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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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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珠玉

有時候聞姝覺得魏皇後真的挺能折騰, 她這邊凳子還沒坐熱,又來了。

聞姝要是答應,那就是給燕王府帶回來兩個眼線和爭寵的妾室, 要是不答應, 那魏皇後必定要扣一頂‘善妒’的帽子給聞姝。

答應和拒絕看起來都討不著好。

沈翊作勢要起身替聞姝拒絕,他拒絕就不算聞姝善妒。

聞姝卻扯了下沈翊的衣袖, 率先站了起來,款款行到場中, 不卑不亢地屈膝行禮,“母後所賜,兒臣本不該拒絕,但今日乃王爺生母的忌辰, 王爺若是在今日納妾享樂,怕是有失孝義。”

聞姝說到曲菡的忌日時,看著魏皇後的眼睛, 魏皇後比在場諸人都更清楚, 今日是什麽日子, 是仲秋節, 是沈翊的生辰, 亦是曲菡的忌日。

這一日,本該闔家團圓的沈翊, 被魏皇後一手毀了。

魏皇後就是知道是曲菡的忌日,才要這樣提,方才瑞王送給沈翊的玉荷, 亦是魏皇後示意, 沈翊害死了她的弟弟,她就是要在沈翊的心尖狠狠地踩上幾腳。

魏皇後笑道:“不就是兩個宮婢, 讓她們伺候燕王罷了,哪能牽扯什麽孝義,想必燕王生母在天之靈,看見有人伺候燕王,還更加欣慰呢。”

聞姝手中的帕子掐得皺巴巴,魏皇後還敢提曲菡在天之靈,這世道真是讓人看不懂,殺人兇手竟這般輕易談起死者,毫無內疚之心。

“母後這話是說只讓她們做燕王府婢女,而非收入府中為妾室嗎?兒臣只怕委屈了母後宮中鮮嫩水靈的宮婢,來燕王府做粗活。”聞姝故意曲解魏皇後的意思。

魏皇後臉上的笑容微頓,她既然送了人入燕王府,定是要送心腹,心腹若不能成為妾室,只做個丫鬟,那不是白白損失了她的心腹,魏皇後可不答應。

“說來說去,燕王妃這是不肯的意思?”魏皇後輕嘆了一聲,“身為燕王妃,本該大度,有容人之雅量,不過是兩個宮婢都推三阻四,如此善妒,怕是有負皇上厚愛。”

果然扣下一頂善妒的帽子,聞姝不慌不忙地跪了下來,磕了個頭,“兒臣不敢,母後賞賜兒臣不收乃是不忠,可若收下便是對王爺生母的不孝,自古忠孝難兩全,今早王爺還因生母忌日垂淚,兒臣不忍王爺有失孝義,甘願受母後責罰。”

“好一個忠孝難兩全,”柳貴妃開口為聞姝解圍,“皇後娘娘何必強人所難,若是嫌宮婢多,今日瑞王府的江側妃害了長公主,皇後娘娘正好送兩個懂事的去瑞王府。”

魏皇後瞪了柳貴妃一眼,“柳貴妃今日話未免太多,還輪不到你來教本宮辦事。”

柳貴妃面色一訕。

沈翊手撐膝蓋起身,走到聞姝身旁掀袍跪下,“父皇,兒臣今日不願納妾,往後亦不願,兒臣有王妃足矣。”

順安帝還沒說話呢,魏皇後又道:“身為皇子,有為皇室開枝散葉的責任,怎能不納妾,燕王未免任性。”

沈翊看了一眼寧國長公主,“兒臣聽聞姑母與駙馬兩情相悅,琴瑟和鳴,自駙馬去後,姑母為駙馬守節三十年,兒臣欽佩已久,只想與王妃攜手百年,如姑母一般一生只鐘情一人。”

這話說到寧國長公主的心上了,想起已去的駙馬,一時泛起了淚花,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真是兩個好孩子,皇上,不如就罷了,何必在燕王生母忌日時為難他們。”

順安帝本就不想讓魏皇後得逞,只是他也需要一個借口,如今寧國長公主給了順安帝臺階下,他便道:“皇後,既然皇姐都這麽說了,此事作罷。”

“皇上。”魏皇後很是不滿,今日沒有一件順心的事。

“皇後,哀家乏了,你送哀家回宮吧。”久不出聲的魏太後忽然開口,如今局勢明了,長公主站在燕王那邊,燕王又占著一個“孝”字,大周以孝治國,說得再多,魏皇後都占不到好處。

反而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讓魏皇後下不來臺,才叫人議論,魏家近來本就是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魏皇後心有不甘,可也不得不聽魏太後的,扶著魏太後先行離席。

承恩公倒是坐得不動如山,看起來幾件事都沒有影響到他,可心裏頭早就是翻山倒海,原先無論何種場合,魏家都是占著上風,可今日,先是瑞王被皇上勒令退場,現在魏太後和魏皇後又走了,魏家半壁江山倒下,倒是燕王今日,著實出了把風頭。

這燕王,不簡單吶!

