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我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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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我欠你的
符澈又拉著李太醫在禦書房裏就著某件事情商議許久……
直到李太醫拍著胸脯再三保證，符澈似是才放下了心中的一塊磐石，深深出了一口氣。
送走李太醫，符澈隨後在禦書房外止步，負手站在朱紅連廊上，眸色沈沈，靜看著對面明黃琉璃瓦上嘰嘰喳喳淘食的小雀。
沈吟半晌過後，符澈方才開口，“苑內那些朝臣，此時還在跪著麽？”
一語既罷，隨侍在符澈身後的一名宮人，俯身跪地，分外恭謹地回道：“回稟陛下，諸位大人們，眼下都還跪著呢。”
“也罷，傳話過去，讓他們先各自回府，把心也都放回肚子裏去。三日後，朕……自會給他們一個交代……”
口中吩咐著，符澈斂下眸中異色，轉過身來，面對深深伏跪在自己腳下的宮人。
可背在身後的手，卻不自覺間隨著出口言語逐漸收緊。
最後一字落地，符澈的拳，也因著緊攥使力，而不自控地微微發顫。
“奴才遵命。”
符澈看著宮人領命，站起身來疾步離去。
不多時，便在長長的連廊盡頭，化作一抹彈丸大小的人影。
這人影，便恍如一顆擲到心湖裏的碎石，乍然扯開一片籠於心胸的陰霾，令符澈心中久久未能平靜。
眼下，若要保住許承欽的性命，唯有將他置於死地，才能得以一線生機……
這步險棋，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出現任何差池……
……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有叛徒許承欽，悖逆皇恩，以怨報德，有違天道！朕深感痛心，但此一罪行委實難恕！今應臣民之高呼，順和天意之倫序，責命叛徒許承欽於七日後，囚押游街示眾，並在雲影南街菜市口，當眾處以鞭笞極刑！上祭在天英魂，下慰國家百姓，至死方休！
欽此！”
如此大快人心的消息，傳得疾迅！
聖旨既出，不過兩日光景，啟寒國舉國上下便都沸騰起來！
上至皇室宗親、京都大戶，下達婦孺商販、三教九流，無不拍手稱快，高呼萬歲，盛讚聖上之英明神武！
就連處於都城周邊郡縣的百姓，一些家中闊綽的，或是在前不久的征戰中，家中有人員傷亡的，也紛紛收拾行囊，準備趕往都城，親自去唾罵叛徒，見證叛徒游街處刑！
正在四處打探許承欽消息的祁止煬，偶然間聽到這個傳聞，心下驚駭萬分！
本以為符澈會顧念多年的情誼，不會要了自己小徒兒的性命，沒想到……
容不得祁止煬再多想，當即便往京城趕去……
而被關在天牢內的許承欽，早在聖旨頒布的那日，宮人們便攜著聖旨，一字不差地宣讀到了許承欽耳中……
許承欽跪在潮濕的地上，雙手支撐著單薄的身體，低垂著頭盯著地面，靜靜聽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太監宣讀的聖旨內容。
旨意宣讀完畢，許承欽聽到“至死方休”四字，內心亦緊跟著猛一空落。
許承欽緊緊抿著略有蒼白的唇，繼而伏低身子，頗有些莊重地叩了一首。
“罪臣，謝主隆恩！”
一語言罷，許承欽緩緩直起身來，雙手接過聖旨。
“許公子，可還有什麽話……想讓奴才幫忙轉達給陛下的？”
宣旨的宮人，正是符澈身邊隨侍的大太監趙君誠。
趙君誠服侍陛下多年，是陛下與許公子從當年的太子與伴讀的身份，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境地的見證者。
自然也明白，皇帝陛下這些年來深深掩藏在心底的，對許公子的深情厚意……
眼下，為了不讓陛下與許公子之間留有遺憾，趙君誠便擅作主張，開口詢問著。
