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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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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初遇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近聞江南穎州一帶水患侵襲,民生堪憂,委實掛念。今命太子為督察欽差,負責監管水患治理等各項事宜,即日啟程。

欽此!”

時值夏初,田裏莊稼將熟不熟,正是普通人家青黃不接之際。可穎州地界,偏又降了無妄天災。

一場水患來勢兇猛,已是一月未退。未及收割的莊稼也被盡數淹了去。

穎州太守上奏請求朝廷撥糧,糧食倒是撥了一批又一批,可目前看來,賑災效果並不顯著。

僅是月餘,穎州一帶的重災區已是餓殍遍野,入眼皆是森森白骨,儼然已是人間煉獄!加之逃荒的眾人,此刻的穎州地界,十室已然空之八九。

這樣一來,此前朝廷撥下的賑災糧的去處與用途,便很是耐人尋味了。

啟寒國皇帝亦是註意到了此種異狀。心中也有意想讓太子符澈出宮,前去歷練一番。

於是乎,暗中與幾位朝臣商議妥當過後,便頒下旨來,委派太子為督查特使,前去監管處理……

事不宜遲,聖旨頒布的第二天,太子符澈等一行人,便乘騎車馬,一路南下而去……

符澈所乘的馬車附近,明有便衣侍衛駕馬相護,暗有影衛悄然追隨,一路上倒也安全無虞。

緣路而行,符澈時不時掀簾往外看去,眉頭卻是越皺越深……

剛出皇城約有一日路程,便已能瞧見不少百姓拖家攜口,沿道行乞,直向皇城逃難而去……

穎州一帶的水災,後果之慘烈,由此可見一斑。

見此,符澈一行人更是不敢懈怠,加緊趕路,日夜兼程。將原定的七日行程,硬生生壓縮了近半。

終是在第四日的傍晚,提前踏進了穎州境內的一座小城。

接連趕了幾天的路,一行人皆是疲累不已。

眼下既已至穎州轄內,符澈便下令,晚間在小城內暫歇一宿,以作休整。

因著小城外郊皆是土路,顛簸不已,坑窪難行,符澈便喊停馬夫,下車步行。

此刻已是日暮西掩,夜色漸沈。

數人未及進城,就約綽聽得不遠處,仍有鴉鷲盤旋噭叫之音,經久不散……

【鴉雀鷹鷲之類……正常情況下,本應在日落時分便已歸巢。可眼下夜色已深,竟還是盤旋不散,著實古怪得緊……難不成……】

思此,符澈神色赫然一凜,心中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符澈剛走不多時,尚未踏進城門,便覺腳下踢到一塊硬物。

身側的隨侍忙上前一步用火把照去,路邊竟是已有了些餓殍。

而這些屍身多數已被鷹鷲啄食得七零八碎,不堪一睹。

上空的鷹鷲之所以久久不散,也正是因為想多分食一些死人肉,用以飽餐果腹……

乍然目睹眼前慘烈景象,符澈心下突地一陣激跳,幾欲幹嘔,面上神色更是憂慮……

……

“參見太子殿下!”

翌日一早,得知消息的穎州太守,已然派人快馬加急,趕來這座小城迎接。

“起來罷。”

符澈無聲將來人一一看過,亦不耽擱,出口因應之後,便翻身上馬,覆又啟齒吩咐身側的一名隨侍。

“羅凕,你帶著幾人留下,先將這城中百姓的屍骨殘骸好生收埋,之後,再去郴縣太守府匯合。”

“屬下遵命!”

……

數人棄車駕馬,不過半日光景,符澈已然行至郴縣。

尚未至太守府,符澈便遠遠瞧見太守張林,已率領眾人在府前等候。

“太子殿下大駕光臨,下官因事務纏身而未能親自遠迎,委實難安,萬望殿下恕罪!”

行至府前,符澈下馬,張林便迎上前來,俯身跪地,叩首請罪。

“張大人請起。”

符澈上前一步,虛扶一下,笑道:“張大人勤操政務,乃是黎民之幸,何罪之有?”

“哈,此乃下官職責所在,不敢有誤。”

張林聽到誇讚,笑得滿面褶皺,“現下時至中午,下官已在府內備了酒席,殿下一路舟車勞頓,還請隨下官進府,略食餐飲,稍作整頓。”

“哦?”

聽言,符澈眉梢微挑,眸中沈冷一瞬而過,輕笑一聲。

“本宮既是來到張大人府上,那便是客。客隨主便,張大人如此盛情,卻是難以推辭了。”

“殿下請!”

