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父王

關燈
第109章 父王

“咚咚咚……”急切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側躺在木床上的沈翊緩緩起身,卻還是牽扯到了後背,疼的皺起了眉頭。

“四哥!”熟悉的嗓音響起, 沈翊驀然擡頭, 撞進了那雙含淚的眸。

餘重忙不疊開了鎖,聞姝提裙沖了過去, 一把抱住沈翊,“四哥!”

她的手緊緊地箍在他的後背, 沈翊無聲地抽了口涼氣,但還是第一時間回抱了她,“你怎麽來了?”

滾燙的淚水從眼角滑落,聞姝埋頭低泣, 嗚咽著:“我以為見不著你了。”

分隔的時間不算長,思念卻如黃河一般洶湧,那顆一直懸在雲端的心, 在此刻抱住了他時, 終於落了地。

四哥還活著!

“別哭, 我好著呢, ”沈翊擡手摸了摸她的後腦勺, 親昵地用微幹的嘴唇摩挲著她的耳廓,“姝兒, 我沒事。”

眼淚似開了閘的洪水,直將沈翊胸前的衣裳打濕,“我好想你。”

在人前, 她一滴眼淚都沒掉, 在路上遇到截殺她也沒哭,無畏無懼, 她看起來比任何人都要堅強,實則只有自己知道是在硬撐。

“我也想你,膽子這麽大,跑到邊境來了。”沈翊胸腔裏盛滿了聞姝的淚水,滾燙的,灼熱的,將他一顆心燙熟。

他安排過聞姝的後路,可聞姝卻只想往前走。

親生父親想置他於死地,他的姝兒千裏奔襲救他於水火。

聞姝漂亮的眼眸似流不盡的泉眼,沈翊用指腹拭淚,手心都變得濕漉漉,“乖,不哭了,四哥的心都被你哭化了。”

聞姝抽噎著松開手,後退了一步,淚眼朦朧地上下打量他,“你沒事吧?受傷了嗎?”

沈翊搖頭,伸手撫著她削瘦的下巴,眉目中滿是心疼,“沒受傷,好吃好喝的招待著,讓你擔心了。”

聞姝捂住他的手指,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掌心,一邊掉著眼淚,一邊笑著說:“你沒事就好,我還以為自己要守寡了呢。”

沈翊用額頭碰了碰她的眉心,“我哪裏舍得讓你守寡,我舍不得。”

聞姝抿了抿唇,也不動,兩人就這麽靜靜地靠著,雙手交疊,互相傳遞著溫暖。

分別數月,猶如新生,彼此都急需對方的存在。

餘重在外邊看著,撇開了視線,世間緣分真是陰差陽錯,這兩人怎麽就情深似海了呢?

這下王爺可要頭疼了。

過了好一會,沈翊平覆下心緒,才問:“你怎麽來的?攝政王為何會答應你來見我。”

說到這個,聞姝面上都有些茫然,“四哥,我娘親留給我的信裏說我的生父是楚興帝,可攝政王說他才是我的生父。”

“什麽?!”沈翊倏地站了起來,牽動了後背的傷,疼的擰緊了眉心。

“你怎麽了?”聞姝沒錯過他面上一閃而過的痛苦神色。

沈翊:“沒事,你給我的玉佩被攝政王拿去,你瞧見了嗎?他有什麽證據能證明你是他的女兒?”

聞姝點頭,“看見了,楚國皇室的玉佩都大差不差,很容易弄混,但有一個辦法能驗證,便是將玉佩置於燈下,燭火透過玉佩,會在白紙上顯現出玉佩擁有者的名字,那玉佩透出的字是“稷”。”

蕭稷,攝政王的名諱。

而楚興帝是蕭啟,顯然那玉佩並不是他的。

聞姝:“他有我娘親的畫像,我長的極像我娘親,我能認出來那是我娘親。”

“那當年發生了什麽?”聞姝是攝政王的女兒,這對於沈翊來說是意料之外,他查到的聞姝的生父亦是楚興帝。

到底是怎樣巧妙的騙局,能讓聞姝的娘親都認錯了人呢?

“攝政王只說其中有誤會,他說要帶我回舒城,讓楚興帝告訴我原委,但我擔心你,四哥,你和我一塊去吧。” 聞姝哭過,雙眸泛紅,滿眼依賴的看著沈翊。

娘親的血仇,還要去舒城才能解開。

沈翊的手指撚了撚她的耳垂,“我當然會陪你去,無論何時何地,我們再也不分開。”

“好!”聞姝終於露出了笑容,擔憂了這些時日,幸而老天眷顧,讓四哥安然無恙。

餘重見兩人聊的差不多,恭敬開口道:“郡主,地牢陰暗潮濕,不若先出去,也好讓周太子沐浴更衣。”

聞姝亦有“蘭姝郡主”的爵位在身,也沒少聽人喚郡主,但聞姝明白,餘重最終的郡主,說的是攝政王之女。

她還半信半疑,可攝政王卻已經篤定她是他的女兒,連帶著攝政王身邊的人也都即刻承認了她的身份。

沈翊在地牢待了太久,出地牢時,聞姝捂住了他的雙眼,等回到餘重安排的屋子,她把門窗合上,才讓沈翊緩緩睜開眼,適應外邊的環境。

乍一看見這樣亮堂的地方,沈翊雙眸有些不適,眨了幾下就泛起了淚花。

聞姝扁了扁嘴,“你受苦了。”

沈翊笑著搖頭,“不妨事,我這算什麽苦,你從定都到邊境,路上吃了不少苦頭吧?”