時至此時，許承欽仍舊跪在地上，半垂眼簾，只怔怔手中的聖旨，默然不語。
乍然聽聞眼前的宣旨太監如此問詢，許承欽方才回過神來，不自主地將手中明黃色的聖旨攥得緊了些。
良久，方才啟齒，啞著聲音問道：“我、我想在臨死之前……見一見符……皇帝陛下，不知可否勞煩大人幫我通傳一下……”
“這是自然，老奴記下了，定會向陛下稟明，還請許公子放心。”
趙君誠說著，走上前去，親自將跪地的許承欽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走出牢房。
“……這是我欠他的……”
正當一旁的獄卒鎖牢門之時，趙君誠在鎖鏈“嘩啦”亂響的空當，好似聽到了這句若有似無的呢喃來……
趙君誠再次回目，看了牢內的許承欽一眼，見他並無異樣，方撤了視線，只覺得自己是這段時間過於勞累，故而產生了幻聽。
思及此處，趙君誠才稍稍寬下心來，轉身離去……
……
等趙君誠臂彎搭著銀白拂塵回到禦書房，瞧見陛下此時正埋頭忙著政務，便知趣地未曾開口，而是將步子放得極輕，走回陛下身後站定，近身隨侍。
符澈餘光之內看到趙君誠回來，手中的狼毫不由頓了頓。
“許承欽他……聽了聖旨，可有什麽話要對朕說麽？”
符澈啟齒問著，視線卻是投在面前的奏折上。
一旁的趙君誠聞言，忙躬身行了一禮，開口回應。
“回稟陛下，許公子他說，他想見陛下您一面。”
“是麽……”
聽罷此言，符澈淡淡應了一聲，便穩了穩心神，又將精力重新投於手頭的政務中……
符澈耐著性子批閱完最後一本奏折，將筆擱在硯臺上，站起身來便往門外走去。
“走，去聽聽許承欽想對朕說些什麽。”
身形移動間，似是要給自己這番略有突兀的行徑，以及躁亂的心緒找個借口一樣，顧自開口說著。
趙君誠隨之而動，緊緊跟隨在明黃色身影之後，瞧見陛下忘了洗筆，不禁有些訝異。
這可是陛下長久以來的習慣，往常縱然有要緊事，在用完毛筆後，也斷斷不會忘記洗筆的，怎麽今日……
嗐，或許陛下自己都未曾察覺，他潛意識中會對許公子的事如此心急吧……
不待趙君誠心思轉過一輪，剛邁出禦書房，卻是迎頭遇上前來送信的羅凕。
眼見著面前的明黃身影歇了步，趙君誠也趕忙停下。
緊接著，羅凕帶著微喘的聲音低低響起，“陛下，邊境急報！”
符澈伸手接過密信，細細看了看內容，面上神色登時沈冷下來，眉頭亦是越皺越深。
“即刻派人通傳李將軍、兵部尚書和丞相。羅凕，你隨朕進來。”
將信看罷，符澈沈聲吩咐過後，轉身折回禦書房。
原本已然準備投降的西戎部族，卻在雙方簽訂議和協議前夕，派人暗殺了啟寒國戍邊大將軍，臨時起兵，向啟寒國發難。
符澈擔心邊境人心不穩，恐生變故，緊急調派李將軍率精兵三萬，日夜兼程趕往邊境馳援，勢要剿滅西戎部族！
邊境之事來得突然。
經由此事而牽扯出的諸多繁雜事務纏身，一時之間忙得符澈焦頭爛額，全然將許承欽要見他的事情忘在了腦後！
……
符澈應是會來見我最後一面吧……
許承欽倚在潮濕腥臭的墻上，出神地望著牢房中透著一方濃重夜色的小窗，思緒飄遠，暗自思索著。
我身上背負了太多太多，國仇家恨、恩怨情仇……這都是我欠他的……理應償還。
如今，我的性命能由符澈親自討回，倒也沒什麽遺憾了……
除此之外，我還欠他一個道歉……
等到符澈來了，一定要好好地向他道歉，請求他的原諒才行……
還要告訴他，自己被抓回來的那天晚上，是故意氣他，才騙他的。
年少的時候自己舍命去替他擋箭，並不是為了什麽想快速取得他的信任，而是自己情急之下不想讓他出事的本能反應……
只有將這些和盤托出，真真正正地取得他的原諒，自己才能徹底放下負擔，幹幹凈凈地前去赴死……
還有師父，他現在又在哪裏，可否平安……
默然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許承欽終是不敵困意，沈沈睡去。
自從那天趙君誠離開之後，許承欽就開始在天牢之中靜靜等著符澈前來。
從最初的有些期許，到最後的心如死灰。