魏家最重要的三人離場,局面瞬間顛倒,順安帝高興的多喝了幾杯酒,被魏家壓制了這麽多年,終於有一種破開窗戶一角,呼吸到新鮮空氣的順暢。

但除了順安帝,場上諸位都沒心思在宴席上,心裏頭早就百轉千回,今日魏家落了下風的局面,足以讓人重新打量起燕王。

瑞王勢在必得的儲君之位,說不定還真有可能旁落,要是如此,那他們是否還要繼續追隨瑞王,還是改投燕王呢?

朝中看似大多數都是魏家黨羽,支持瑞王,但其中不少都是墻頭草,誰贏面大,就跟著誰,一心只為利益,隨時可能倒戈,要是人人都那麽忠心,瑞王早做太子了。

今日雖有些波折,但於聞姝來說不算差,起碼封地是實打實的好處,在宮門外,他們遇到了寧國長公主府的馬車。

寧國長公主笑看著兩人,“今日多虧了燕王妃相助,不知你那香囊能否給我多做幾個。”

長公主沒問聞姝要方子,這東西連太醫都不能一一分辨,想來是好東西。

聞姝恭謹地垂首,道:“自然可以,妾身明日把香囊的方子送到長公主府,長公主不嫌棄就好。”

今日多虧了長公主出面,要不然納妾之事還不好收場,她也不小氣。

長公主心下對聞姝愈發滿意,“我瞧著燕王妃很是喜歡,燕王妃若是有空,可到長公主府與我說說話。”

能得長公主的邀請,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事,長公主深居簡出,旁人想去拜訪長公主都未必願意見,聽說瑞王逢年過節都去長公主府拜會,但極少見到長公主,這不就給了燕王府便利。

聞姝忙笑著應下,“妾身改日就去叨擾長公主。”

長公主點點頭,放下了馬車簾子,長公主府的馬車離去。

聞姝站在原地,仰頭看了沈翊一眼,“四哥,咱們今日運氣真好。”

不僅得了封賞,還在長公主跟前露了臉,一來二去,可不就親近起來了。

瑞王想拉攏長公主,聞姝自然也想,讓人忌憚的,可不是寧國長公主的名頭,而是長公主背後廣袤的封地。

沈翊扶著她上了燕王府的馬車,“哪裏是運氣好,是你好,若非你會制香,今日怎能救長公主。”

聞姝還是覺得是運氣好,“蘭嬤嬤恰巧也有喘疾。”

“是你重情,肯為了蘭嬤嬤日日佩戴香囊,”沈翊擡手拂開她鬢角的碎發,“你本身就有能力,才能抓住機會,不僅僅是運氣。”

聞姝費功夫學的制香,又與好幾位大夫一起琢磨出的方子,樁樁件件都是付出了心血的,沒有這些,光有運氣沒用。

“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聞姝喜笑顏開,“那我真厲害。”

“姝兒最厲害。”沈翊指腹撫著她的眉眼,早就說過,姝兒是蒙塵的珠玉,只有眼瞎之人會將她當成頑石。

聞姝靠在沈翊肩上,“今日瑞王也夠倒黴的,他只是和長公主套關系,卻給我們做了嫁衣。”

“他也未必是運氣問題,那個香囊,恐怕有古怪。”沈翊把玩著她的指尖。

聞姝偏頭,“什麽古怪?難道是有人算計他?”

“不知。”事發突然,沈翊還真沒料到今日之事,若非聞姝,怕是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只是瑞王今日跌了大跟頭,也不像是故意為了陷害沈翊,太容易被查出來了,瑞王沒這麽蠢。

“反正咱們賺了。”聞姝想不明白,閉眼打了個哈欠,“有些累。”

昨晚折騰到後半夜,方才也是兇險萬分,聞姝後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濕了,現下松泛了,困意就上頭。

“睡吧,今日無事了。”沈翊後靠,讓聞姝躺在他腿上。

反正是自家馬車,聞姝就沒拘束,躺了下去,沒一會就睡得迷迷糊糊。

沈翊手持折扇,緩緩地給她扇著風。

一場硝煙被聞姝無形化解,當真是他的福星。

這邊和諧寧靜,那邊瑞王卻暴跳如雷,一回府就踢碎了擺在廳前的兩個落地花瓶,硬生生吃了這麽大的虧,得罪了長公主不說,還被皇上勒令提前退場,他長這麽大,還是頭一次受這樣的恥辱!

