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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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宣師父是桂家經常來往的醫者,醫術高明。一日之內,他已經穩定住了郁衍、蕭戈二人的傷勢,為他們換了藥,等三人來到桂府探望時,郁衍同蕭戈已經能夠清醒說話了。

屏退下人,桂小山後怕道:“昨夜聽阿爹說你們昏迷,嚇死我了,生怕你們有個三長兩短。”

“天生命硬,地府不收的。”郁衍甚至有心情自我調侃,“計劃一切順利,瓊冬已經回到山裏了。”

桂小山問道:“你們真的打了一架?”

“這亦是一種修行。”開口說話的是蕭戈,“只要沒死,就不是什麽大事。”

君既明:“……”

他莫名覺著這一幕有些眼熟,似乎從前見到過。

奇怪,什麽時候見到過?

將他和舒徊準備的禮物給了二人,君既明迎著郁衍打量的目光,叮囑他們要好好養傷,早日回到學堂。

桂小山聞言點了點頭,“是極,聽說衍羽先生告假了,學子們很失落。”

郁衍笑了笑,不置可否。

這傷一養就是小半個月。

小半個月後,衍羽先生總算是回來上課了!

他銷假回來後的第一趟課,素來不愛算學的黑貓也來窗外湊熱鬧。郁衍推開窗戶,請黑貓進來聽講。

“小黑也來了。”下了課,桂小山留下來給黑貓送了些歸一草——是在其他地方采購的,浩然堂他是不會再去了。

郁衍盯著在歸一草裏打滾的黑貓,同幾人說道:“我看這只黑貓氣息不凡,積年累月經文熏陶,許是靈智將開了。”

此話一出,紛紛側目。

君既明說道:“他要成妖?”

開了靈智,便是妖族。

郁衍說道:“很有可能。舒徊沒看出來麽?”

他又在試探自己和阿徊了。

君既明暗自想到,面色未改。

舒徊:“……我不關心黑貓。”

這一點君既明能作證,舒徊和黑貓相性不合,從不單獨來往。

桂小山皺眉:“成了妖,是不是就不能夠待在城裏了?”

他聽郁衍說過,妖族是不能光明正大出現的,就連帝都裏的權貴豢養妖族,都是偷偷的豢養……

而小黑如此愛讀書,肯定不會甘心當權貴的籠中貓。

郁衍說道:“如瓊冬那般能夠自控的,不被發現倒是沒什麽,但瓊冬一動用月華,就被國師知道了行跡……可見城裏本就不安全。再者,黑貓成妖之後的性格,你我都拿不準。”

君既明心念一動:“讓他去瓊冬那裏進修一段時間呢?”

桂小山覺得可行,當即與黑貓熱烈討論了起來。

“小黑,你可能會進入貓生的第二個階段了,需要去別處學堂進修一段時間,才能回來繼續聽先生們講課,你怎麽想呢?”

他很耐心,黑貓沒有回覆,他就再講一遍。

直到桂小山問到第三遍的時候,黑貓才“喵喵喵”起來。

君既明問道:“他說什麽?”

舒徊回答:“他說自己其實感覺到了自己身體不太對勁,經常發熱。”

“那是天地之間游離的靈氣正在沖擊他的脈絡。”郁衍確認了,“他確實是要成妖了。”

桂小山同黑貓溝通了好一會,達成了一致意見,“小黑說他願意去兔姐那裏進修一段時間。”

“也好。”

瓊冬離開前,給他們留下過一道可以聯系她的法門,郁衍在欽天監修行過,能夠使用。與黑貓約定了一個離去的時間,郁衍便催動法門告知瓊冬此事了。

小黑常年在學堂裏混跡,學子們無論打過交道的,還是沒打過交道的,都很熟悉這只黑貓——單方面的熟悉也是熟悉。

每日都有一只黑貓陪著自己上課,體驗亦十分別致。縱然此貓很是高冷,不親近人,彼此也是單方面的熟人。

桂小山思來想去,先找了學堂院長說自己想把小黑領養回家。小黑雖然常年在學堂,可它並非學堂裏的貓。

它本是一只不明來歷的野貓,一心向學來到學堂,學堂的諸位先生允它蹭吃蹭喝蹭住。

聽過桂小山的請求,院長只說小黑自己同意就行了。桂小山對小黑的照顧,他是看在眼裏的,聽聞桂小山想要把小黑領養回家,只要小黑願意,院長很讚同。

早已商議好,小黑不會在此時落了桂小山的面子,當著院長的面一人一貓很是親昵。

秉明過院長,在瓊冬處還未來人接走小黑的情況下,桂小山默默宣揚自己將要把小黑領養走的事情,面來前來詢問情況的同窗學子,不厭其煩的解釋。

桂家是豐都城的大家,能夠去到桂家,對常年風餐露宿的小黑來說是一件好事。

同窗們感懷一陣,想給小黑舉辦一場歡送會。

小黑一如既往高冷,同窗們不在意,自顧自對著它吟詩作對,又請來先生好一番品評。

等到小黑離開學堂時,滿懷抱著學子們留給它的詩文歌賦,上面全是學子們歌詠它、描述它風姿的。

【人類好奇怪,但是我有點喜歡他們了。】

小黑扭頭,朝著君既明一行人揮了揮毛茸茸的貓爪。

不必送了喵。

.