許承欽一直等到行刑那天，亦未看見符澈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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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李太醫拍著胸脯再三保證，符澈似是才放下了心中的一塊磐石，深深出了一口氣。
送走李太醫，符澈隨後在禦書房外止步，負手站在朱紅連廊上，眸色沈沈，靜看著對面明黃琉璃瓦上嘰嘰喳喳淘食的小雀。
沈吟半晌過後，符澈方才開口，“苑內那些朝臣，此時還在跪著麽？”
一語既罷，隨侍在符澈身後的一名宮人，俯身跪地，分外恭謹地回道：“回稟陛下，諸位大人們，眼下都還跪著呢。”
“也罷，傳話過去，讓他們先各自回府，把心也都放回肚子裏去。三日後，朕……自會給他們一個交代……”
口中吩咐著，符澈斂下眸中異色，轉過身來，面對深深伏跪在自己腳下的宮人。
可背在身後的手，卻不自覺間隨著出口言語逐漸收緊。
最後一字落地，符澈的拳，也因著緊攥使力，而不自控地微微發顫。
“奴才遵命。”
符澈看著宮人領命，站起身來疾步離去。
不多時，便在長長的連廊盡頭，化作一抹彈丸大小的人影。
這人影，便恍如一顆擲到心湖裏的碎石，乍然扯開一片籠於心胸的陰霾，令符澈心中久久未能平靜。
眼下，若要保住許承欽的性命，唯有將他置於死地，才能得以一線生機……
這步險棋，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出現任何差池……
……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有叛徒許承欽，悖逆皇恩，以怨報德，有違天道！朕深感痛心，但此一罪行委實難恕！今應臣民之高呼，順和天意之倫序，責命叛徒許承欽於七日後，囚押游街示眾，並在雲影南街菜市口，當眾處以鞭笞極刑！上祭在天英魂，下慰國家百姓，至死方休！
欽此！”
如此大快人心的消息，傳得疾迅！
聖旨既出，不過兩日光景，啟寒國舉國上下便都沸騰起來！
上至皇室宗親、京都大戶，下達婦孺商販、三教九流，無不拍手稱快，高呼萬歲，盛讚聖上之英明神武！
就連處於都城周邊郡縣的百姓，一些家中闊綽的，或是在前不久的征戰中，家中有人員傷亡的，也紛紛收拾行囊，準備趕往都城，親自去唾罵叛徒，見證叛徒游街處刑！
正在四處打探許承欽消息的祁止煬，偶然間聽到這個傳聞，心下驚駭萬分！
本以為符澈會顧念多年的情誼，不會要了自己小徒兒的性命，沒想到……
容不得祁止煬再多想，當即便往京城趕去……
而被關在天牢內的許承欽，早在聖旨頒布的那日，宮人們便攜著聖旨，一字不差地宣讀到了許承欽耳中……
許承欽跪在潮濕的地上，雙手支撐著單薄的身體，低垂著頭盯著地面，靜靜聽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太監宣讀的聖旨內容。
旨意宣讀完畢，許承欽聽到“至死方休”四字，內心亦緊跟著猛一空落。
許承欽緊緊抿著略有蒼白的唇，繼而伏低身子，頗有些莊重地叩了一首。
“罪臣，謝主隆恩！”
一語言罷，許承欽緩緩直起身來，雙手接過聖旨。
“許公子，可還有什麽話……想讓奴才幫忙轉達給陛下的？”
宣旨的宮人，正是符澈身邊隨侍的大太監趙君誠。
趙君誠服侍陛下多年，是陛下與許公子從當年的太子與伴讀的身份，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境地的見證者。
自然也明白，皇帝陛下這些年來深深掩藏在心底的，對許公子的深情厚意……
眼下，為了不讓陛下與許公子之間留有遺憾，趙君誠便擅作主張，開口詢問著。
時至此時，許承欽仍舊跪在地上，半垂眼簾，只怔怔手中的聖旨，默然不語。
乍然聽聞眼前的宣旨太監如此問詢，許承欽方才回過神來，不自主地將手中明黃色的聖旨攥得緊了些。