瑞王還沒平覆心緒呢,又見宮裏來人說皇上賞了燕王妃封地,這下好了,更是要氣瘋了,臉色黑得像墨汁一般。

“好一個燕王,好一個燕王妃,踩著本王上位!”瑞王一掌拍在桌上,力道之大,直將桌面震得要開裂。

“王爺息怒,這次純粹是燕王妃運氣好。”瑞王妃也沒有想到燕王妃竟能救回長公主,若是長公主薨了,今日的局面尚未可知。

瑞王咬緊後槽牙,攥著拳頭,“本王真是小瞧了那個庶女。”

要是知道聞姝有這般本事,當日絕不會促成她和燕王的婚事,這下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最初還是他向皇上建議賞聞姝一個爵位,誰知道區區一個庶女,竟能一步步往上爬,如今連封地都有了,瑞王妃身後若不是有魏家,怕是也比不得聞姝。

瑞王妃勸道:“王爺不必氣惱,那藥下了這麽久,想來燕王妃也不能有孕了,今日之事,咱們遲早要找尋回來。”

想到斷生散,瑞王的心情才好些,“那藥確定下了嗎?”

“這麽久都沒聽燕王府有什麽動靜,應當是成功了,”瑞王妃說道:“我遞個消息,讓聞妍回侯府瞧瞧。”

“行,王妃坐吧,”瑞王想到他還有魏家這個靠山,也不必和沈翊爭朝夕長短,喝了口茶,順了順心裏的氣,“江側妃害本王顏面盡失,貶為侍妾,挪到北院去,往後本王不想再看見她,哲兒仍舊養到你身邊。”

瑞王妃溫順地頷首,“妾身一定會照顧好哲兒。”

江側妃生下瑞王庶長子之後,孩子就養在瑞王妃膝下,但前些日子,江側妃以瑞王妃有喜,恐孩子會驚擾到瑞王妃,便求了瑞王將孩子送回江側妃,可這才多久,那孩子又回到了瑞王妃膝下,而江側妃徹底失寵。

瑞王吩咐完就起身召集幕僚去書房議事了,瑞王妃喊來管家,把方才瑞王吩咐的事安排下去。

瑞王妃的心腹錢嬤嬤端著一碗湯進來,“王妃今日受驚了,快用一碗阿膠乳鴿湯定定神。”

瑞王妃接過湯,這阿膠是她有孕後,魏皇後賞的,這東西宮裏攏共也找不出多少,魏皇後都賞給了她,足見魏皇後對她這一胎的重視。

錢嬤嬤悄聲道:“王妃,江側妃哭喊著說想要見王爺。”

瑞王妃嘴角勾出一抹笑,“王爺說了不想再見她,別汙了王爺的耳,哲兒可接回來了?”

錢嬤嬤說:“是,哲皇孫回了咱們院子,王爺吩咐,江側妃豈敢違拗。”

“我辛苦養了哲兒幾年,母子情深,”瑞王妃手捏瓷匙,小口喝著乳鴿湯,“江側妃妄圖搶哲兒,也得掂掂自己的份量。”

“王妃說得是,江側妃癡心妄想,忘了自己的本分。”錢嬤嬤奉上幹凈的帕子。

瑞王妃放下碗,接過帕子擦了擦嘴角,“把人看住了,別讓她鬧。”

“是,奴婢明白。”

*

聞姝睜開眼瞧見屋裏昏暗,還當睡到第二日了。

“王妃醒了。”月露聽見動靜忙掀開帳子,掛了起來。

“什麽時辰了?”聞姝揉著眉心下了床,睡久了有些迷糊。

月露拿過衣裳伺候聞姝穿上,“酉時過半,快用晚膳了,王妃睡了一整個下午呢。”

聞姝簡單洗漱了下,覺得神清目明,笑著說:“這下睡精神了,晚上不用睡了。”

正說著,沈翊從門外進來,聽見這句話說:“不睡正好做些別的。”

聞姝一聽這話立馬改口,“不,我要睡覺。”

沈翊戲謔地笑,上前給她理了理領子,“怕成這樣?”

