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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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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二皇子被禁足後,林雪衣也不便常常出入皇宮了。

這日八皇子來景陽宮坐了會兒,說起皇帝最近身子不好的事情。

簡寧跟雲瀾舟對了個眼神,雲瀾舟點了點頭,沒解釋。

簡寧便岔開了話題,轉而說起已經拿到之前科舉舞弊那幾個涉事人員的口供,八皇子驚了驚,道:“如何拿到的?父皇將此事交給太子一力督辦嗎?”

“我派暗衛嚴刑逼供的。”簡寧搶在雲瀾舟之前答道,若是雲瀾舟說,八皇子必然要責怪一頓,他說的話,八皇子會顧一顧面子,不好下重口。

果然,八皇子神色凝滯片刻,瞧瞧雲瀾舟,再瞧瞧簡寧,一臉“我怎麽不信呢”的表情。

“如今按章程,便是太子審問,最後給二殿下定罪,我們若是冒然拿出拷問得來的證據,應當是無用的,還會被太子冠以妄圖構陷儲君的罪名。”簡寧道。

“無礙。”雲瀾舟淡淡道:“我給他們下了蠱,已經吩咐下去,若是在大理寺不說實話,便一輩子帶著那蠱蟲活下去吧。”

八皇子雖不知那是什麽蠱,可料想也是磋磨人的法子,心下不忍道:“這也太陰損了些。”

“陰謀和陽謀罷了,太子對那兩位考官以利誘之,以全家老小脅之,殺人還誅心,其手段比陰損二字更狠絕惡毒吧?”簡寧笑了笑,給八皇子添了一杯茶。

八皇子自是明白簡寧的心思,他也並非那麽優柔寡斷之人,只是但願人人都能活好,不必受那些勾心鬥角的苦楚。

思忖片刻,八皇子想起一個事來,“若是那些人當場翻供,太子料到是我們動的手腳,命人讓太醫查驗他們是否被下藥,該如何是好?”

“太醫查不出,因著此蠱不上性命,沾了血肉便會生出無數只小蠱,附著在全身筋脈至上,以至隔幾日變會疼痛難忍。”雲瀾舟道。

“這……”八皇子攥著茶杯,神思猶疑,片刻後道:“我去跟父皇說此案由我陪審,畢竟太子的手段從來都不留餘地,萬一那些人翻供後他找人滅口,或是人還沒有移交大理寺便被滅口,那就查無可查了!”

簡寧聞言點頭,“八殿下思慮周全,此案若由你督審,移交之時便可以明著安插人手進去護住那兩位考官的性命。”

“另還有一件事。”八皇子蹙眉道:“林公子傳來消息說,宮外找到的那個與方湛有過勾連的考生,似乎已經收拾東西離開了京城,尋不到蹤跡了。”

“無礙。”雲瀾舟目光頗為嘲諷,語氣也沈了沈,“那兩位考官已經把事情吐幹凈了,包括會試前十名中被太子安排進來作弊誣陷二哥的考生,那人就算跑也跑不遠,太子勢必會趕盡殺絕,防止他將此事外洩。”

“那便好,我著人傳信給林公子,讓他不必忙了。”八皇子道。

此事果然如八皇子所料,太子在移交犯人的時候動了殺心,想給二皇子安上一個殺人滅口的罪名。

八皇子要求陪審,皇帝自是不樂意的,可德妃出面說和了幾日,皇帝便同意了。

八皇子心生疑惑,問德妃究竟說了什麽,德妃擺了擺手,道:“這幾年你外祖父知道你參與奪嫡,在家裏擔心不安,原先他只想著清寡一世,從不搭理前來還恩的學生,如今他也不拒了,反而與許多在朝中做官的學生偶爾往來,皇上眼線眾多,豈能不知?”

“母妃的意思是?”八皇子不敢深想。

“你外祖父還以為你要當皇帝,給你鋪路了。”德妃無奈道。

“兒臣斷無此意啊。”八皇子慌得站起了身,“母妃為何不與外祖父說明白,兒臣……”

德妃看著自己這個年滿十八的兒子,一時覺得他還是個八歲的孩子,忍不住笑道:“皇上現在身子不好,一力想扶持太子登基,可他心裏也不放心,總想多考驗考驗太子,也想看看你們這些兒子中有沒有勝過太子的人選。”

八皇子沒接話,德妃兀自道:“二皇子這些年和太子較勁,本就是皇上默許的,否則二皇子參與朝政哪有這麽順手,此番二皇子稍顯頹勢,若是無力自保,皇上只會徹底放棄他,而此時若你冒了頭,加上你外祖父那三十二個頗有出息的官員學生做後盾,你未必不會是你父皇心中的另一塊寶。”

“在你父皇心裏,二皇子落敗後,你必然反撲太子,難道貴妃不會前來相助?難道你母妃我不會站在你身後?難道老二這麽多年積蓄的勢力不會向你傾倒?原先老二只有貴妃一家和自己積攢的一些關系,便足以讓太子屢屢吃虧,而你要是接替老二出頭奪嫡,太子勝算幾何啊?”