良久，方才啟齒，啞著聲音問道：“我、我想在臨死之前……見一見符……皇帝陛下，不知可否勞煩大人幫我通傳一下……”
“這是自然，老奴記下了，定會向陛下稟明，還請許公子放心。”
趙君誠說著，走上前去，親自將跪地的許承欽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走出牢房。
“……這是我欠他的……”
正當一旁的獄卒鎖牢門之時，趙君誠在鎖鏈“嘩啦”亂響的空當，好似聽到了這句若有似無的呢喃來……
趙君誠再次回目，看了牢內的許承欽一眼，見他並無異樣，方撤了視線，只覺得自己是這段時間過於勞累，故而產生了幻聽。
思及此處，趙君誠才稍稍寬下心來，轉身離去……
……
等趙君誠臂彎搭著銀白拂塵回到禦書房，瞧見陛下此時正埋頭忙著政務，便知趣地未曾開口，而是將步子放得極輕，走回陛下身後站定，近身隨侍。
符澈餘光之內看到趙君誠回來，手中的狼毫不由頓了頓。
“許承欽他……聽了聖旨，可有什麽話要對朕說麽？”
符澈啟齒問著，視線卻是投在面前的奏折上。
一旁的趙君誠聞言，忙躬身行了一禮，開口回應。
“回稟陛下，許公子他說，他想見陛下您一面。”
“是麽……”
聽罷此言，符澈淡淡應了一聲，便穩了穩心神，又將精力重新投於手頭的政務中……
符澈耐著性子批閱完最後一本奏折，將筆擱在硯臺上，站起身來便往門外走去。
“走，去聽聽許承欽想對朕說些什麽。”
身形移動間，似是要給自己這番略有突兀的行徑，以及躁亂的心緒找個借口一樣，顧自開口說著。
趙君誠隨之而動，緊緊跟隨在明黃色身影之後，瞧見陛下忘了洗筆，不禁有些訝異。
這可是陛下長久以來的習慣，往常縱然有要緊事，在用完毛筆後，也斷斷不會忘記洗筆的，怎麽今日……
嗐，或許陛下自己都未曾察覺，他潛意識中會對許公子的事如此心急吧……
不待趙君誠心思轉過一輪，剛邁出禦書房，卻是迎頭遇上前來送信的羅凕。
眼見著面前的明黃身影歇了步，趙君誠也趕忙停下。
緊接著，羅凕帶著微喘的聲音低低響起，“陛下，邊境急報！”
符澈伸手接過密信，細細看了看內容，面上神色登時沈冷下來，眉頭亦是越皺越深。
“即刻派人通傳李將軍、兵部尚書和丞相。羅凕，你隨朕進來。”
將信看罷，符澈沈聲吩咐過後，轉身折回禦書房。
原本已然準備投降的西戎部族，卻在雙方簽訂議和協議前夕，派人暗殺了啟寒國戍邊大將軍，臨時起兵，向啟寒國發難。
符澈擔心邊境人心不穩，恐生變故，緊急調派李將軍率精兵三萬，日夜兼程趕往邊境馳援，勢要剿滅西戎部族！
邊境之事來得突然。
經由此事而牽扯出的諸多繁雜事務纏身，一時之間忙得符澈焦頭爛額，全然將許承欽要見他的事情忘在了腦後！
……
符澈應是會來見我最後一面吧……
許承欽倚在潮濕腥臭的墻上，出神地望著牢房中透著一方濃重夜色的小窗，思緒飄遠，暗自思索著。
我身上背負了太多太多，國仇家恨、恩怨情仇……這都是我欠他的……理應償還。
如今，我的性命能由符澈親自討回，倒也沒什麽遺憾了……
除此之外，我還欠他一個道歉……
等到符澈來了，一定要好好地向他道歉，請求他的原諒才行……
還要告訴他，自己被抓回來的那天晚上，是故意氣他，才騙他的。
年少的時候自己舍命去替他擋箭，並不是為了什麽想快速取得他的信任，而是自己情急之下不想讓他出事的本能反應……
只有將這些和盤托出，真真正正地取得他的原諒，自己才能徹底放下負擔，幹幹凈凈地前去赴死……
還有師父，他現在又在哪裏，可否平安……
默然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許承欽終是不敵困意，沈沈睡去。
自從那天趙君誠離開之後，許承欽就開始在天牢之中靜靜等著符澈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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