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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章、醋意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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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章、醋意滔天

許承欽坐在廊前搖椅上,兀自望向墻角那株整日裏得不到一絲陽光眷顧,卻仍在倔強生長的細弱竹竿出神。

忽地,只覺身側微風翕動,輕悄悄多出一人。

隨即,視野餘光中,亦是多出一只托著飴糖的掌心。

許承欽收回視線,仰起臉去看他,心生好奇。

“你為何每天都會隨身帶糖啊?”

聞言,鶴川心下微動,喉頭滾了滾,將滿腔熱切翻騰的情緒,化作平淡的語調,緩緩敘說:

“在我年少時,曾當過乞丐……但是某天,有一位很善良、又很好看的公子,不僅幫我解了圍,又把他的碎銀給了我……”

鶴川說著,目光不自主地緊緊盯著眼前之人,唇邊漾起淺淡笑意。

將自己這些年無數次在夢中夢到的場景,一字一句重述給面前的當事人聽。

“而且啊,他還給了我一顆飴糖……那飴糖可真甜吶!甜到我心裏去了,於是我就時時刻刻把那甜味記在心裏……可是……”

話至此處,鶴川停頓須臾,蹲下身子,與搖椅上的許承欽平視,將那句遲到多年的道歉說出口:

“可是,那時的我,好像做了錯事……我原本只想帶著父母,再次去感謝那位好心的公子……只不過,我好像因為年幼無知而捅了簍子,招來官兵把那位善良的公子給抓走了……是我對不起他……”

聽到這裏,鶴川口中這段故事,與許承欽頭腦中的部分記憶漸漸重合。

轟然記起當年自己幫助過的那個小乞兒來!

許承欽一時之間又驚又喜,驀地從搖椅上坐直身體,緊緊瞧著眼前的鶴川。

握著搖椅扶手的指節漸漸收緊,心間竟是添增幾分緊張,遲疑地問出口:

“你、你是……當初那個……小乞兒?”

“是啊,恩人公子。”鶴川笑應,喊出久違的、獨屬於自己的稱呼。

“不曾想……不曾想……”

許承欽著實沒想到,時隔多年,竟還能在此見到故人。

一時間感慨良多,口中喃念了幾次“不曾想”,卻是再也說不出更多的話。

早先,許承欽並不喜甜食。

當年自己懷裏的那顆飴糖,好像還是與師父逃亡途中,在小攤販前買東西……小販找錢時,還差一枚銅板找不開,因而,小販從攤上隨手拿起顆飴糖相贈,權當作抵了那枚銅板的差價。

不曾想,當初自己下意識間的一個舉動,那顆自己早已遺忘在歲月長河之中的飴糖,竟會讓鶴川銘記那麽多年……

“那你……又怎會來到皇宮,成為符澈的暗衛了呢?”

“當初你被抓走後不久,我的父母染上怪疫而死,我成了一個真正的小乞丐,過了一段流浪的日子……後來,又被大護國寺的主持收養一段時間。在某次因緣際會之下,又被人選中,送入暗衛訓練營,被當作皇宮的儲備暗衛來訓練……”

提及那段在暗衛營訓練時,暗無天日、慘無人道的生活,鶴川的語氣依舊淡然無波。

仿佛是在談論天氣一般尋常,絕口不提自己幾次差點沒從暗衛訓練營的死人堆裏爬出來。

若不是一定要進宮找到恩人公子的信念支撐著自己,恐怕自己當真熬不過暗衛營裏的苛酷……

“訓了幾年,由於整體表現還不錯,就順利入了宮,成為暗衛。那時候,我還接觸不到內宮,只負責在宮門處值守……誰知那日湊巧,夜晚值守時,剛好瞧見你出宮門,我想著你應是私自逃出的,便跟了上去……”

鶴川不禁又抿唇笑起來。

“之後的事,你也知道的,我攔下你,並扮作你的大哥,才把你送出城門……其實我當時心裏也緊張得很。不過,還好沒有漏出什麽破綻……”

說至此處,二人記起那段小插曲,不禁笑作一團。

“後來,羅凕統領與陸雲玦向陛下辭別暗衛之職,說是他們兩個人準備去雲游四海……所以,內宮的暗衛隊伍,便空出兩個名額。經過遴選,我才得以進入內宮,成了陛下的暗衛。”

在都城這幾年,鶴川在周遭環境熏染下,早已改了與許承欽初遇時候的鄉音。

此時言談之間,語調清冷,聽起來脆棱好聽。搭配著冷峻淡漠的神情,盡管才十八歲,卻無形之中給人一種沈穩可靠的感覺。

素日裏,自己作為暗衛,從來都是只動手不動口的類型。

今日在往昔的恩人公子面前,難得說這麽一大段話,將事情來龍去脈講解得詳細。

“前段時間,你與月娘分別時,剛好我在附近值崗,陛下便召我過去,吩咐我來這兒日夜看守你的動向……”

再談起那天的場面,自己情急又窘迫的反應,在腦海中躍然而出。

鶴川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撓了撓頭,幹笑兩聲:

“那日,我從外面回來,瞧見你在哭,心中不忍,卻又無計可施,情急之下摸到腰間攜帶的飴糖,就急忙給了你……”

聽了這麽多,許承欽心中訝然,更是感動不已,淚意隱生。

與此同時,也頗有些惶恐與愧疚。只覺得自己著實不配讓鶴川惦念這麽多年,情不自禁喃喃出聲:

“你竟是因為……因為當初我無意間給你一顆飴糖,才一直都隨身帶著飴糖的麽?”

鶴川撓頭的手放下,點了點頭,笑著因應。

“就是因為你給過我一顆飴糖,所以才時時刻刻隨身都帶著飴糖的……我就想著,以後我若是遇到了淒苦之人,也要像你一樣,把自己的飴糖分給他幾顆……”

停頓一下,鶴川認真想了想,又道:

“生活中有那麽多苦,總要多備些甜頭,給自己和身邊的人嘗嘗……”

聽了這番話,許承欽禁不住展顏輕笑。

符澈邁進苑門,瞧見的便是這般景象。

乍然停滯的腳步,陡然漏了一的心跳,無不昭示著符澈那顆躁動不安的心!

迎著暖陽的笑顏,如冰雪春融、曇花乍現,閃爍在鶴川墨色瞳仁中,更是明晃晃地刺向符澈,咆哮著扒爛皮肉,撕碎骨骼,將心底那層按捺不住的貪邪欲念,攪起滔天巨浪!

符澈目不轉睛地瞧著刺眼的場面,停窒一瞬的心臟,覆又狂跳起來!

愈激愈烈,似要將符澈整片肺腑都吞燒噬盡!

他在笑……在對著那個小小的暗衛笑……

他已經多久沒在自己面前笑過了?

是三個月,還是三年了?

不,遠比三年還要久……或許已經五年也未可知……

符澈定在原地,呆楞楞地在記憶深處摸索,卻悲哀地發現,自己竟連……許承欽上一次是什麽時候對著自己笑的……都記不起來了……

尚且留有印象的,大抵還是楊文徹被捕入獄後,許承欽央求自己見他一面,而向自己主動索吻時,才坦然對自己笑過罷……

這麽多年,自己見慣了他的不安、惶恐、哭泣、惱怒、嗔癡、沈默、傷悲、冷漠、嘲諷、沮喪、茫然、怨懟,甚至在床笫間的婉轉吟哦……

可卻獨獨……沒再見他對自己笑過……

為什麽會這樣?

怎麽是這樣?

不能是這樣!

烈焰灼心,慍怒四起,醋意兇襲,理智散盡,符澈幾乎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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