“我腰還酸呢。”聞姝低聲推了沈翊一把,都怪他昨晚放肆。

月露一見兩人親近,連忙退下去吩咐擺晚膳,王爺王妃感情日漸濃厚,府裏的丫鬟一見兩人湊一塊,大多準備好退出去,不打擾他們。

“哪酸了?我給你揉揉。”說著,沈翊的手搭上了聞姝的細腰。

聞姝腰肢立馬下塌,笑著躲開沈翊的“魔掌”,“哈,癢啊,別……”

腰間全是軟肉,一碰到她就忍不住笑,總想往後退。

“小心,”眼見著聞姝要撞到架子,沈翊扯了她一把,拽到了懷裏抱著,“好了好了,不碰了,別摔著。”

聞姝靠在沈翊胸膛前,嗅著他身上的氣息,心裏陡然寧靜下來,她站著頭頂才到四哥的下巴,待在四哥懷中,覺著特別安全,好似一切風雨都有四哥替她擋著。

沈翊也沒話,兩人擁抱著,很有默契地享受著這一刻的安寧。

好半晌,聞姝說,“用晚膳吧,我一會還得寫香囊的方子,明日給長公主送去。”

沈翊松開懷抱,手往下順勢牽著她,“正想和你說,長公主送了些賞賜來,擺在前廳,你一會去瞧瞧。”

“啊?那我明日要不要去向長公主謝恩呢?”聞姝皺起眉頭,“可如黛前兩日給我遞了拜帖,說明日會來王府。”

正好趁著過仲秋節走動一下,平日裏如黛也難得有機會。

沈翊撫平她的眉心,“你把方子送過去,就說今日家中有客,改日再去拜訪,長公主不會說什麽。”

“好吧,那就這樣,走,用晚膳,好餓好餓。”聞姝拉著沈翊去膳廳,她還是半上午時吃了點東西,宮宴上沒怎麽動,現下餓得肚子咕咕叫。

聞姝坐下來先喝了一碗魚湯,稍微緩解了腹中饑餓,因著養了踏雪,幾乎頓頓都有魚肉,此刻踏雪正盯著沈翊筷子上的魚肉目露精光。

“喵嗚~”踏雪眼見著沈翊不給它,就要去纏聞姝。

“給你,別鬧你娘親。”沈翊把魚肉扔進了踏雪的碗碟。

聞姝彎了彎唇,卻沒糾正沈翊,於她而言,養了這麽久,踏雪是像兩人的孩子。

見聞姝吃的差不多,沈翊才說:“我著人查了查,瑞王府的江側妃被貶為侍妾,兒子也給了瑞王妃養。”

“你懷疑是瑞王妃所為?”聞姝吃著酸辣藕片,都是萏湖中每日新鮮采挖的蓮藕,很是鮮嫩,聞姝連吃了好幾片。

聞姝不解:“瑞王妃就為了大皇孫而陷瑞王於險地?她自己都有喜了,還惦記江側妃的兒子做什麽?”

今日瑞王真是活活吃了個大虧,這要是瑞王妃做的,可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大概也沒料到你能救長公主,萬一長公主薨了呢?”沈翊看聞姝吃得起勁,也夾了一片蓮藕吃。

聞姝反應過來,要是長公主薨了,魏皇後一定會咬死沈翊,死無對證,事情會轉向另一個局面,扳倒了沈翊,瑞王妃再無意間向魏皇後捅出香囊一事,為著保險,江側妃也會無聲無息地消失。

哪怕像今日這樣,半路殺出聞姝這個程咬金,瑞王罰俸一年也算不得什麽嚴重的懲戒,反而摁死了江側妃,解決心頭大患。

怎麽看,對瑞王妃來說這都是一件劃算的事。

沈翊說:“只是懷上,能不能生下來還兩說,頭一胎不就小產了?況且,是男是女尚未可知,就算是嫡子,瑞王妃就肯把庶長子交給江側妃嗎?這不是養虎為患。”

“這倒是,沒孩子之前她不會讓江側妃養著,有孩子了,更不會讓江側妃養著,以免江側妃仗著孩子生出別的心思。”聞姝搖了搖頭,“看來瑞王還有後宅之憂啊。”

“林子大人,什麽鳥都有,後宅女子越多,越是理不清。”怕是瑞王現在都不知道這件事有瑞王妃的手筆。

聞姝有些後怕,“差一點,也叫魏皇後塞人進來了。”

“送進來,我也會想辦法送走。”要不就是弄死,瑞王府那些女子,都是瑞王自己招惹的,除了江側妃,瑞王府還有不少侍妾,有的鬥。

“四哥真好,吃菜。”聞姝笑著給他夾了金絲卷放進碗裏,不用和妾室爭鬥省了她好些事。

瑞王能有今日,是因為娶了魏家女,可今日跌跟頭,也是因為娶了魏家女。

福禍相依,一切尚未有定論。

用了晚膳,聞姝把香藥的方子寫了,收進信封,明日讓竹夏送過去,今日竹夏陪著她入宮,清楚這些事

“你看看這個。”沈翊遞來一張信箋。

聞姝掃了眼,“這是誰寫的?”