八皇子沈默了,德妃說的確有道理,他從未想過這麽多,一時間,他看自己的母妃,儼然像看著話本裏的諸葛亮。

“破釜沈舟,不死不休,皇上怎麽會想不到?他不能把老二逼死了,所以現在他能允許你督察科舉舞弊一案,必然是存著讓你為老二洗清罪名的心思,只要老二還在,你想奪嫡也沒那麽多籌碼,而你外祖父的門生們,也不會如效忠你一樣效忠老二,你們三足鼎立,雖然僵持不決,可總比即刻分出勝負來的好。”德妃抿了口茶,提筆在羅漢床的小案幾上慢慢寫起字來。

八皇子楞了半天,將自己母妃的話全部想明白,忽然擡起頭凝視著德妃,“母妃,你早就想到會有今日對嗎?”

外祖父是個多剛毅固執的人,怎麽會因為單單以為自己想奪嫡便突然開始籠絡曾經教過的學生。

這其中……

“我早與你外祖父說了,若是連自己的家人都保不住,他這些年的聖賢書也白讀了。老二有貴妃和多年積蓄的朝中關系撐著,老十一有他外祖家的兵權撐著,你有什麽?若是太子行事波及到你,他們無力相救,你當如何?等死麽?”德妃說著,睨了八皇子一眼,悠悠道:“罷了,這些事你也該慢慢謀劃起來,我知你平日只愛看書,可別與你外祖父一樣迂腐就好。”

八皇子嘴唇顫了顫,行禮後退出了德妃寢殿。

如此過了幾日,科舉舞弊的案子,移交大理寺之後,本來要開審,但獄中兩位考官畏罪自裁,深夜觸柱而亡。

簡寧猜測是皇帝派人秘密賜死的,因著八皇子插手,必定不會任由這兩個狗官汙蔑二皇子,而雲瀾舟派人去下蠱逼問口供的事情,估計也被皇帝的暗線察覺了。

那麽皇帝只有滅口一個辦法,才能保住太子。

可雲瀾舟早已拿到了口供,皇帝自是清楚,那兩人死了也沒法子繼續給二皇子潑臟水,便解了二皇子的禁足,也沒提什麽科舉舞弊的事情,另賞賜了一些貢品,以作安撫。

二皇子被放出來那天得到了皇帝的聖旨,大意是說他也及冠了,讓他擇日出宮開府。

此事很快傳到了簡寧和雲瀾舟耳裏,兩人都有些詫異,按照大齊習俗,都是要等到皇子成婚後才能出宮開府,如今皇帝這個旨意,便是要存心給二皇子一個難堪,好似被趕出宮一般。

二皇子卻並未因此難過,比起在皇宮裏束手束腳,倒不如去宮外自由,他很是愉悅地上奏,邀雲瀾舟和簡寧以及八皇子一起去京城為他的王府選一塊風水寶地,因著簡寧是仙師,看風水是分內之事,皇帝便允了。

簡寧出宮不易,這回能光明正大的出去,還不用穿那些仙師服制,自是高興。

出宮那天正是三月三,上巳節,在大齊的習俗中,這日等同於情人節,中春之月,令會男女。於是時也,奔者不禁。[1]

