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3.孤夜殘燈照黃泉

關燈
183.孤夜殘燈照黃泉

“咚”地一聲,滿盛著熱水的木桶放在地上發出低低沈悶的響動。

“許公子,熱水好了,此時方便進去嗎?”

紅瑩燒好熱水,提著桶行至屋前,擡手敲響許承欽緊閉的門扉。

言罷,紅瑩靜等一會兒,卻不見屋內有人回應。

見狀,紅瑩以為許承欽沒聽見自己的問話,不禁再次提高了嗓門。

“許公子……許公子?”

喚了兩聲之後,她貼近了房門傾聽。可屋內依舊靜謐如斯,沒有一點動靜。

“許公子?許公子!你怎麽不出聲吶!”

紅瑩不禁有些心慌,急急拍門大聲呼喊,使勁往裏推門,可門竟是破天荒地從裏面閂上的!

怎麽回事!許公子平日裏向來不閂門的!

思及此處,紅瑩擔心許公子出了什麽意外。

可自己力氣單薄,撞門又撞不開,來不及細想,一跺腳便轉身沿原路跑回去。

紅瑩急匆匆將其他宮人一齊找來,路上了了說明了情況,眾人來到屋門前,合力撞門,直撞了幾次才撞開!

眾人終於進得屋內,卻駭然被眼前景象震驚得無以覆加,嚇得魂都飛了!

滿屋血腥味道充斥著眾人的頭腦,一時之間腦海整片空白!

紅瑩率先從這場面中反應過來,渾身僵硬,有些語無倫次地喃喃。

“這、這得找太醫……得去找陛下……”

口中這般說著,紅瑩伸手扯住自己身邊站著的一位宮人,也沒看她到底是誰,扯著就往外走,邊走邊說。

“你趕緊、趕緊把太醫找來……我去找陛下……要快、要快……”

小青楞楞站在屋內,心頭的震驚仍未消散,登時便紅了眼眶,心頭在發顫。

許公子你怎麽這麽傻……為什麽要這麽想不開……我剛走不過一刻鐘,想不到竟變成了這樣……

……

月輪高懸,紅被浪翻,此時已是夜半時分。

因著屋內“露斷巫.山”的藥粉而導致的反應,在符澈體內徹底消退下去。

累了一天的符澈,躺在靡靡紅紗軟榻間,闔目沈沈睡著。

不多時,猛然聽到外面隱隱有爭執喧鬧聲。

常年久居高位,對外界動靜的警惕尤為敏銳。

這也促使睡夢中的符澈,近乎條件反射似的,頃刻間清醒過來,赫然睜開雙眸,一下子坐起身來!

符澈坐起身的動靜,亦擾醒了睡在身側的皇後。

皇後軟語輕喊一聲:

“陛下……”

聽得此一句“陛下”,符澈渾身一激靈!僵著脖頸扭頭看去。

待看清身側躺著的人是誰,符澈腦袋“轟”地一炸!皺眉反問皇後:

“你怎麽在這?”

可來不及容他再多想,屋外赫然響起慌亂的稟告聲。

“陛下,出事了!”

乍然聽此,符澈心頭沒由來突突激跳!今日宴席上那股莫名的不安感覺越發濃厚。

符澈忙不疊下榻,扯了件衣服,只來得及穿上中衣便走去外面。

“何事驚慌?”

跪在殿外的紅瑩,方才在德馨苑裏時佯裝的冷靜,早已在奔來陛下寢宮的路上化為烏有。

此時瞧見陛下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哽咽著聲音,說得斷斷續續。

“陛下您、您快去看看……許公子他……他尋短見了!”

“什麽!”

聽此消息,符澈心下驚駭萬分!

紅瑩言語尚未落地,符澈早已踏起輕功,往德馨苑方向掠去!

符澈到時,屋內已是戰戰兢兢地站了滿屋人。

尚未進門,便嗅到了血腥味道,符澈呼吸一窒,心道不好,匆忙進屋!

眼前分明只有短短數十步路程,可符澈卻似丟了魂似的,幾次踉蹌腿軟。

屋內眾人見到陛下來此,忙不疊讓出一條道,撲跪在一旁。

尤其是屋中的幾位太醫,早將那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縮在人群中顧自惴惴不安。

此時屋內雖說有五六位宮人和太醫,可誰也不敢吱聲,一時間,整座屋子靜可聞針落。

符澈往裏走,腳步有些許不穩。

視野餘光之中,只見淋漓血色,自桌前一直延續到床邊。

徑直來到許承欽床邊,瞧見平躺在床上,神容蒼白之人,符澈的呼吸徹底停滯,整個人陡然懸緊心弦,僵在原處!

