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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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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四月三,離科舉舞弊案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皇帝總算做了一回人,只剔除了那兩名被太子勾結的考生,其他人保留名次參與殿試。

這件事也總算塵埃落定了,簡寧放下心來,和雲瀾舟說了說以後科舉改革的措施。

兩人在紙上寫了很久,雲瀾舟實在是看不懂簡寧的鬼畫符,邊看邊笑道:“阿寧還是說吧,我來記。”

簡寧擰著他的一側臉龐,扯了扯,“能寫就不錯了,再說也沒那麽差啊。”

剛說完,門外就傳來一串哈哈哈的笑聲,不出意外,是二皇子來了。

他身後跟著大病初愈的林雪衣,這回進宮是謝皇帝賞賜來的。

此前皇帝知曉他為二皇子擋刀,便賜了好些名貴藥材和金銀珠寶,做臣子的,哪能真的安心受賞,他剛能下地便央著二皇子帶他進宮拜謝聖恩了。

“咱們仙師大人寫的那是字嗎?寫的是仙符啊!”二皇子熟門熟路地躺在了羅漢床上,比進自己宮裏還愜意。

林雪衣先給雲瀾舟行了個臣子禮,又給簡寧行了個上下級官員之間的禮,方才謝道:“多虧十一殿下,簡公子相助,雪衣感激不盡,若是日後有事,盡管吩咐雪衣,必定全力報答。”

雲瀾舟頷首道:“無礙,林公子傷勢要緊。”

簡寧也笑道:“快去坐吧,我命人專門給你備了軟椅,以後來了就自己坐,別客氣。”

八皇子今日也悠悠閑閑地來了,只是臉色並不是太好,跟林雪衣和二皇子打了個招呼後,便裝也不裝了,直言道:“此次北戎燕赤,出使大齊,無非是經不起戰禍,想要和談,聽聞派來的主使臣乃燕赤三王子赫連軒,此人你們可有耳聞?”

北戎位於大齊東北面,原先是一支部族,曾經尚處游牧之境時,其侵中原,每每毀城破室,擄掠無遺,甚為兇惡。後來大齊出兵征討,消停了幾年,部族聯合,與其他氏族共同組建了一個半大不小的國家,經過兩代君王,現在的國號為燕赤。

燕赤君主赫連宇,曾經弒父上位後立刻出兵攻打大齊,被駐守在邊疆的鎮國公打得節節敗退,休戰後仍然屢次侵犯,可燕赤的王子們逐漸長成,因著弒父上位的傳統,諸位王子磨刀霍霍,對皇位虎視眈眈,赫連宇也無法再和大齊鬥下去,便派出使臣和談,以圖燕赤外部安定,他才有精力整治內亂。

此番前來和談的使臣乃燕赤三王子赫連軒和五公主赫連雅,據大齊在燕赤的探子回稟,傳聞這位燕赤三王子赫連軒極不受寵,右耳殘疾,武功平平,在以武為尊的燕赤,他早已失去了爭奪皇位的資格。

由此,派他來,無非是料定了他沒有奪位的能力和野心。若是派其他幾位王子來,只怕要直接和大齊聯合,氣勢洶洶地打回去了,那燕赤的現任君主還有何活路?

簡寧在大齊這麽多年,史書和經書看了不知多少本,怎會連這點事都不知,遂點了點頭,“聽說這位三王子自幼身體孱弱,並無奪位之望。”

“正是。”八皇子擔憂的並不是這素來不爭不搶的三王子,而是迎接使臣的禮儀,“此番迎接使臣的差事,本應由太子出面,或由左右二位丞相出面,再不濟,也可以由禮部推選一位主禮官迎接,可昨日,太子聯絡大臣,上奏要你出面擔任主禮官,由禮部尚書擔任副禮官,因著你的仙師之名遠播,燕赤國君赫連宇在兩國和談書中談及,要大齊仙師開壇做法,為兩國的和平祈福。由此,父皇便準了太子等人的上奏,讓你作為此次迎接使臣的主禮官,我祖父門生得知消息後便傳信宇我,我想,現在聖旨也快下來了,先提前告知你一聲,免得到時慌亂。”