上頭寫的是今日宮宴一事,說瑞王故意佩戴香囊入宮,要謀害寧國長公主,因為他前兩日去拜訪長公主,卻被拒之門外,所以生了怨恨,幸好燕王妃救了危在旦夕的長公主,皇上因此厚賞了燕王妃,寫的有鼻子有眼。

“周羨青操刀,明日就找人散出去,魏皇後今日想把事情栽到我頭上,我也不能手軟,送她一份大禮。”沈翊把玩著今日瑞王送的玉荷,“這荷花送去給踏雪玩吧。”

本是想擺在聞姝的妝奩上,可發生那樣的事,沈翊瞧著覺得膈應。

“別啊,這可是好東西,”聞姝從他手中拿了過來,“這玉種水看著不錯,咱們留著,等瑞王妃生了,咱們就當給孩子的賀禮送回去。”

沈翊勾了勾唇角,“你還挺懂廢物利用。”

“那是自然。”聞姝把玉荷給了月露,讓她收進庫裏。

“不早了,去睡嗎?”沈翊湊過來,微微彎腰,下頜靠在聞姝的玉肩。

聞姝有些癢,忍不住動了動肩,“你好重。”

“不重。”沈翊順勢從後背環抱住她,雙臂圈著她的腰肢,用鼻尖蹭著她的耳廓,輕聲呢喃,“姝兒身上好香。”

聞姝面頰微熱,“你都聞這麽久了。”

“不夠,走吧,去睡了,”沈翊彎腰,一手穿過她的膝窩,將她抱起,“明日不是還要待客,沒精神怎麽行。”

聞姝的手指攥著他胸前的衣裳,小聲說:“今晚不行,還有點疼。”

“還疼?我傳大夫來問問可有什麽藥能緩解?”沈翊昨晚不算重,是聞姝肌膚太過嬌嫩了。

聞姝怎麽肯因為這事去找大夫,“別啊,羞死了,過兩天就好了。”

“好,聽你的,”沈翊把人放到床榻上,“給我看看是不是傷著了。”

昨晚沈翊還真忘看了。

“你說什麽呢!”聞姝要被沈翊這番話點燃了,一挨著床榻就鉆進了被窩,緊緊地裹著自己,才不會給沈翊瞧。

“羞什麽,昨晚什麽沒看過。”沈翊笑著拍了拍她。

“不要!”聞姝的聲音隔著被子傳出來,悶悶地,聽著委屈極了。

沈翊望著拱起的被子弧度,嘴角笑意漸深,“好,好,不要就不要,別憋壞了,好好睡。”

“好熱。”聞姝掀開被子,窩在裏邊臉頰都憋紅了。

“讓你鉆進去當蟬蛹,”沈翊拿過扇子給她扇風,“睡吧,不逗你了。”

聞姝亮晶晶的眸子看著他,“總覺得這一幕好似看過,以前夏日午歇的時候,蘭嬤嬤就給我扇風。”

定都夏日不長,但也有一段時候特別熱,午歇睡不著,睡著了一覺醒來也大汗淋漓,她那時候還小,睡不著就哭,蘭嬤嬤就哄著她,給她扇風,她就在蘭嬤嬤的扇子下睡個舒服覺。

“以前我母親也這樣給我扇過。”沈翊面上的笑容退了些,變得薄而淡,陷入了回憶,“那時候家裏有冰,可我聽周羨青說他母親會給他扇風,所以我也纏著母親給我扇,等我醒來的時候,變成了先生在給我扇風。”

聞姝坐了起來,握住他的手,“你躺下,我給你扇。”

沈翊從回憶中抽身,傾身吻了吻她的唇,“快睡吧,屋裏有冰,不用扇。”

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如今,他也有新的家,以後還會有孩子,他破碎的人生,已經被姝兒一點點縫補好了。

定都許多人家都會選擇在八月十六,仲秋節過後走親訪友,按照習俗,聞姝今日本該回侯府的,但永平侯又不在家,她懶得回,一早吩咐人準備了瓜果點心,等候衛如黛前來。

衛如黛是半上午時候來的,還帶了一個眼生的姑娘。

“姝兒,這是音塵的表妹聶蓉。”衛如黛挽著聞姝的胳膊向她介紹。

聶蓉頭上別著一朵白花,一席水藍色的交領襦裙,看著很素凈,對著聞姝福身行禮,嗓音溫柔嬌怯:“小女聶蓉,見過燕王妃。”

衛如黛解釋說:“她母親過世了,暫住徐家,我婆母讓我帶她出來認識認識定都的貴女,交些朋友。”

怪不得頭上別著白花,聞姝點點頭,“聶姑娘免禮,既是徐大人的表妹,隨意些便是。”

