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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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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簡寧趴在欄桿邊望了會兒,旁人不知,他可是清楚的,這太子和方湛舉止十分親密,似乎已然……

太子還親昵地吻了吻方湛的額頭,背著光,也許無人看到那恩愛非常的樣子。

順著簡寧的目光,在旁邊的林雪衣也瞧見了,頗為嘲諷地笑道:“也不知太子妃知曉此事,會作何感想。”

他的話說得隱晦,神色也如常掛著一絲笑,其他人沒看到太子的動作,便也聽不懂林雪衣的話。

簡寧獨自震撼了,“太子有太子妃了?怎麽可能!”

林雪衣被他突然的大聲嚇了一跳,奇道:“仙師大人耳目不靈啊,太子妃的人選早已定下,你竟不知?”

簡寧搖頭如搗蒜,“不知啊……”

這怎麽回事兒啊,這不是一本男同小說嗎,太子是攻,方湛是受,這兩個主角攻受難道不要在一起嗎?

可見太子對方湛的行為舉止,倆人似乎已經忠誠眷侶了。

那太子豈不是妥妥的人渣嘛!

雖然一直也是……

二皇子聽了一耳朵,對簡寧萬分詫異和嫌棄的神色很是不解,“這有何奇怪,太子的太子妃還是方湛親自挑選的呢。”

簡寧無語了片刻,不好說方湛是主角受,也不好說這是一本男同小說,只把人渣那句話憋了回去。

林雪衣在旁察覺簡寧的神色仍舊頗為古怪,似乎在隱瞞什麽,心中浮現一絲警惕。

可簡公子早已是二皇子一派的人,有什麽事要隱瞞呢?想不明白的林雪衣無意掃到了身側的十一皇子。

雲瀾舟多看了幾眼,那太子和方湛兩個舉止親密,似做了夫妻一般,可男子與男子之間,也能做……

夫妻麽?

這可真是費解,雲瀾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有些詭異地瞥了眼簡寧,若是他與阿寧……

可阿寧未必會同意……

林雪衣把雲瀾舟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對十一殿下和簡公子的關系猜中了七七八八,不由笑了笑,“若是方公子是女子,此時早已是太子妃了吧。”

雲瀾舟立刻看向林雪衣,“為何?”

林雪衣頓了頓,這還是素來冷漠的十一皇子第一次跟自己說話,一時楞住了,他方才不過是揶揄那方湛幾句,誰知十一殿下能聽入耳中,還正兒八經地問了出來,這可叫他如何解釋,看十一殿下的樣子,怕是連男女之情都未完全明白,對男風之事只怕更一竅不通。

二皇子覺著弟弟問這些太早了些,便拍了拍雲瀾舟的腦袋,“不該你知道的別問。”

簡寧笑著湊了過來,舉起幾個糖人晃悠著,“你們在說什麽?”

二皇子想起剛剛雲瀾舟那個傻樣就好笑,“老十一問為什麽方湛若是女子便可以當太……”

林雪衣猛地捂住了二皇子的嘴巴,拽著二皇子往別處走。

他尋思人家十一殿下和簡公子本就不清不楚的,萬一二皇子說錯了什麽,豈不是白白討人嫌麽。

簡寧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也不計較,拉著雲瀾舟的手慢慢朝著那猜燈謎的天蠶坊而去。

那天蠶紡本是做布匹生意的,今日知曉上巳節有諸多年輕男女結伴出游,便打出了旗號,說猜中燈謎得一盞價值不菲且精美異常的琉璃燈。

若是猜不中,也能進店逛逛,店中成衣和布匹都減銀出售。

簡寧和雲瀾舟沒有跟有情人爭琉璃燈的心思,只進店逛了逛,興許能買到幾身有新意的衣服。

甫一入內,便見一身白衣道袍明晃晃地掛在二樓正中,不必多看,簡寧認出這是自己祭祀穿過的仿品,沒有皇帝禦賜的配飾,只有大致的款式,做得十分仙氣飄飄,小二和掌櫃在旁邊不遺餘力地與人介紹,說這是仙師穿過的仙衣,無論誰穿上都能沾上幾分仙風道骨的氣韻。

簡寧嘴角抽了抽,低聲在雲瀾舟耳邊道:“我這也算是受百姓歡迎了吧?”