簡寧無語,這太子除了給人使絆子真的沒有別的愛好,簡寧不是禮部的,更不是什麽位高權重的官員,由他出面迎接使臣,表面上看是給了莫大的面子,他畢竟是大齊唯一的仙師呢,實際上人家一到,發現他這個仙師毫無實權,儼然是一個被困在宮中的閑人,豈非要當場發作,還以為是大齊不重視本次和談。

實際上大齊確實不重視,簡寧猜測太子一是想坑他一把,二是真的看不上燕赤,畢竟原著中太子登基後第一個打的就是燕赤。

要打燕赤,簡寧並不是很反感,畢竟燕赤常年侵擾大齊邊境,打也是為了百姓考慮,但是太子是在自己剛登基的時候就忍不住要去攻打其他國家,弄得燕赤狗急跳墻,聯合西戎部族拼死反擊,太子打得十分吃力,大齊民生雕敝,這一戰便打了七八年之久,直到太子統一了西戎,才慢慢把燕赤啃下來。

何苦來哉。

太子如今的做法,一石二鳥,首先就是把簡寧等人坑進去,最好是趕盡殺絕的坑,到時候不知道又有多少圈套等著。其次就是激怒燕赤,讓鎮國公出兵,繼續和燕赤交戰。

要是燕赤輸了,太子他目前作為大齊未來的儲君,便有了一片廣闊的疆土,若是鎮國公輸了,那十八萬精兵也消耗殆盡,太子更不必忌憚二皇子背後有人撐腰,畢竟有兵權才最要緊,籠絡幾個文臣有什麽用。

“太子這個不要臉的東西!”二皇子雖然平時看起來大咧咧的,實際上對政事極為敏感,稍微想一想,便摸清楚了關竅,一躍起身,恨不得沖去乾清宮與皇帝理論。

雲瀾舟立刻攔住了他,畢竟八皇子攔不住,雲瀾舟已經習慣了在二皇子沖動的時候依著簡寧的眼色行事,或把人打暈,或把人摁在羅漢床上動彈不得。

二皇子此時就仰面倒在圈椅中,十分地費解,“放開!為何不讓我去?我找父皇收回旨意,反正現在聖旨還沒來,估計父皇自己還在猶豫。”

林雪衣無奈地摸了摸二皇子的膝蓋,“殿下稍安勿躁。”

二皇子不屑地冷笑了一聲,慢慢坐下了,只是心裏這股氣憋得難受,由此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哼了老半天。

簡寧倒是很理解,他掃了掃幾人的神色,八皇子欲言又止,林雪衣只是喝茶,顧左右而言他,二皇子一臉莫名其妙。

實則,也並非二皇子沖動。

因為二皇子至今還不知皇帝身體狀況,也沒人敢跟他說,皇帝是想扶持太子登基。

簡寧估摸著,大家都不約而同瞞著他有關皇帝的想法,估計是怕他被打擊後一蹶不振。

二皇子其人,活得看似張揚,實則內心還是很敏感的。

與雲瀾舟不同,二皇子自幼在皇帝身邊長大,甚至說,他的字都是皇帝手把手教的,要不是太子為正宮嫡出,且為長子,又占著皇後母家對皇帝的恩情,皇帝說不準真的會立二皇子為儲君。

雖然皇帝後期對二皇子多有斥責,讓二皇子平日對他也不是很尊敬,可簡寧察覺得到,二皇子在奪嫡事業中,幾乎沒有想過真正的謀反。

他還是想著自己更優秀,讓皇帝相信他的能力,改立太子。

這個觀念與八皇子、雲瀾舟完全不一樣,畢竟雲瀾舟早就想謀殺親父了,八皇子雖然當面不說,看起來最是恭順守禮,可簡寧從他每一次對事情分析的角度便能看出——

八皇子很焦慮,焦慮的是他們某一日謀反會不會成功,而不是會不會謀反。

二皇子活得相對輕松,因為他一直覺得兵權是籌碼,是他能用來威脅皇帝的底氣,不是殺招。

“若是讓我為主禮官,也不是不行。”簡寧深知此事已成定局,皇帝猶豫不是為他,而是為副禮官的人選躊躇,畢竟皇帝年輕時候也是個好大喜功的人,有機會悄無聲息地羞辱一下燕赤,那簡直是求之不得的好機會。

“我去隨行。”雲瀾舟道:“若是父皇不允許,我就易容成禮官身邊的侍儀。”

“荒唐。”八皇子不讚同,“這是兩國和談,不是玩鬧,你若是暴露了身份,豈非丟了大齊顏面,一個堂堂皇子,竟然易容扮做侍儀接待使臣,說出去誰敢相信?”