聽得符澈如此言語,張林滿臉堆笑,側身擡手,引著符澈往府內而行……

待眾人行至內堂,符澈看到滿桌珍饈美釀,卻是驀然止住步子。

張林見到符澈此番舉動,不明所以。

還以為符澈過慣了奢靡生活,瞧不上這些飯食,忙解釋道:“殿下,這,這桌菜肴……是不是不合殿下口味?要不……下官再命人重新去做?”

聽到此番言語,就連符澈身邊的隨侍們,都不由微凜了眉。

【眼下,水患還未處置妥善,災民眾多。朝廷劃撥的糧食,尚不夠賑濟災民,這穎州太守府內,倒是糧菜豐腴……】

符澈見到眼前豐盛的酒席,心中這般想著,本就有些微慍,又聽張林如此言說,更是怒氣猛增。

符澈強壓怒火,面上無波,可看向張林的眼神,卻再沒了方才的平和,薄笑一聲,啟齒言說。

“此時水災未消,災民眾多。本宮此番前來,身為欽差,災民尚未安置妥當,本宮卻是坐食難安。當下,還是先去城中查看災情要緊。”

話至此處,張林噎了一下,又忙賠笑道:“是是是!此事的確是下官考慮不周!災情要緊,災情要緊……”

內堂鬧劇過後,張林引著符澈往城中幾處粥棚而去。

一路看過幾個粥棚,只見粥棚內的鍋碗炊具,皆是鋥亮如新,倒像是剛投入使用的嶄新器具。

而此時已然中午時分,這幾處粥棚前的災民並不多,亦像是還有許多災民尚不知這幾處搭有粥棚……

符澈漠然瞧著張林眼下的一片青黑,心中轉而思及他此前的種種表現,心中冷哼一聲,大致已猜出七八分來。

【許是因著自己提前到達,打亂了張林原定的計劃,因而導致他事先未有所準備。在得知自己竟是提前到達穎州之後,慌忙之下,才命人連夜搭建了這幾處粥棚,以便將自己糊弄過去……】

“水患來勢洶洶,眼下洪水雖然退去,可這穎州卻已是百業雕零。此時瞧見張大人堅守崗位,日夜操勞,搭建粥棚,善施災民,雙目之下都熬出了青黑,本宮實屬欣慰。張大人,你可當真是勤政為民,愛民如子啊!張大人放心,你的一片苦心,本宮自然看在眼裏。日後回到上京,自會向陛下如實稟明,不會讓張大人的苦心被埋沒的……”

符澈面上笑著附和,心中卻早已慍惱橫生,不自覺間加重了“苦心”二字。

張林聽得太子此言,心中狂喜不止,趕忙謝恩,卻是未察此話深意。

……

翌日,符澈身著便衣,走在橋上巡視。

忽地,只見一名少年直直撞了上來,撲跪在地,向符澈乞討。

“什麽人!膽敢放肆!”

突見此樁變故,符澈身側的隨侍們忙上前出劍攔下!

“大人,求求你們賞點吃的給我吧!我已經餓三天了!”

符澈聽言,盯著眼前衣衫襤褸,跪地磕頭的少年看了片刻。

只見他的年紀,看起來似乎比自己還小了幾歲……

符澈擺手示意隨侍退下,啟齒問著,“聽你口音,倒不像是郴縣本地人,小小年紀,又為何出來乞討?”

一言既畢,只見這位少年乞兒跪在地上,怯生生地偷偷瞧了符澈一眼,顫著音答道:“我本是潁州邊界處的魏縣之人。如今,潁州水患,魏縣也受到水患波及,莊稼顆粒無收,所以才、才一路逃難而來……”

聽此解釋,符澈微點了點頭,“先起來吧,你叫什麽名字?父母何在?”

“小,小人沒有名字,本家姓許,只有一個賴名叫……許二狗。俺爹娘在、在逃難路上就……先後亡故了……”

說至此處,這少年似是動情頗深,便再也說不下去,嗚嗚地哭出聲來。

眼見這名少年如此淒慘,符澈不由動了惻隱之心,略作思索過後,開口言道。

“……也罷,如今你雙親皆無,孤苦無定,往後便跟在本……咳,我身邊吧。”

乍聞此言,少年不可置信地睜大了仍含著淚的眼睛,似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沖昏了頭,一時語滯。

半晌,方遲疑出聲,“……真、真的嗎?”

“讓你跟著你便跟著!哪來那麽多話!”

這時,符澈卻未再答話,轉身而行。

倒是他身側的近侍陸雲玦快言快語,略有些不耐地替符澈作了回應。

只見陸雲玦言畢,轉身便走。

行過兩步,回身見那少年仍楞在原地,陸雲玨狠皺眉頭,朗聲催促。

“還楞著幹嘛?走啊!”

“哦哦!來了!”

聽到催促,這名少年從街旁的某間藥鋪處撤回視線,快步跟上……

不多時,只見這間藥鋪後堂,一只信鴿淩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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