“自然。”雲瀾舟含笑點頭。

簡寧適應了一會兒,心中浮現著隱秘的愉悅,畢竟被人喜歡誰都高興啊,他喚來掌櫃的問:“店家可還有別的成衣款式,我想瞧瞧,尤其是仙師愛穿的那種。”

說完他還彎著眸子沖雲瀾舟揚了揚下巴,意思是他現在可招人稀罕了。

雲瀾舟恍惚之間,覺著又看到了幼時簡寧當小狗的模樣,一顆心仿佛糖人一樣融化了,費了好大勁才忍住沒直接把人摟進懷中揉搓。

掌櫃的四處看了看,瞧著兩位公子衣著不凡,便將人引上二樓雅間,這雅間並非供人坐談,而是將四面木墻打出了寬大凹槽,把華貴的衣服掛在裏面,外面罩著一層薄如輕紗的幔帳,入目清雅規整,一瞧便讓人覺著極有格調。

掌櫃的緩緩撩開了一面幔帳,笑道:“貴客這可是問對人了,要說滿京城誰家能做仙師最愛穿的衣裳,那稱第一,無人敢稱第二。”

簡寧來了興趣,“哦?掌櫃的莫不是蒙我呢?”

掌櫃的含笑嗔了他一眼,如珠似寶地捧出一個木盤,語氣難掩幾分炫耀之意,“公子瞧瞧,可還合乎心意?”

簡寧一看,盤中赫然疊著一件大紅色肚兜。

他兩眼一黑,險些沒背過氣去,怒道:“胡說,你怎知仙師穿肚兜!不對,仙師不穿肚兜!”

掌櫃的被人說衣服不好,不生氣,但被人說他不知仙師大人的喜好,便有些不依了,嘖了一聲道:“公子不知麽?這是仙師大人私下穿的,外面無人知曉!”

簡寧被氣得無話可說,揪了揪雲瀾舟,見雲瀾舟一張白皙俊臉憋得發紅,雖然緊抿著唇,可酒窩卻狠狠出賣了他。

“你還笑?!”簡寧瞪了他一眼,兀自離開了天蠶坊。

雲瀾舟與掌櫃的說了聲抱歉,立刻轉身跟了過去。

只是途中忍不住笑出了聲,胳臂被簡寧擰了三下。

而天蠶坊的掌櫃的也一臉迷茫,摸不著頭腦,這兩位公子專門問仙師最愛的衣服,他還以為是看了京城時新的那個《仙師緣》的男風話本呢,話本寫的是仙師與十一皇子在宮中大行男風之事,被皇帝斥責,但兩人情比金堅,終成眷屬的故事。

其中仙師身著紅肚兜與皇子大戰三日三夜的故事無人不知,只要是看過話本的,來這裏多半都是買那肚兜回家欣賞。

怎麽那兩位公子不買,反而生起氣來,真是怪哉!

往錦榮街西側東巷而去,二皇子他們已經走散了,兩邊都有侍衛跟著,倒也無妨。

簡寧和雲瀾舟來到了從未見過的安樂巷,因著這條街巷背著錦榮街正街,若不是方才隨意漫步,怕也瞧不見裏面另有一番光景。

街巷兩側的樓閣淩空牽引了許多素線,線上懸燈無數,燈火照徹,仰首看去恍惚天幕墜著星子垂落。

“此處為何聚集了如此多的小姑娘?”簡寧四處望了望,小攤主也多為姑娘,來這裏逛的也是成群的姑娘,嫌少有男子單獨來此,多半是陪著姑娘而來。

“我在八皇兄的雜書裏見過,安樂巷又名女兒巷,相傳百年前,有一位驚世才女在此處暫居了幾年,當時有許多千金閨女來此拜師求學,可那位才女心善寬厚,便是無錢教束脩的女兒家,也收入門下,在這條小巷子裏辦起了女子學堂,名為安樂堂,如此也無甚稀奇,可當日在此處入學的女子們,才學了得,與身有功名的書生辨詩,從無敗績,由此,安樂巷的名聲便傳開了。”雲瀾舟道。

