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章、洞房花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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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章、洞房花燭
德馨苑，小青在把飯菜端給許公子之前，深吸一口氣，把托盤上每一碗飯菜上面，全都倒上藥粉……
端著飯菜緩緩走向許公子房間的路上，小青只覺得懷裏的那瓶鶴頂紅，在自己心口隱隱發燙，直灼得她心神不安！
禁不住在心中暗自祈禱：
許公子可千萬要將這些飯菜吃一些……
……
夕陽西下，雲霞滿天。
許承欽迎著絢麗晚霞，又坐在了廊檐下。
耳邊是啾啾鳥鳴，與喜宴上隱隱傳來熱鬧非凡的絲竹聲聲。
許承欽深望著遙遠的天幕，感受著微風吹拂，獨自享受自己在這人世的最後時刻。
“許公子，該用膳了。”
不多時，小青端著托盤遠遠走近，來到門前，見許公子又獨自坐在那裏發呆，便如此輕喚了一聲。
“嗯。”
聞言，許承欽因應一句，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晚霞，起身回屋，禁不住暗想：
自己的死，是否也能像這漫天血紅晚霞一樣絢麗呢……
小青隨著許承欽一起進屋，將托盤放在桌上。
“公子，請用膳吧。”
“你先出去罷，我等會兒再吃。”
眼下，許承欽有意想把小青支走，然後，趁小青不在的這段空檔，自己敲碎碟子，藏起瓷片，待到屋裏無人時割腕自戕……
可小青不知許承欽心裏打得是這樣的盤算。
聽到許承欽這話，以為是他不想吃這些摻了藥的飯菜，心急之下，登時拎起裙擺跪在地上！
“求公子您可憐可憐奴婢吧！”
小青這一跪，驚得許承欽後退半步，神色慌亂。
“小青你、你這是作何？”
小青聽言，眉頭緊皺，泫然欲泣，且說且求：
“掌事嬤嬤說，這陣子公子您食欲不佳，恐怕上面怪罪，要求奴婢每日前來送飯，都要看著公子您吃下才行，不然奴婢就活不成了！”
聽此述說，許承欽不由暗嘆一聲。
“小青你起來罷，不必傷心，我吃就是了……”
自己昨夜已將兩封遺書寫好，交給了小瑤，已無什麽可掛心之事。
再者，自己今夜也是打定了必死的決心，心下坦然，亦不願意臨死前，再讓小青因著自己不吃飯的事而為難。
一語說罷，許承欽行至桌前坐下，拿起筷箸，安靜吃下眼前的飯菜……
直到瞧見眼前的許公子願意吃下這些飯菜，小青才暗自長舒一口氣。
就這樣，二人一坐一立。
許承欽一邊默默吃著，一邊心想小青怎麽還不離去。
而小青，則站在一邊，心想著許公子快點吃，要多吃一些……
時間流轉，眼見著許承欽吃得差不多了，也吃進了肚裏足夠劑量的藥粉，小青才赫然放下心來。
正當此時，門被叩響。
屋內二人擡頭瞧去，見是小瑤站在門外，見小青和許承欽看向自己，小瑤先是對許承欽笑了笑問了聲好，然後又說：
“小青，你出來一下，我有事找你。”
見狀，許承欽有些驚訝，不自覺間脫口問出。
“你們兩個認識？”
“嗯對，去禦膳房經常能碰見，一來二去就認識了。”
小青一邊往外走，一邊笑著對許承欽如此解釋道。
目送二人轉彎離去，許承欽心下微動，放下筷子，靜靜盯著桌上的碗碟看。
旋即，面無表情地用手一推，整個托盤連帶著上面的數個碗碟盡數落在地面。
嘰裏呱啦一陣清脆響聲之後，托盤上的碗碟全部碎裂，散落一地。
許承欽蹲下身子，趁著小青尚未趕回來，偷偷撿起一塊碎瓷片，藏在袖中……
小青聽到動靜，急忙跑進屋時，只見許承欽站在一地碎瓷邊，有些無措。
此時瞧見小青進屋，才啟齒解釋。
“我用罷飯，你不在這兒，我原想自己端出去的，沒想到竟打翻了它……”
“沒事，只要公子您沒事兒就行，地上這些奴婢來收拾，公子您坐椅子上歇著。”
說話間，小青已是麻利地拿過擦桌布，蹲在地上鋪展開，把拾起的碎片全都放在擦桌布上。
待收拾好碎裂的碗筷，小青用擦桌布兜起碎瓷片，打結系住，又拿了掃帚，將地上散落的剩飯菜掃走。
瞧見地上所剩的飯菜不多，小青便知道許公子難得地吃了不少飯，心中松快不少。
待收拾妥當，小青拎起擦桌布兜著的一包碎瓷片，準備離開。
“待會兒紅瑩會燒好熱水送來，公子洗沐完，就好好歇息。奴婢先走了。”
“嗯，去吧。”許承欽應了一聲。
待小青推門離去之後，許承欽確認屋外無人，便將門從裏面閂上，從袖中摸出藏起的那塊碎瓷片。
瑩白色鋒利的尖齒，在跳躍的燭火映照下，折射著微芒。
許承欽盯著指尖的瓷片，旋即，毫不猶豫地在左手腕深深劃下！