“沒有,都過去了,能看見你平安,什麽都值得了。”聞姝不覺得那是苦,想要心想事成,總得付出一些代價。

等沈翊適應了屋內的光亮,聞姝才打開門,讓人擡了熱水進來,給沈翊沐浴。

進了內室,沈翊把衣裳脫下,聞姝瞪大了眼眸,拉著他的胳膊問:“你後背的傷怎麽回事?不是說沒受傷嗎?”

沈翊身形挺拔,寬肩窄腰,後背肩胛骨往下,整個都是青紫交加,淤血堆積,格外可怖。

“不小心撞著墻了,過幾日就好。”沈翊進了浴桶,將身子沈入水中,隔絕了聞姝的視線。

聞姝耷拉著眉眼,“攝政王打的嗎?”

“真沒事,昨日過招來著,我還用刀片劃傷了他的手腕。”沈翊看攝政王挺在乎聞姝,便不想他們父女生嫌隙。

誰又能想到,昨日攝政王還信誓旦旦用聞姝的性命威脅沈翊,今日聞姝卻成了攝政王的女兒,世事難料。

聞姝仍舊提不起興致,“你先洗著,我去問他們拿藥。”

門外候著不少小廝,聞姝轉頭看了一圈,一個丫鬟婆子都沒瞧見,可見傳言攝政王不近女色,並非虛假。

聞姝問他們要傷藥,小廝連忙去請了個大夫過來,聞姝也沒拒絕,順便讓大夫給沈翊瞧瞧,也好安她的心。

好在除了後背的傷,倒沒有別的,攝政王的確好吃好喝招待,並不曾苛待他。

大夫向攝政王回稟後才離去,攝政王皺著眉頭,“她就這般在意那個小子?”

不就那麽點傷,還需要請大夫。

餘重小心回道:“屬下瞧著兩人情深意濃,郡主十分喜愛周太子。”

不喜愛也不可能千裏迢迢來到邊境用傳國玉璽救他。

蕭稷的臉色更臭了。

從前只想著找到蘭泱,找到他們的孩子,可孩子找到了,卻已經屬於了別的男人。

他的心肝女兒,在他不知情的時候就定了終生,蕭稷好似噎著一口氣,那個女婿還沒通過他的考驗,就把他的女兒娶了。

哪個做父親的心不痛。

可偏生他又什麽都不能抱怨,因為是他缺席了女兒的前半生。

更知道沈翊對聞姝頗多照拂,要不然一個侯府庶女,哪能成為周國的太子妃。

“可他到底是要做帝王的,三宮六院。”蕭稷面沈如水,他的女兒,怎麽能與人共事一夫!

餘重:“周太子一直不曾納妾,也曾說過要許郡主一生一世一雙人,王爺得空大可問問他,郡主自然不能受了委屈。”

“你說的對,”蕭稷單手背在身後,冷哼一聲:“若是他做不到,休想娶姝兒。”

“你快去瞧瞧廚房的膳食準備的如何了,也不知道姝兒愛吃什麽菜。”蕭稷微微嘆氣,他這個父親實在失職,又哪裏有底氣去質問沈翊呢。

“是,屬下這就去。”餘重忙不疊下去操辦。

聞姝給沈翊上了藥,來到前廳時,已經擺了滿滿一桌子佳肴,葷素得當,色香味俱全。

“姝兒快來,餓了吧,父王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麽菜,你先吃著,不喜歡的告訴父王。”蕭稷滿臉慈愛,很快就將自己代入了父親的角色。

可聞姝卻有些拘束,數月之內,生父換了三個,叫她無所適從,“多謝王爺。”

因為這句“王爺”,蕭稷眉眼間的笑意疏淡了不少,卻也沒糾正,罷了,慢慢來。

入了座,聞姝卻只顧著受了傷的沈翊,怕他夾不到菜,先緊著他用膳。

蕭稷看了心酸,提筷給她夾了一塊羊肉。

聞姝擡手攔了一下,解釋著:“王爺,一直照顧我的嬤嬤前不久去世了,我尚在孝期,不宜食用葷腥。”

蕭稷的手僵住,連忙收了回來,“父王不知道,這就讓人撤了。”

餘重得了眼色,指使小廝將葷菜撤了下去,又連忙吩咐廚房加緊再上幾個素菜,心裏頭懊悔不已,原來沈翊說的孝期是一直照顧郡主的嬤嬤,他原先以為是周國的太後,沒放在心上,大意了!

“不礙事,您也吃吧。”聞姝見攝政王滿臉落寞,不知是否是父女血脈相牽,她竟有些不忍,便也給他夾了菜。

蕭稷得了女兒夾的菜,面上立時帶了笑,重新給她夾了素菜,溫和道:“好,吃,姝兒多吃點。”

一直以來,蕭稷用膳都是孤孤單單一個人,食不知味,不為享受,只是為了延續生命,但今日聞姝坐在他身側,同在一個桌上用飯,才發覺原來吃一頓便飯,也能這般有滋有味,直叫蕭稷眼眶生熱。

若是蘭泱還活著,那該有多好。

人總是貪心不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