇,只要她安心待在宮裏,為朕所用,朕可以留下她的命,是她非得離開。”

蕭啟:“蕭稷,你根本就不知道靈蘭族有多重要,先帝留有遺詔,靈蘭族若不肯歸順大楚,那就得殺之而後快,朕沒做錯!”

聞姝忍不住高聲質問:“靈蘭一族救死扶傷,懸壺行醫,你們為何非得置她們於死地?”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楚興帝情緒激動,一張本就凹陷下下去的臉頰幾乎扭曲:“靈蘭族有精湛的醫術,毒術,卻不肯為大楚盡忠,若是有一日投靠了周國,豈不是大楚的損失?”

“大楚世代帝王死前都對下一任帝王留有密信遺詔,若不能收服靈蘭族為大楚所用,必得趕盡殺絕,不留後患,蕭稷不是儲君,自然不知道父皇早就告知了朕如何辨認靈蘭族人,尤其是靈蘭族聖女。”

說著,楚興帝報覆似的大笑起來:“蕭稷,還得感謝你,要不是你,朕還找不到靈蘭族的聖女,靈蘭族人善於隱匿,多少年來難覓蹤跡,你知道朕發覺蘭泱是靈蘭族聖女時有多興奮嗎?”

蕭稷咬住後槽牙,下頜緊繃,忽然大步上前攥緊楚興帝的衣領把他拖下龍椅,一拳狠狠地揍在他臉上,將楚興帝砸倒在地。

原來只有儲君才知道這個秘辛,若是當初他沒有將儲君之位拱手讓人,蘭泱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恨了旁人一輩子,原來是自己親手擰斷了和蘭泱的緣分。

“咳咳……”楚興帝吐出一顆混著血沫的牙齒,狼狽至極。

他舌尖頂了下口中松動的牙,不怕死似的繼續說:“我本可以將靈蘭族全數剿滅,若非你橫插一腳,咳咳……要不是你護著她們,她們早就死了!”

“你閉嘴!”蕭稷一腳踏上蕭啟的胸口,用了十足十的力氣碾壓,眸子發紅猶如泣血,“帝王本該仁愛蒼生,靈蘭族人隱居避世,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你們有什麽資格殺害她們?畜生!”

蕭啟被踩的喘不上氣來,急促的呼吸,他雙手抓著蕭稷的靴子,艱難地說:“皇祖父是這樣,父皇也是這樣,你罵朕畜生,也是罵他們,連母後都支持朕,你有本事也把母後殺了!”

“我告訴你,不僅僅是大楚,即便是周國的順安帝也會做和朕一樣的選擇,靈蘭族順則昌,逆則亡!要不然你以為靈蘭古國為什麽會滅國?蕭稷,若是將來靈蘭族投靠了周國,你就是大楚的罪人!”蕭啟怒罵道。

“靈蘭族不會投靠周國,”聞姝怒氣沖沖上前,身子都在發抖,“靈蘭族也不會投靠楚國,靈蘭族是獨立的,是自由的,誰也不會投靠,你們憑什麽把靈蘭族當成附庸?”

“靈蘭族人一生行醫問藥,救苦救難,施善無數,你們有什麽資格要求靈蘭族歸順?你們不配!”聞姝氣的小臉發白,胸前起伏不定,雙手的指甲掐進了掌心,十指連心,心頭沈重的猶如壓了一座高山。

不是都說行善積德嗎?可靈蘭族人終年行善,娘親雲游治病救人,卻還是落得這個下場,蒼天何其不公!

眼見蕭啟因為呼吸不暢,臉色逐漸發青,蕭稷擡腳松開他,回身走到聞姝跟前,拍了拍她的肩,“他不過是死前的掙紮,切莫氣壞了自個的身子,靈蘭族一切都好。”

“咳咳咳……”蕭啟躺在地上,雙手捂著自己的喉嚨,無數的鮮血從嘴角湧出,淌在地板上,好半晌,沙啞難聽的嗓音響起,“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即便朕死了,只要周、楚存在一日,靈蘭族遲早滅族,靈蘭族弱小無能,若非躲在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早就成為了政治的犧牲品。”

聞姝堅定道:“不會,靈蘭族不會滅族,我是靈蘭族的聖女,我會帶著她們走出深山,和蕓蕓眾生一樣活在自由的天光下,我說到做到!”

她終於明白自己身上背負的是什麽,不是紛擾的恩怨,不是娘親的血仇,是靈蘭一族的長存與自由。

為善者躲躲藏藏,施惡者高高在上。

憑什麽?

倒行逆施這麽多年,也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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