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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不敢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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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不敢再愛

約莫一刻鐘後,精疲力竭的許承欽,緊緊攥著手中的血玉,費力爬上湖岸。

許承欽就這樣渾身濕漉漉地站在岸邊,垂著頭顱,斂下睫羽,怔怔地盯著眼前的青石路。

過了許久,方才擡步而行,腳下一步一個濕印,眼眶發熱泛紅,鼻子酸澀,渾身上下都難受得緊。

此時此地,周遭雖是空無一人,許承欽卻仍舊倔強地極力壓抑著。

已然濕透的衣服上粘連的晶透薄冰,隨著腳步踏地的震動,而止不住從許承欽身上滑墜下來,砸在青石磚上,發出些微清脆的碎裂聲響。

一如此時深受重創而逐漸崩裂的內心,每踏出一步,便碎得更厲害……

許承欽獨自走了不久,低垂的視野中,赫然出現了那只已然有些殘破,沾了塵汙的風箏。

許承欽止了步子,在風箏旁邊緩緩蹲下,從臉上迅速滾墜滑落的,不知是湖水,還是熱淚……

冬季的淩冽北風吹在內外濕透,掛著冰淩的身上,更添嚴寒刺骨!

或許,心痛到極致,便會徹底淪為麻木……

時至此時,許承欽已然感觸不到外界的任何知覺,不僅感受不到寒冷,反而竟覺得渾身都隱隱起了熱。

許承欽伸手,把地上的風箏撿起,隨後,站起身來。

擡眸看去,許承欽的目光,漸次將周遭看了一遍。

可看著看著,眼前便再也控制不住,逐漸潤濕起來……

這裏是十幾年前,自己與楊文徹相遇的地方……

而現在,也是在這同一個地方,楊文徹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徹底撕下了他隱藏多年,假裝深情的偽善面具,露出他骯臟的真面目!

自己被他騙了十幾年,不僅未察覺到,還對此甘之如飴……

果然是夠可笑的!太可笑了……太嗶——好笑了!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麽想著,許承欽竟當真笑了出來,笑聲愈來愈大,卻是滿含淒愴,令人聞之不忍。

笑到最後,一直隱忍未落的淚水,終是抵抗不住,潸然而下……

……

許承欽死死攥著風箏,一路踉踉蹌蹌、失魂落魄地回到景仁宮。

右手被風箏上斷裂的竹制骨架刺入了掌心,仍未有所察覺。

殷紅的血漬,順著指尖滴了半路,許承欽尚未行至景仁宮,便止不住頭暈目眩。

剛擡腳邁入景仁宮,不由得乍然一個趔趄,邊往後倒去!

許承欽堪堪扶著宮門邊框,單膝跪地,才暫緩了暈眩之感。

“公子!你怎麽了!不好了!快來人啊!”

聽到響動從屋內走出的侍婢芷蘭,一颯眼便瞧見渾身濕透的許承欽跪倒在殿門處,傾伏著身子喘著粗氣,登時魂都嚇飛了!

急急忙忙喊了人,扔了手中的銅盆,便跑到許承欽身旁。

“公子!公子你這是怎麽了!明明早先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一轉眼就變成這樣了!”

芷蘭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口中不斷詢問著,生怕還傷到了哪裏。

餘光裏瞧見宮人們一股腦的都往這邊湧來,芷蘭又氣又急,一時之間也顧不得什麽,大聲訓斥。

“都來這邊幹什麽!還不趕緊去幾個人準備熱水和炭盆去!”

芷蘭一邊責罵,一邊與隨後趕來的宮人一起將許承欽扶起身來,往屋內走去……

整個期間,許承欽都仿若失了神的布偶一般,任人擺布。

直到洗沐完,被人在手裏塞了湯婆子,用幾床厚厚的褥子裹得嚴嚴實實,安置在燒著四個炭火盆溫暖如春的屋子裏後,許承欽才隨著身體的逐漸回暖,而漸漸找回自己的情緒……

滿腔的憤恨在胸中愈積愈厚,滿腔怒火逼得許承欽雙眸猩紅!