“謝王妃。”聶蓉微笑起身,隨後跟在衛如黛身側,瞧著很懂規矩。

但衛如黛想和聞姝說些悄悄話,就說:“表妹,你想不想去外邊玩會,燕王府的園子裏種著不少奇花。”

聶蓉也有眼力見,聽出了衛如黛的言外之意,點頭說好,“王妃,表嫂,那我去逛逛。”

聞姝喊了竹秋帶路招呼聶蓉。

看著聶蓉離開,衛如黛連忙小聲說,“姝兒,不是我不和你說,我都走到門口了,婆母非要我帶她一起出門,讓她來拜見你。”

今日本是閨中密友相聚的時刻,多一個陌生人,衛如黛覺得怪不合適。

“無礙,她是往後都住在徐家嗎?”多個人吃飯罷了,聞姝並不介意。

衛如黛點點頭,“嗯,她母親去世了,繼母進門待她不好,就來投奔我婆母,我婆母留她住下,過兩年給她許個人家,我看她也挺可憐,來的時候身上還有傷,據說是被繼母打的。”

因為前不久才看見陶綺雲身上的傷,衛如黛難免心軟,待聶蓉就親近了兩分。

“那是挺可憐。”聞姝剝了一顆葡萄遞給衛如黛,“徐大人的腿好些了嗎?”

衛如黛吃著葡萄,手裏抱著踏雪,在揉它的腦袋,“好的差不多,能下地了,再養上半個月就成。”

說到這事,衛如黛有些委屈,放下踏雪,伸手給聞姝看,“姝兒你看我的手。”

方才聞姝還沒發現,衛如黛手背上有一塊葡萄大小的紅點,“這是怎麽了?總不能是徐大人打的吧?”

因為陶綺雲的事,聞姝格外敏感,但又覺得不可能,衛如黛可是會武功的。

衛如黛搖頭失笑,“哈哈,那倒不是,他才不敢,我煲湯被燙著了,起了個大水泡,昨日才挑破。”

“你會煲湯了?”聞姝揶揄地說:“我之前還聽你伯娘說教你下廚,險些把廚房給炸了,再不敢讓你進廚房。”

衛如黛長嘆一聲,抱著聞姝的胳膊抱怨,“是我婆母讓我給徐音塵煲湯,麻煩死了,我婆母還說我燉的湯難喝,姝兒,成親真的好難啊。”

衛如黛怕伯娘擔心,都不敢和伯娘說這樣的話,現如今只有她和聞姝,才敢說些閨閣怨言。

“徐夫人從前不是對你挺好嗎?”聞姝以為衛如黛嫁給青梅竹馬,兩家是鄰居的徐家,會過得很好,現在看來,也不一定。

“我也不知道為何,成親之後,她就變了一副臉,她是不是不想要我做兒媳婦啊?”衛如黛一張嘴撅得能掛油壺了。

聞姝拿了塊點心塞她嘴裏,“可能是沒習慣身份的轉變吧,徐大人對你好嗎?”

聞姝又沒有婆母,也不懂婆媳關系之中的難處。

“他對我還可以,就我婆母,總是挑剔我,”衛如黛味如嚼蠟地吃著點心,“嫌我不會女紅,又嫌我不會下廚,想要調\教我,可我學不會,她就很生氣。”

聞姝聽著衛如黛委屈的語氣皺了皺眉,“你要是能學會,你伯娘不早就教你了,你婆母應當知道你不會這些,何必強求你。”

衛如黛自小舞刀弄槍,讓她去穿繡花針,那還是衛如黛嗎?況且徐家也不是小門小戶,多得是丫鬟小廝,哪裏需要衛如黛去做這些。

兩家是鄰居,衛如黛什麽樣,徐夫人定是了解,婚後又變了一副面孔,難不成徐夫人當真不想要衛如黛做兒媳婦嗎?

聞姝忽然想到徐音塵本答應了高中之後就去衛家提親,可後面卻拖了小幾個月才去,是不是因為徐夫人不願意呢?

後面,如黛的父親高升,沒多久徐家就上門提親了……

聞姝剝著葡萄,眉眼半垂,她不想把人想得那樣壞,畢竟只是猜測,她不好說出口。

“徐大人待你好就沒事。”聞姝把葡萄遞給衛如黛。

衛如黛吃了葡萄,頓時皺起了臉,“哇啊,好酸啊!酸死我了。”

聞姝哭笑不得,忙給她遞茶,“同一串葡萄,怎麽還有酸的,吐出來。”

衛如黛連忙吐進了唾盆,“真的酸。”

“吃點別的。”聞姝又剝了一顆葡萄,自己吃了,“真怪,這顆是甜的。”

“不吃了。”衛如黛嘴裏直冒酸水,撿了枚蜜餞含著,抱起踏雪捏了捏臉,“踏雪又胖了,有十斤了嗎?”