只見瓷片所及之處，腕上肌膚先是泛起一道青白，隨即，僅剎那間，殷紅鮮血便掙破肌膚的禁錮！
從白凈的腕子裏、自破開的肌理中，似有生命一般，爭先恐後鉆出，汩汩流淌，迅速在許承欽腳下聚起一小灘血泊！
劃開的一瞬間，許承欽靜靜瞧著血液流出，甚至沒有絲毫疼痛的感覺。
直至此時，才緩過勁似的，手腕傷處驟然“突突”跳著刺痛起來！頭腦亦是有些眩暈，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許承欽虛浮著腳步，行至床邊，鮮血隨著走動的身子而滴墜一路。
躺在床上，許承欽頭暈目眩的感覺，才稍稍緩解一些。
許承欽伸出手去，左手指尖此時已然有些微麻木，費力地把腰間的荷包取下，拿出裏面珍藏的物什。
許承欽將這物什舉至眼前，藉著燭光，再次細細地瞧——
盡管眼前已是陣陣發黑，看得不甚清楚……
但是這些物什的模樣，卻早已深深烙印在許承欽心裏：
其中一件，是那塊同心圓玉墜。
少年時，符澈買來送給自己，自己與符澈每人佩戴半塊。
可後來，被符澈扯掉摔碎，自己又一點一點撿起、用膠粘好的……
另一件，是那張更皺的紙條。
上面是符澈親手寫下的一句話：“呆瓜，我喜歡你，你要信我。不要再喝爛醉了……”
符澈寫完這張紙條之後，又趁著自己酒醉熟睡，偷偷塞到自己手裏的。
可後來，他再也沒說過“我喜歡你”這四個字……
許承欽抖著手，緊捏著這個已經皺得不成樣子的紙條。
眼前昏黑之後，又暫得一線清明，許承欽看清了上面沾上鮮血的字跡：
呆瓜，我喜歡你，你要信我。不要再喝爛醉了……
這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跡，讓許承欽原本已然麻木的內心，倏然不可遏制地揪痛起來，痛得許無法呼吸。
方才手腕破時，一滴淚未流，此時瞧見這些字跡、這些話，卻控制不住淚眼模糊。
許承欽閉上雙眼，低聲罵道：
“騙子！”
……
一身大紅婚服的符澈，被宮人攙扶著進了婚房。
今日因著眾人的敬酒，以及心中那抹若有似無、沒由來的不安，符澈飲了不少酒。
醉意迷蒙間，符澈對周遭的感知亦是遲鈍些許，只覺得今天房間裏的熏香味道，似與往常有些細微差別。
可究竟哪裏不一樣，符澈卻無精力去細追究。
因為他察覺到……自己身上發生了些變化……
符澈擡手揮退宮人，隨即扶著櫃子，緊閉雙眼，搖了搖頭，嘗試著讓自己的頭腦清明起來，卻是徒勞無用，依舊迷蒙混沌。
身上越發似火焚灼，符澈睜開雙眼，瞧見床邊身穿與自己同樣正紅婚服的人，此時已掀起了蓋頭……
符澈見到那人面容，禁不住怔在原地，微微撐大了雙眸！
“聘之……”
符澈輕聲喃喃，恍若不可置信一般，擡手揉了揉眼睛。
可等他再次看去，眼前坐在床沿，身著婚服、頭披紅蓋頭之人……依舊是“許承欽”……
符澈踉蹌著步子忙走上前去，飄飄乎仿若走在雲巔，腳下軟綿綿，踩得不踏實。
醉中的符澈，心間深藏的情意，沒了家國百姓、朝臣母後、帝王霸業這一身軀殼與那些外在壓力的束縛，絲溜溜鉆出來，充盈滿腔。
符澈語調溫柔，一步步朝床邊的“許承欽”走去，口中止不住輕聲喚著，那許久不曾再喊的親昵小字：
“聘之……聘之你、你怎麽來了？你怎麽在這兒？你怎麽穿著婚服？朕、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陛下，您不是在做夢，從此以後，我就是您的皇後……”
聽到眼前之人的回答，符澈止不住地笑，只覺得身上更灼、反應更烈。
走上前去，符澈與眼前的“許承欽”一同坐在床沿上。
符澈伸手將人攬在懷裏，自然又親昵地垂頭用鼻尖蹭著懷中人的額間鬢角，啟齒糾正。
“以後不要喊我‘陛下’，要喊我‘阿澈’，記住了麽？”
“記住了……阿澈……”
懷中人一語輕聲的“阿澈”，直讓符澈心搖神亂！
伸出指尖勾起懷中“許承欽”的下巴，符澈低頭吻攫……
……
鸞紅帳內，情動之際，符澈口口聲聲喃念著“聘之”“聘之”。
聖明的帝王與賢德的皇後，在今夜，結成了真正的連理枝……
這座皇宮中，曾有兩個“聘之”。
一個是正與帝王共度春帳的高貴皇後。
另一個，則是遠在冷宮邊緣的德馨苑裏，伴著孤夜殘燈，手腕上正在無聲滴血的的卑微小孌……