胡亂地將身上緊裹的被子扯下,扔了手裏的湯婆子,面無表情地走到桌前,抓起桌上的風箏便扔進了火盆!

旋即,仍不解氣一般,一把將桌上的物件全都掃落在地!

“嘭!”

在“劈裏啪啦”的碎裂聲響中,倏地夾雜著一聲巨響!

空氣中漂浮的塵微過後,只見整張桌子被一拳砸得碎爛!

許承欽站在碎裂的桌子旁,胸口劇烈起伏,狠狠喘著粗氣。

掌心方止血的傷口,被這一掌震得再次崩裂開來,湧出更多的血漬。

猩紅目光在屋中掃視一圈,瞧見那個曾經放過自己給楊文徹準備的風箏的櫃子。

之前覺得有多歡喜,如今便有多礙眼!

許承欽彎腰拎起桌子腿,走上前去狠狠砸在櫃子上!

實木的桌腿又攜著內力,登時只聽“轟隆”一聲,櫃門上便赫然砸出一個大洞!

門外的芷蘭聽到屋裏的動靜一聲比一聲高,在門外急得團團轉,卻是無論如何也不知道,公子回來時怎麽全都濕透了,還發這麽大脾氣。

明明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很是愉悅的,怎麽還不到一個時辰,就全然變了另一副模樣?

心急之中,芷蘭腦中白光一閃,卻是想起一個救兵來!

芷蘭吩咐過其他宮人們密切關註公子的狀態後,便匆匆忙忙出了景仁宮……

……

等到芷蘭急忙帶著祁止煬趕到景仁宮時,屋內已然沒了動靜,消停下來。

可屋外守著的宮人們,卻因著懼怕公子將滔天怒火遷移到他們身上,便遲遲不敢進屋。

芷蘭見此,只覺得氣不打一處來,但此時亦來不及多說什麽,忙引著祁止煬推門進了屋。

此時此刻,祁止煬入眼所見,屋內已然滿是狼藉,許承欽只穿著一層單薄的中衣,赤著腳,雙手環膝倚著床坐在地上,卻一聲不吭。

“祁鈺……”

見此情景,祁止煬只覺得情況比想象之中還要嚴重。

祁止煬全然沒了平日裏輕松的樣子,眉頭緊緊皺著,滿含憂慮地喚了一聲許承欽的名字,嘗試著走上前去……

“小徒兒你怎麽了?受什麽委屈了?”

祁止煬試探著走到許承欽身邊,見他沒有抗拒,便同樣席地而坐,坐在許承欽身邊。

直到這時,祁止煬方才察覺,自己小徒兒此時正在微微發抖。

見此,祁止煬不由更為心疼,啟齒,輕聲詢問著,擡手摸了摸許承欽的發頂。

聽到熟悉的聲音,許承欽渾身一怔,猛然回過神來!

“師父……你終於來了師父……嗚嗚嗚嗚……”

看到祁止煬,許承欽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哽著聲音喊著,一把抱住祁止煬,撲在他懷裏嗚嗚咽咽哭得淒慘。

見許承欽能痛快的哭出來,祁止煬緊懸的心,才稍稍放松些許。

擡手將許承欽攬進懷裏,緊緊抱著,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以作安撫……

“師父……師父我、我心裏好疼……嗚嗚嗚嗚……嗚額……我不敢再愛了……再也不敢去愛一個人了……不敢了……太難受了……”

許承欽在祁止煬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顫著聲音喃喃說著,連帶著身體都顫抖不已。

“師父……我到底、到底做錯了什麽……我明明……分明那麽在乎他……為什麽會、會變成這樣……”