大齊的禮儀設置與前朝有些不同,大齊的侍儀往往是有宮中得體的內官和五品小官組成,一般也就十幾人,按照異國來訪的人數多少增減,處理的都是些雜事,比如宴飲安排,異國使臣的隨從安置,乃至於馬匹馬車如何放置都會照顧周全,也會提前教導隨行之人的一些宮中禮儀,便於讓進宮拜見皇帝時不至於手忙腳亂。

讓一個金尊玉貴的皇子當侍儀,確實不大體面。

“我必須去。”雲瀾舟低頭擺弄著盤中的櫻桃,用鉗子把櫻桃的核挑出來,蘸上白霜細糖,餵到簡寧口中。

簡寧抿著嘴裏那酸甜的汁水,不動神色地想了會兒,其實他也明白了雲瀾舟的心思,這些日子太子的手段頻出,如果出了什麽事情,簡寧自己是一個刺客都打不過的,拒絕雲瀾舟之後,按照雲瀾舟的心思,估計得想出更離譜的法子跟在自己身後,便道:“若是易容不叫人發現,也許並無大礙,殿下是擔心太子和方湛如上回春闈祭祀一般,要了我的命吧。”

雲瀾舟一頓,一顆小櫻桃滾落在桌,他不願回憶起那日簡寧被香爐炸開幾丈遠的情形,好似心裏被捅了一個大洞,空落落的疼。

八皇子和二皇子跟著想起了這件事,實在有些後怕,那太子手段狠毒,且不計後果,就算是把自己搭進去,也要先把敵人置於死地。

況且他也搭不進去,畢竟奪嫡的皇子們就這幾個,太子將他們除之而後快,皇帝能如何?還不是要讓他繼位,畢竟其他皇子更加不成體統,有個九皇子到今日都還讀不完四書。

“罷了。”二皇子想了想,神色正經幾分,身子坐直了道:“我會讓人好好監督一切迎使準備,若是有什麽問題,提早查出便可,這回有了教訓,那什麽香爐等物,一應有危險的,我都親自督查,你們二人放心。”

八皇子也道:“我外祖的一個門生,乃帝察司副帝察令,我讓他上奏父皇,叫帝察司和禁衛軍一起在城門迎接燕赤使臣,防止太子在禁衛軍那邊動手腳。”

先帝在時,帝察司權柄極大,重臣機構,專責監察皇權所及,審查天下政務。先帝去後,現在的皇上已經削弱了帝察司的權力,不過還是依仗著它審查百官,只是正帝察令是皇帝的親侄兒,曾經戰死的恪王之子——雲謀。

雲謀從未出現在朝堂過,為人見首不見尾,武功極高,甚至連皇帝的暗衛都是他親手訓練的,年紀不過二十八,卻深受皇帝信任。

簡寧沒有與這人打過交道,但此人素來中立,從不參與黨爭,所以他要是能來迎接使臣,想必不會偏幫太子一方。

做好了本次分工,簡寧輕松了一些,不經意地靠在了雲瀾舟肩頭,因著昨夜沒睡好,實在有些乏了。

這個動作在二皇子和八皇子眼裏無甚奇怪,平日裏兩人也是打打鬧鬧的,只是雲瀾舟在簡寧靠過來的瞬間,身子不自覺僵硬了一下。

他臉上沒什麽變化,甚至這個小小的反應,連簡寧也沒察覺。

反而是旁邊的林雪衣,忽然瞧著他唇角微微緊繃,有些詫異。

總覺得……十一殿下和簡公子疏遠了很多。

難道兩人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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