入目是濃得化不開的殷紅,剎那間,直將符澈的雙眼也洇成了血色。

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隨後,符澈走到床前坐下,神色異常平靜。

擡手,想要觸碰眼前之人,卻發覺自己的手,不知在何時,已是顫抖得厲害。

顫抖的指尖,仔細地描摹著許承欽的眉目,又慢慢往下,移至許承欽的左胸……

可心口處,卻沒了任何跳動……

“嘣!”

心裏緊繃著的弦毫無征兆的斷裂開來!

直到這時,符澈內心斷了線的情緒,似乎才緩過勁來,方才剛進屋時,內心異常的平靜蕩然無存。

緩緩轉過頭,符澈赤紅著雙眼看著屋內跪著的一眾人,半張臉遮在燭影暗處,神色陰騭可怕,聲音壓得既輕且低,恍若自語般,帶著些遲疑,啟齒詢問太醫。

“張禦醫,他……可還有救?”

跪在一個宮人身後的張禦醫,乍然被陛下點到名字,驚出一身薄汗!

身為宮中資歷最老的太醫之一,張太醫素日裏常為許承欽診治……心中又如何不知曉許承欽在陛下心目中的重要性?

現如今,陛下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已死去……陛下一時之間……又如何能受得住?

聽到這份苦差事落到自己頭上,張太醫早已沒了往日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膝行至眾人前。

把頭深深磕在地上,顫巍著身子回道:

“回、回陛下,老臣……老臣趕到時……許公子就……就已經……”

“朕問你他還有沒有救!”

張太醫話未說完,心焦如焚的符澈便已然三兩步走過來,一把揪住張太醫的衣領,陡然提高了語調,厲聲再次質問,直奔最主要的結果。

周遭充斥的滿是帝王心焦意躁的低氣壓,張太醫整顆心亦隨之提到了嗓子眼。

哆嗦著胡須,無措又無奈地低聲回覆,萬分緊張之下,一時間竟連對陛下的敬語,也忘記稱呼。

“沒,許公子他……已經無力回天了……”

聽到這話,符澈似被手中緊揪的衣襟燙到了一般,驀地將張太醫松開,站起身後退兩步!

“不,你在說謊……你們……你們都在騙朕!他怎可能會死……那麽多磨難都撐過來了……許承欽他怎麽可能會死!”

視線飄忽,來來回回在眼前跪倒一片的太醫和宮人的身上巡娑,不斷輕搖著頭,低聲喃喃。

“他怎麽會死……”

符澈眼神空洞,此言再出口,便已是哽咽啞瑟,低落神傷。

站在屋內,面對著眾人,符澈滿臉茫然無措,恍若被人遺棄的小狗,令人見之不忍,聞者落淚。

張太醫逐漸冷靜下來,內心不忍再見陛下這般模樣。

與此同時,也萬般不該被其他人繼續瞧著陛下的失態,只想盡快讓屋內幾個不相幹的宮人盡快離開。

如此沈吟片刻,張太醫再次以額觸地,深深拜叩:

“請陛下節哀!”

有了張太醫帶頭,跪在地上從頭到尾一直深深埋著頭,被屋內低氣壓駭得狀若鵪鶉的幾位宮人,也緊隨其後,忙不疊磕頭,齊聲道:

“請陛下節哀!”

……

既是張太醫下了診斷,縱然心中再是不敢置信,卻也已是板上釘釘……

符澈滿身心灰意冷之下,只覺得身體似在一瞬間抽空了力氣。

他不是濫殺無辜之人,亦是心知,此事錯在自己……怪罪不到這些太醫宮人們頭上……

符澈緊緊攥著的手,似乎有些濕黏。

感知到掌心傳來些微刺痛,方才瞬間炸開,蒙蔽了整個身心的覆雜心緒,才逐漸有了一點點平覆。

符澈背過身去,紅著眼眶,滿目哀切地盯著床上已是毫無生機的許承欽。

如此靜默良久,符澈無力地揮揮手,將屋內眾人盡數趕了出去。

屋內眾人早已將腦袋別到了褲腰帶上,自始至終都懸著心,大氣不敢出一口。

生怕陛下像市井戲本子裏寫的部分皇室貴族一樣,一個不高興把一屋子人都拖出去砍了為許公子陪葬……

如今聽到陛下讓自己這一幫人離去,無不是仿佛聽到了天籟之音,心中對陛下感恩戴德,匆忙魚貫而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