白日城中男女相約郊外游春,若是稍微富貴的人家,多有泡溫泉、吃花煎,做烏米飯等習俗,游玩中互有情緒的男女會贈香草,不會真的私奔,但家去後也多會定下婚約。

簡寧他們出宮時已經到了下午,天色逐漸昏暗,因著白日有些瑣事絆住了,皇帝讓他去熏香祈福,保佑大齊子孫昌隆,由是到晚間才出去。

一輛馬車緩緩使出宮門,簡寧頗為好奇地撩開車簾,只見街道兩側掛著密密麻麻的花燈,光華四溢。馬車行至城中,更見四周酒樓樓閣高懸五色燈籠,宛如星河墜地,璀璨耀目。

旁的小販叫賣聲和來往行人的說話聲不絕於耳,市肆之內鋪陳百物,滿城燭火映照。

簡寧和雲瀾舟在護城河的船坊酒樓匯合,吃了些節慶佳肴,才慢悠悠地出去游玩。

實則二皇子壓根不需要簡寧看風水,他早已請了巫山大師去看好了寶地,此番只為讓大家能有個出宮的借口。

街上行人如織,夜幕已至,燈火初上,雲瀾舟與簡寧並肩而行走在二皇子幾人後面,他們出行自是沒有尋常百姓那樣方便的,隨從們不遠不近地跟在旁側。

簡寧閑談之餘,目光不時掃過兩旁風景。

街頭巷尾香風陣陣,小販們擺攤售賣各色時令果品、點心佳肴,諸如糖葫蘆、糕餅、清涼果茶之類,還有泥人兒、竹編螞蚱、鬥蛐蛐的小玩意兒。

二皇子隨手取來一串糖葫蘆,非要給林雪衣買,林雪衣在宮外長大,什麽沒見過,不甚稀奇道:“二殿下自己吃吧,臣不愛吃甜食。”

二皇子便自己買了,吃到一半,非要塞給林雪衣,二人打鬧起來,八皇子見狀呵道:“不成體統!”

二皇子渾不在意,攔腰抱起林雪衣沖到前面去,竟連侍從也不帶,非要威脅人家不吃糖葫蘆就把他扔進路邊的護城河。

簡寧瞧得好笑,勸八皇子道:“八殿下讓他們自己玩罷,難得一回輕松。”

“罷了。”八皇子抱著懷裏買來的十幾本民間畫冊,搖了搖頭,“真是孩童心性。”

幾人信步而行,不拘形跡。

行至護城河的盤龍橋上,橋下流水潺潺,簡寧站了會兒,被河面倒映的斑斕燈影吸引了目光,水面波光粼粼,橋頭柳樹依依,確實比宮中有意思多了。

石橋上也有攤販,只是不多,位置都被人提前占了。簡寧和雲瀾舟尋到一處賣糖人小攤販,做工簡直是出神入化,不出片刻便畫出了一個小人兒,簡寧忙給了錢,又讓大娘做了雲瀾舟的小人,大娘笑瞇瞇地問要不要給旁邊那三位公子也做一個,簡寧已然被糖人吸引,麻利地從雲瀾舟懷裏掏了銀錠子交給大娘。

大娘笑得合不攏嘴,忙說找不開,雲瀾舟十分豪氣道:“不必找,嬸嬸只管做吧。”

看著簡寧眼中映著小小的光,雲瀾舟唇角微彎,雙頰浮現兩個小小的酒窩。

簡寧一瞧他笑出了酒窩,便知道大崽是真的高興,這些日子瞧見大崽心不在焉的樣子,他也很揪心,好在今日出來散心,露出了笑顏。

他一只手攀在雲瀾舟胳臂上,外頭笑道:“殿下還想吃什麽呀?”

聲音清朗,帶著一點兒調侃,雲瀾舟耳朵動了動,雙眼微微失神。

簡寧的手指修長,衣袂在微風中輕輕飄動,雙唇微啟,笑容不顯鋒芒,一雙圓眼蘊含著幾分暖意,似拂柳之柔風,輕攏眉宇,帶著絲絲繾綣。

雲瀾舟被他那明朗的笑容感染,一時怔住,幾乎忍不住就當著許多人的面兒將簡寧摟入懷中,可這怎麽想也不合規矩,阿寧那樣在意體統,加上八皇兄還在,遂克制住了心中那點念頭,只抿唇笑了笑,“阿寧想吃什麽我也想吃什麽。”

“那我想吃醉仙樓的桃花……”簡寧回頭指向護城河畔的一家酒樓,卻笑容一滯,凝眸瞧了瞧,拉著雲瀾舟轉過身去看,“殿下目力好,瞧瞧那是誰。”

“太子和方湛。”雲瀾舟只瞥了一眼,語氣也冷了下來。

此事正巧二皇子三人提著小花燈行來,聞言便道:“誰?那兩個該死的不會是在跟蹤咱們吧?”

林雪衣也道:“還是小心為上。”

八皇子瞧了半天,問:“你們在哪兒看到的,我怎麽一點沒看到呢?”

二皇子給他指了指,“人群中看起來最賤的那個就是了。”

八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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