誰又能猜得到，此時情動之際的帝王，口中喃喃念著的“聘之”，到底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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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公子可千萬要將這些飯菜吃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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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承欽迎著絢麗晚霞，又坐在了廊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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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公子，該用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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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你起來罷，不必傷心，我吃就是了……”
自己昨夜已將兩封遺書寫好，交給了小瑤，已無什麽可掛心之事。
再者，自己今夜也是打定了必死的決心，心下坦然，亦不願意臨死前，再讓小青因著自己不吃飯的事而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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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門被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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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你出來一下，我有事找你。”
見狀，許承欽有些驚訝，不自覺間脫口問出。
“你們兩個認識？”
“嗯對，去禦膳房經常能碰見，一來二去就認識了。”
小青一邊往外走，一邊笑著對許承欽如此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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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承欽蹲下身子，趁著小青尚未趕回來，偷偷撿起一塊碎瓷片，藏在袖中……
小青聽到動靜，急忙跑進屋時，只見許承欽站在一地碎瓷邊，有些無措。
此時瞧見小青進屋，才啟齒解釋。
“我用罷飯，你不在這兒，我原想自己端出去的，沒想到竟打翻了它……”
“沒事，只要公子您沒事兒就行，地上這些奴婢來收拾，公子您坐椅子上歇著。”
說話間，小青已是麻利地拿過擦桌布，蹲在地上鋪展開，把拾起的碎片全都放在擦桌布上。
待收拾好碎裂的碗筷，小青用擦桌布兜起碎瓷片，打結系住，又拿了掃帚，將地上散落的剩飯菜掃走。
瞧見地上所剩的飯菜不多，小青便知道許公子難得地吃了不少飯，心中松快不少。
待收拾妥當，小青拎起擦桌布兜著的一包碎瓷片，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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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去吧。”許承欽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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劃開的一瞬間，許承欽靜靜瞧著血液流出，甚至沒有絲毫疼痛的感覺。
直至此時，才緩過勁似的，手腕傷處驟然“突突”跳著刺痛起來！頭腦亦是有些眩暈，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許承欽虛浮著腳步，行至床邊，鮮血隨著走動的身子而滴墜一路。