自己小徒兒這番苦痛委屈的言語,直聽得祁止煬心都要揉碎了,與此同時,也在這只言片語中,明白了大概發生了何事。

“有什麽委屈就盡管哭出來吧,沒人笑話你……這次千錯萬錯,都錯在楊文徹身上,是他負了你。你做得很好,他不懂得珍惜,這是他的損失和遺憾。”

祁止煬輕揉著懷中之人的發頂,一字一句認真說著。

“乖徒兒,你要記得,感情和人生都是一樣的道理,握不住的沙,放手也罷,不能只固執地徘徊在一棵樹下,只有放下了錯的人,才能在未來和對的人相愛啊……”

唉……自己所擔心的事情,最終還是發生了……不曾想,在這段感情裏,自己小徒兒竟是把自己陷得這麽深……當真是苦了他……

情之一關太難過,祁止煬看著自己小徒兒傷心欲絕的模樣,一時語滯,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才好。

但若此時沖動地去找楊文徹算賬,以他皇帝的身份,恐怕不僅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激得事態更加嚴重!決不可莽撞……

思及此處,祁止煬勉強定了定心神,再次出言安慰。

“乖徒兒,答應我,自此往後,忘了楊文徹,不要再去招惹他,然後重新開始,好不好?”

祁止煬腦海之中快速運轉,想著該如何去寬慰自己的小徒兒,竟一時未曾察覺到懷中的人已然哭得累了,昏昏沈沈,僅餘時不時的哽咽來……

祁止煬說罷,見懷中之人沒回應,整個身子卻燙得嚇人,心中登時一緊!

忙垂眼去看,只見自己的小徒兒面上紅得很是不正常,呼吸有些促急,不禁有些心焦,忙朝門外喊著。

“芷蘭!你在外面嗎?快去請太醫!”

而芷蘭這邊,把祁止煬請來之後,為了以防萬一,便又早早去請了太醫來。

此時,芷蘭領著太醫剛巧來到院中,便聽得屋內祁止煬在喊自己找太醫。

於是趕忙引著太醫進了屋,前去查看狀況……

……

“姬太醫,他的情況怎麽樣了?”

待到姬太醫撚著髭須把完脈,祁止煬輕聲詢問著。

“祁鈺他是因著受了寒氣,眼下起了高熱,待老夫給他開幾副藥方,煎服三日便可大好。”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聽此答覆,祁止煬心間輕松不少,可姬太醫接下裏的一番話,卻讓祁止煬的心再次懸吊起來!

“祁鈺的高熱,雖說並無大礙,但他體內的骨毒……卻是不容樂觀……”

說著,姬太醫輕嘆了一口氣,眉頭亦是微微皺了起來。

“什麽!怎麽這麽快便要發作?”

聽得姬太醫的話,祁止煬心下猛然一揪!

“骨毒之所以會提前發作,便是因著這次祁鈺受了極大的寒氣所導致,只怕就快要到了發作的日子……以後還需你多留心一些,抑制骨毒的藥方,也要按時讓他喝下才行……”

“這……好,我知道了,那有關祁鈺體內有骨毒的事情,還要繼續勞煩姬太醫您幫我瞞著祁鈺和其他人了……”

說罷,祁止煬畢恭畢敬地向姬太醫拱了拱手。

“老夫曉得,祁鈺這孩子,打小便是老夫在為他診治骨毒,也對他喜歡得緊!也希望他後半生可以安樂順遂地過完,是不會把骨毒的事情告訴他的。”

“既是如此,那便多謝了……”

送走姬太醫,祁止煬輕嘆了一口氣,走回屋中,在祁鈺床邊落座,眉頭緊擰,不知在想著什麽……

【作者有話說】:失算失算,原本準備讓符澈在這一章出來露個面呢,結果今天來了靈感,臨時增加了一部分劇情,符澈的戲份就安排到下一章叭!

下一章符澈和二狗子就即將以帝王和俘虜的身份正式見面啦!

符澈(內心OS):我恐怕是史上最慘男主,這麽多章都沒啥戲份……淒淒慘慘戚戚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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