“可惜,大齊連女子學堂都不曾有,這樣好的習俗,為何不保留下來?”簡寧邊走邊遺憾道。

雲瀾舟背著手,微微靠近了簡寧,覷著他逐漸平和的臉色,方知簡寧已不再為肚兜的事情生氣,“若是二皇兄稱帝,我會讓他開設女子學堂,之前你與我說,若是女子能參與科舉就好了,我想過,怕是極難推行,不過我們可以慢慢來,從讓女子自立門戶開始。”

簡寧點點頭。

確實,大齊現在的封建程度,若是冒然激進推行新政,必定民生不安。如今大齊確有一定律法可以讓女子自立門戶,但條件極為苛刻,一是要先成婚,二是要丈夫身死,三是夫家無其他任何長輩,包括三服內的親戚。

由此孫元放的娘親才可以自立門戶,讓孩子跟自己姓。

若是二皇子登基,讓女子可以不論出嫁與否,哪怕是在娘家不順心,被逼婚,也可以出來自立門戶,且不限制女子從商,鼓勵她們“拋頭露面”,也許會漸漸改變女子的社會地位,日後再允許女子入朝為官,便也不會那麽難做了。

簡寧想著便有些高興,忍不住笑著與雲瀾舟道:“你瞧,此處都是女兒家做生意,哪一點做得不如男子?便是我聽著那位小攤主的叫賣,都忍不住去買上一些脂粉了。”

正說著,那位小攤主耳朵靈,聞言便喊住了簡寧,“小公子留步,小鋪不大,可樣樣都是上品,發帶、香囊、錦繡方帕,皆為繡娘巧手所制。尤其是這發帶,輕盈如雲,妙手天成,小公子不妨瞧瞧,若是有心儀之物,可為公子相讓幾分。”

簡寧頓了頓,想起阿娘最後留給自己的香囊被外祖父左名安拿走了,有些遺憾,便拉著雲瀾舟去小攤前挑選,若是能挑出一個模樣相似的也好。

攤主瞧這兩位公子模樣俊朗出塵,衣衫料子極好,不似尋常人家,這筆生意做不成也無礙,只要這兩位能帶上她這裏的東西去,若回到家中,被人問起,說不準能做一筆大生意。

“小公子模樣清俊,試試這竹葉銀絲蟬翼發帶,這花樣兒全城唯有我家有,乃是家妹親手畫作,繡了半月才得一條,也是與公子有緣,便送與公子,望日後能多多照顧我家生意。”攤主將發帶取下,立刻就用絹盒包了起來,簡寧尚且沒註意,手中便被塞了一個盒子。

簡寧沒選出相似的香囊,本不欲多留,手中卻已經被塞進了東西,忙道:“姑娘不可,我怎能平白拿你的東西。”

說完,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隔著錦帕,放在了攤桌上。

那攤主也不拒,只笑道:“公子給得多了,我找不開,便送公子一盞花燈,取個安康長壽之意。”

攤主心知這些貴公子花錢的習慣,若是找了碎銀子,人家還不一定要呢,送一盞花燈,算補了情面。

這燈做工精致,十分乖巧可愛,形似一只小兔子,拎在手中輕輕的,很是稱手。

簡寧點了點頭,正要接過花燈,可未能接住,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攔了過來,橫在花燈和簡寧之間,甚至十分沒有涵養地把簡寧往後摟了摟。

“不用。”雲瀾舟淡淡道。

那攤主回神,想是上巳節送花燈有定情之意,瞧這二人的模樣……怕是關系甚密,送燈叫那位冷面郎君吃醋了,不由得爽朗笑道:“不慎冒犯了公子,望公子海涵,若是不喜歡花燈,挑些別的也可。”

雲瀾舟的神色這才緩和了幾分,也知自己方才魯莽了,抱歉道:“都包起來吧,送入鎮國公府。”

說完,掏出兩錠金子擱在攤桌上。

簡寧不知送燈有和深意,瞪著雲瀾舟,對方才的阻攔十分不滿,等離開了攤位才道:“殿下現在連我要什麽燈也要插手嗎?方才對攤主說話也極無禮,這是皇子的涵養嗎?”