躺在床上，許承欽頭暈目眩的感覺，才稍稍緩解一些。
許承欽伸出手去，左手指尖此時已然有些微麻木，費力地把腰間的荷包取下，拿出裏面珍藏的物什。
許承欽將這物什舉至眼前，藉著燭光，再次細細地瞧——
盡管眼前已是陣陣發黑，看得不甚清楚……
但是這些物什的模樣，卻早已深深烙印在許承欽心裏：
其中一件，是那塊同心圓玉墜。
少年時，符澈買來送給自己，自己與符澈每人佩戴半塊。
可後來，被符澈扯掉摔碎，自己又一點一點撿起、用膠粘好的……
另一件，是那張更皺的紙條。
上面是符澈親手寫下的一句話：“呆瓜，我喜歡你，你要信我。不要再喝爛醉了……”
符澈寫完這張紙條之後，又趁著自己酒醉熟睡，偷偷塞到自己手裏的。
可後來，他再也沒說過“我喜歡你”這四個字……
許承欽抖著手，緊捏著這個已經皺得不成樣子的紙條。
眼前昏黑之後，又暫得一線清明，許承欽看清了上面沾上鮮血的字跡：
呆瓜，我喜歡你，你要信我。不要再喝爛醉了……
這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跡，讓許承欽原本已然麻木的內心，倏然不可遏制地揪痛起來，痛得許無法呼吸。
方才手腕破時，一滴淚未流，此時瞧見這些字跡、這些話，卻控制不住淚眼模糊。
許承欽閉上雙眼，低聲罵道：
“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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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因著眾人的敬酒，以及心中那抹若有似無、沒由來的不安，符澈飲了不少酒。
醉意迷蒙間，符澈對周遭的感知亦是遲鈍些許，只覺得今天房間裏的熏香味道，似與往常有些細微差別。
可究竟哪裏不一樣，符澈卻無精力去細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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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澈擡手揮退宮人，隨即扶著櫃子，緊閉雙眼，搖了搖頭，嘗試著讓自己的頭腦清明起來，卻是徒勞無用，依舊迷蒙混沌。
身上越發似火焚灼，符澈睜開雙眼，瞧見床邊身穿與自己同樣正紅婚服的人，此時已掀起了蓋頭……
符澈見到那人面容，禁不住怔在原地，微微撐大了雙眸！
“聘之……”
符澈輕聲喃喃，恍若不可置信一般，擡手揉了揉眼睛。
可等他再次看去，眼前坐在床沿，身著婚服、頭披紅蓋頭之人……依舊是“許承欽”……
符澈踉蹌著步子忙走上前去，飄飄乎仿若走在雲巔，腳下軟綿綿，踩得不踏實。
醉中的符澈，心間深藏的情意，沒了家國百姓、朝臣母後、帝王霸業這一身軀殼與那些外在壓力的束縛，絲溜溜鉆出來，充盈滿腔。
符澈語調溫柔，一步步朝床邊的“許承欽”走去，口中止不住輕聲喚著，那許久不曾再喊的親昵小字：
“聘之……聘之你、你怎麽來了？你怎麽在這兒？你怎麽穿著婚服？朕、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陛下，您不是在做夢，從此以後，我就是您的皇後……”
聽到眼前之人的回答，符澈止不住地笑，只覺得身上更灼、反應更烈。
走上前去，符澈與眼前的“許承欽”一同坐在床沿上。
符澈伸手將人攬在懷裏，自然又親昵地垂頭用鼻尖蹭著懷中人的額間鬢角，啟齒糾正。
“以後不要喊我‘陛下’，要喊我‘阿澈’，記住了麽？”
“記住了……阿澈……”
懷中人一語輕聲的“阿澈”，直讓符澈心搖神亂！
伸出指尖勾起懷中“許承欽”的下巴，符澈低頭吻攫……
……
鸞紅帳內，情動之際，符澈口口聲聲喃念著“聘之”“聘之”。
聖明的帝王與賢德的皇後，在今夜，結成了真正的連理枝……
這座皇宮中，曾有兩個“聘之”。
一個是正與帝王共度春帳的高貴皇後。
另一個，則是遠在冷宮邊緣的德馨苑裏，伴著孤夜殘燈，手腕上正在無聲滴血的的卑微小孌……
誰又能猜得到，此時情動之際的帝王，口中喃喃念著的“聘之”，到底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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