“差不多,天天抓魚吃,萏湖裏的錦鯉全被它謔謔了。”沈翊也是真縱著它,根本不管。

府裏的人都喜歡踏雪,它也不怕生,誰都能摸它。

兩人逗著踏雪玩,過了一會,聶蓉回來了,瞧見踏雪覺得可愛,想要摸它。

可稀奇的是,踏雪居然沖她哈氣,還伸爪子想抓她,“嗷嗚……”

“踏雪!”聞姝訓斥,“不許抓人。”

聶蓉被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撫著胸口,有些無措,眼眸中泛起了水光。

聞姝抱起踏雪,“聶姑娘沒事吧?許是你方才去了花園沾到了他不喜歡的花粉味道。”

聶蓉搖了搖頭,小聲說:“無礙,小女去外邊。”

“沒事,你坐吧,”聞姝轉頭讓月露來,“你把踏雪抱去蘭嬤嬤院子裏。”

踏雪在月露懷裏立馬變了副樣子,還舔了舔爪子,好像在和聞姝說它沒有想抓人。

這出鬧劇倒叫聞姝有些不好意思,上門做客,險些傷了人家,兩人走的時候還送了聶蓉一份見面禮。

衛如黛上馬車前,聞姝拍了拍她的手腕,“方才和你說的上點心。”

衛如黛點頭,“知道了,改日你去瞧善蘭堂喊上我。”

“好。”聞姝應了聲。

衛如黛上了馬車,看見聶蓉打開了聞姝送的見面禮,裏面裝著一根精巧的芙蓉花金簪,一看見她,聶蓉忙合上,說:“表嫂,這過於貴重了,我不敢收,送給表嫂吧。”

“王妃賞你的就收下,我多的是。”衛如黛打量了她幾眼,想起方才姝兒和她說,要對聶蓉多留個心眼,怕婆母想將她給徐音塵做妾室,表哥表妹的,最是容易生出點暧昧。

徐音塵房中就只有衛如黛,聶蓉家世不高,若是做徐音塵的妾室,又有徐夫人這個親姨母撐腰,後半輩子就不用愁了。

衛如黛自然不會覺得姝兒是在挑撥,能對她推心置腹的人也不多,只是徐音塵真能看上聶蓉嗎?

聶蓉與她是截然不同的性子,會針線女工,會下廚煲湯,說起來,還真是徐夫人喜歡的樣子。

衛如黛發起了愁,想當個好兒媳真難呀!

不過就算婆母有心,只要徐音塵不同意應該無礙吧,衛如黛靠在車壁上想著。

送走衛如黛,聞姝有些累了,倚在美人榻上小憩,沈翊走了進來,“客人走了?”

因著聞姝接待女賓,沈翊就沒出面,午膳都是在書房用的。

“嗯,方才你不知道,踏雪差點把聶姑娘抓了。”聞姝想起沈翊不認識聶姑娘,又解釋了一番。

“稀奇,踏雪向來乖,是她不好。”沈翊就像是包庇孩子的父親,自己孩子做什麽都是對的。

聞姝聽得哭笑不得,推了他一下,“哪有你這樣的,人家好歹是客。”

“你又沒請她,不請自到不算客。”沈翊對衛如黛和陶綺雲也就那樣,更何況一個不認識的女子,更沒心思了,坐到美人榻上擠著聞姝,“你睡過去,我也想睡。”

美人榻就那麽大點地方,聞姝還能睡哪去,索性坐起來,讓沈翊睡去。

可沈翊卻不讓她走,勁臂箍著她的腰肢,非讓她躺到他身上。

“挨挨擠擠的,你不熱啊?”聞姝當真不知道說什麽好。

“不熱。”沈翊單手支著腦袋,親了親聞姝的眼睛,“許久未見,很想你,乖乖讓我抱抱。”

聞姝睨著他,“三個時辰都沒有,凈說瞎話。”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沈翊摟緊了她一點,希望快點轉涼,抱著更舒服。

聞姝辯不過他,也懶得動彈,靠在他懷中,他才從書房出來,身上帶著淡淡的筆墨氣息,不難聞,“四哥,如黛和我說她婆母總挑剔她,綺雲成親後也過得不好,我很慶幸嫁給了你。”

女子成親是一場豪賭,目前看來,她賭贏了。

聽著這話,沈翊心裏別提多滿足了,格外嘚瑟地說:“我說了會待你好,我這樣的夫君打著燈籠都難找,不知道是誰,當初還不肯嫁給我呢。”