雲瀾舟想解釋,可若是解釋完,阿寧更要花燈怎麽辦?阿寧是男子,萬一對那攤主有何心思,那該如何是好?

且就算沒有,萬一接了燈,受月神娘娘保佑,當真與旁人有了紅線情緣,那可怎麽好?

阿寧若是成婚,他還怎麽和阿寧睡覺。

雖然不是很懂成婚的那些規矩,可雲瀾舟再笨也知道成婚的男子不可再如從前,不可能叫他睡在阿寧和新婚妻子中間吧。

光是想想,雲瀾舟就要瘋掉了。

阿寧不能成婚。

絕對不能。

於是他也沒解釋,只是緊緊攥著簡寧的手,快步離開了安樂巷,生怕有人再送燈來。

這可把簡寧氣死了,哪有這樣的?做錯了事,一句話也不說,倒自己生起悶氣來。

簡寧決定短期內不搭理雲瀾舟,直到他認識到了自己錯誤。

可簡寧不是憋得住話的人,兩人走到正街後,簡寧道:“殿下放手,我自己走。”

“不放。”雲瀾舟簡單道。

簡寧扭頭瞅著他的側臉,雲瀾舟的唇角抿出了一絲倔強,說話時,眼睫微垂,眼底攏著一片暗影,盯著前路的黑沈眼眸中似有些冷漠。

“我就要自己走,我就要收花燈,你想如何?”簡寧也跟他賭起氣來。

“不走,不收。”雲瀾舟的神色還是一副不動如山的樣子。

“我偏走!你能把我關起來嗎!”簡寧狠狠地甩起了手,但是甩不開,他和雲瀾舟的手就這麽波浪般的滾了起來,好似兩根糾纏的泥鰍。

雲瀾舟由著他甩來甩去,抿唇勾出了一絲絲笑,俯身湊近道:“可以。”

簡寧一楞,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什麽?”

“關起來。”雲瀾舟似乎找到了一個讓自己舒坦的最好方式,竟然真的在思量如何把簡寧關起來了。

他低頭看著簡寧那雙澄澈如明河的眼眸,微微傾身,想分走那眼中的一絲光輝。

簡寧眼睛瞪得溜圓,氣得狠狠拍了他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因為屁股肉多,拍完他就狠心甩開了雲瀾舟的手,徑直前去。

雲瀾舟氣定神閑,仍然抿著一絲笑,摸了摸屁股,不疼。

沒註意自己的臉浮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

逛得差不多,收獲了一頓悶氣的簡寧喊侍衛備車,回宮休息。

雲瀾舟在旁邊默默地矗立著,像簡寧的一片影子,簡寧去哪裏他就去哪裏。

簡寧也不能讓人家不跟著啊,畢竟要一起回宮的,於是就沈默地當做對方不存在。

在一處亭臺前等了許久,去備車的侍衛還沒回來,簡寧已然有些困了,在宮中生活十分規律,早睡早起,已經養成了習慣。

此時正值亥時,街上行人也散去了大半,剩下收拾東西的攤販身影。

簡寧坐在亭臺的石凳上默不作聲,餘光瞥著同樣坐下的雲瀾舟,一時心頭火起,想說兩句,可話到嘴邊,忽然見雲瀾舟傾身抱了過來,簡寧頓時怔然,尋思大崽這個撒嬌的本事越來越大了,抱一抱就能當做道歉?

然而,他很快發現不是這麽回事兒,他的身體還在繼續往下傾倒,雲瀾舟摟著他的肩膀,一路從石凳上滾了下去,若不是簡寧對他有絕對的信任,只怕要以為雲瀾舟在殺人了。

頭暈目眩了片刻,簡寧被雲瀾舟護著躲到了亭臺的石桌下面,想問究竟發生了何事,雲瀾舟卻比了個“噓”的手勢,簡寧從他緊蹙的眉中意識到了事情的嚴峻。

不出片刻,空中劃過箭矢射來的聲音。若不是及時躲避,他和雲瀾舟此時早已被射成了篩子。

簡寧心有餘悸,沒有喘息的時間,外面閃過了幾道黑影。

叮叮咚咚地踩瓦聲響起,約莫十幾名不知深淺的刺客疾步而至,暗影掠過,殺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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