“我有點不習慣。”

小黑走後幾日,桂小山說道,“往日小黑都會在樹上聽課的。”

“本就是一段同路的緣分。”君既明淡淡說道,“有緣總會再見的。”

“君兄,你想得好透徹。”桂小山感慨,“我其實也明白呢,只是心裏頭總放不下。”

“放不下並不是錯。”君既明說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白駒須臾。心中所想,便是該做的事,一生能夠無悔於心,無愧於己,已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

桂小山不大好意思:“舒兄說過,讓我克欲。當初在浩然樓,我輕易被迷了心神……現在想起來,還是羞愧得很呀。”

君既明微微一笑,問道:“離浩然樓之事過去了半月,你修行得如何?”

“我……”桂小山話到嘴邊,卻覺得沒什麽好說的,似乎沒辦法被量化為顯而易見的指標。

“阿徊要你克欲,我要你隨心而行。這並不沖突。”君既明輕聲說道,“你要問一問你自己,鼓動你心中的欲望,是不是你的本心?”

桂小山恍然:“欲望……也可以不是本心?”

“你說過啦。”君既明起身,笑道,“你自陳在浩然樓一時迷了心神,失了心竅。既然如此,又怎麽會是你的本心?”

桂小山怔然而立,君既明已朝著正在走來的舒徊迎去。

舒徊看一眼兀自發呆的桂小山:“你和他說了什麽?”

“分享了一點我的心得。”君既明攜著舒徊往前走了。

桂小山發楞好一會兒,才回過味來,跨步追上去。

“君兄、舒兄——等等我!”

諸事落定,定南道的豐都城風平浪靜,波瀾不起,只有學子們的讀書聲朗朗。

然而……

與豐都城遠隔數千裏的帝都,氣氛卻並不太好。

這詭異氣氛的來源,只在於一個人。

今上生病了。

太醫們一日日的來,藥方一劑劑的開,珍材寶藥如流水般用,今上的病依然不見好。

皇帝自認不是個嗜殺的君主,面對跪倒在地顫顫發抖的太醫們,他頗為無奈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治不好病,朕不追究你們的責任,你們也別在朕的面前礙眼了。

殿中只留下侍奉他時間最久的大監。

大監端起溫熱的苦藥,勸說道:“這藥……您還是要喝的呀。說不得就有用了。”

皇帝意興索然:“朕換了幾個方子了?十個……少說也有十個藥方了吧,一個見效的都沒有。”

治不好的怪病,這算什麽?

天譴麽?

可朕心懷萬方,勵精圖治,應當是可以史書留名的明君氣象啊!

何況……

何況!

預言中的寶劍都現世了。

對了。

預言!

他驟然激動起來,面色漲紅,緊緊抓住大監的手:“是不是朕遲遲沒有尋到寶劍,天上的神仙們覺得朕的進度太慢了?!他們人呢!派去尋劍的人!他們到哪裏了!找到朕的劍了嗎!”

聽得他連聲逼問,大監心中捏了一把汗。

好險,好在昨日自己去欽天監、錦衣衛處問詢過情況,能夠回答得上來。

“正在盡心給您尋呢,原本去撫遠城的說是找到了一柄特殊的劍,但是送回來用欽天監的法子檢驗過了,並不是。”大監低聲道,“到底是天上來的神劍,縱然有波折,都是神劍的考驗呀……對了,國師大人憂心您的病癥,特意準備了一份靈藥,想要獻給您。”

聽得前半句,皇帝怒容滿面,壓著性子聽到後面,方才緩和了神色,“算他有心了。是什麽靈藥?”

“是一只修為高深妖族的內丹。”大監說道,“聽聞為了捕獲這只妖族,國師的關門弟子都受傷了。”

皇帝眉毛挑起,“他的關門弟子,不是派出去尋劍了麽?”

“正是尋劍中途發現的。”大監說道,“奴婢本說讓他為弟子上報一功,他卻說尋劍任務沒有完成,算不得有功勞。”

皇帝笑一聲,“好了,讓他把內丹處理幹凈,再給朕端過來。”

“喏。”

大監持著扇子為皇帝扇風,直到他熟睡過去,才退出宮殿。

驅使弟子取內丹,弟子重傷一事,國師確實與自己說過。

只是大監也清楚一件事,國師的弟子雖然重傷了,內丹卻沒有被取回來……但這不重要。

弄來一顆內丹,他們說是誰的,就是誰的。

只要陛下吃下去能夠心情轉好就夠了。

欽天監也要領自己這份情。

陛下對尋劍的進展十分關切,恐怕過幾日還會問起來……

該去信給十三組中的錦衣衛,催促他們加緊尋劍進度了。

大監行走宮中,神色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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