聞姝被他說得難為情,拳頭在他肩上捶了一把,嬌嗔道:“哪有你這麽自賣自誇的,臉皮真厚。”

“我這是實話實說,”沈翊轉頭靠在迎枕上,一把攥住她的手,“徐夫人是很常見賢惠婦人,在徐大人去後,含辛茹苦養大徐音塵,她更喜歡像她這樣的女子,等著兒媳婦進門受侍奉享福,說說這些年照顧徐音塵的不容易,衛如黛恰恰與她所想的兒媳婦相反。”

“既然這樣,幹脆就不要提親,如黛因為給徐音塵煲湯,手都燙著了。”衛如黛的性子在定都很少見,聞姝喜歡她的瀟灑不羈,像話本子裏說的女俠客,如果被掰成了溫婉賢惠的性子,她會覺得很惋惜。

“徐音塵喜歡,徐夫人能怎麽辦。”沈翊不太了解別人後宅的事,但有些事其實很明顯,猜也猜得到。

“罷了,別人的家事,不摻和這麽多,我們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沈翊摟了摟她,不想看她上次因為陶綺雲不開心,這次又因為衛如黛失落。

“也對,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聞姝點著下巴,微微嘆氣,“我們也有他們想不到的難處。”

她和沈翊雖然很好,也沒有婆母刁難,可卻有一個隨時想要了兩人性命的魏家,說起來,陶綺雲和衛如黛那些還只算是小打小鬧。

只是這種事情,不足為外人道也。

沈翊不想聊這個,“不說這個了,方才淩盛說,聞妍回侯府了。”

聞姝仰頭看他,眨了眨眼,“今日下手嗎?”

“嗯,等著看好戲。”沈翊已經等得夠久了。

聞姝再度靠回他胸膛,想起來,她前不久才正招,險些不能生育,她的苦難,好像也不比別人少。

*

“聞姝真是好命,什麽好事都落到她頭上,真是氣死我了。”一回到侯府,聞妍就忍不住向章氏傾訴憤怒,聞姝竟然成了有封地的郡君,往後她是拍馬也趕不上了,被一個庶女踩在頭上,昨晚聞妍都沒睡好覺。

章氏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裏去,“你當我好受嗎?她偏偏就趕得那樣巧,竟叫她救了長公主,得了長公主青眼,現在外邊還傳瑞王有意謀害長公主,幸虧燕王妃救治及時,都誇她呢,瑞王這次是吃了個大虧。”

親眼看著聞姝得了皇上的賞賜,簡直比殺了章氏還要痛苦。

聞妍一掌拍在桌上,氣急敗壞,“她能不能去死啊!魏家被燕王攪得一團糟,聞姝是不是故意和我過不去?”

“你也別急,”章氏勸和著,眼神陰毒,“那藥下了,她的好日子在後頭呢。”

“母親,當真下成功了嗎?沒被人發覺?”聞妍今日來就是問這件事,她還有點不敢相信,居然這麽簡單就成功了。

章氏笑了,“放心吧,阿莠傳了消息來,斷生散都下進去了。”

也就只有這件事能讓兩人開心點了。

辛嬤嬤走進來,端著茶盞與點心,“這是夫人新得的碧螺春,還有知味齋的月餅,姑娘都瘦了,快嘗嘗。”

章氏打量起聞妍的身段,“是瘦了些,近來過得不好嗎?”

聞妍喝了口茶,吃起了月餅,“家中操辦喪儀,我跟在婆母身邊,事務繁多,累得緊。”

章氏說:“那是辛苦,不過你婆母願意帶著你,那就是看重你,你得仔細學。”

“我知道的母親,婆母現在將一些管家的權力交給了我。”聞妍沾沾自喜,成親後倒覺得過的不錯,如果沒有聞姝的存在,她一定會更開心。

章氏笑得一臉滿足,“那就好,等你再生了孩子,地位就穩了。”

“呃……”聞妍吃了塊月餅,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茶,忽然覺得腹痛難忍,手中的茶盞落地,“嘭——”

章氏大驚失色,“這是怎麽了?”

“嘶……母親,好疼……”聞妍彎腰死死地捂著肚子,額間冒出了冷汗,疼得她跪在地上,想要挖掉自己的肚子。

“怎麽會這樣?”章氏一邊扶著她一邊說,“快傳大夫。”

辛嬤嬤高聲吩咐外邊的丫鬟,轉頭去扶聞妍。

一扶起聞妍,辛嬤嬤尖叫道:“血,姑娘身上的血!”

聞妍今日穿了件鵝黃色襦裙,鮮血從輕薄的衣料內滲出來,像是開了一朵血花在裙擺上,章氏望著艷麗的血目眥盡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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