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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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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簡寧同雲瀾舟回到景陽宮時,雖然嘴上沒說,但心裏的郁悶其實一直無法消散。

雲瀾舟明白簡寧的心思,在旁邊給他泡了一壺茶,又拿來二皇子時常送來的竹編小玩意兒逗他,可雲瀾舟原也不是性子活潑的人,只會拿著那個竹編螞蚱在簡寧眼前晃悠,把人家弄得打了好幾個噴嚏。

“殿下,沒事,不用安慰我。”簡寧苦笑著撥開了他的手。

“阿寧覺得左尚書會如何處置他的養女生父母?”雲瀾舟直截了當地問,這樣的事情,若是落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不可能釋懷,若是阿寧要人死,他立刻去殺掉也是容易得很。

“我倒不是……”簡寧整理著袖袍,也在慢慢理著自己心裏的思緒,也不知是說給雲瀾舟聽,還是說給自己聽,聲音低低的,話也散碎,“我是占這個身子才來到這個世界的,原來這個身子的主人,也叫簡寧,我想,可能是因為我們同名同姓,長得也一樣,才讓我的魂魄進入了他的身體,我知道他的遭遇,是個可憐人,他娘親也無端受了許多苦,若是命運,那我作為旁觀者,不好替他怨誰,可現在得知一切的苦難都是人為,殿下,你明白嗎,我想惡有惡報,從來沒這麽想過要一個公平,我甚至想讓那些人都被賣掉,都嘗一下原主娘親的苦楚。”

簡寧說著說著,心裏跟糊了一塊泥巴似的,又悶又痛,可是他自己也搞不懂為什麽,世間不平之事萬千,他還沒有那個能力與所有苦難共情。

越是說下去,越是咬牙切齒,簡寧被自己的反應嚇了一跳,那不是他的性格,也不是他作為一個異世界旅客的態度。

往日他也會為這個世界的人與事產生情緒,可那頂多是旁觀者的情緒。然而這段時間,他越來越把自己當做原主一樣生活,好似他過得好,原主也過得好了一樣。

這未免有些可笑。

“阿寧想要他們如何,我便讓他們如何。”雲瀾舟蹭過來挨著簡寧坐下,一張羅漢床那麽大,可他們似乎只有這個角落可以棲身。

他摸了摸簡寧的額頭,拂開袍擺,把簡寧的身子扶到自己肩膀上靠著。

簡寧閉上了眼睛,心緒逐漸平穩,腦子卻異常清醒,他盯著書案上的竹雕浮紋筆筒出了會兒神。

“殿下,你幫我傳信給左尚書,就說如果不把歹人正法,我絕不認他。”簡寧悠悠道。

“好。”雲瀾舟本以為不必這麽麻煩,直接讓人把那養女和養女親生父母殺了便完,可阿寧這麽說,他就依著阿寧的意思來。

那廂左名安被擡回去,修養了幾日,得到簡寧的消息後,愁容不減。

養女的生父生母他早有打算,自要告到京兆尹去,叫那兩人的罪行公之於眾,可按律只能流放三千裏,他的愛女卻早已搭上性命。

左名安萬分不平,他夫人得知此事後也泣不成聲,一病不起。

做官這麽多年,左名安從未徇私枉法,這回卻難以自控,恨不得提刀殺上那兩個腌臜惡人家中,將人砍死作罷。

可他一生清譽,若是毀在一時,倒不如跟著愛女一起死了算了。

正躊躇之際,一個賣貨郎叩響了左府大門,管家聽聞是宮中傳信,便不敢怠慢,請進屋中與自家大人詳談。

賣貨郎只三句話。

“報官。流放。中途自有後手。”

左名安放心了,問那賣貨郎是誰的部下,那人只搖頭,辭別而去。

左名安想了一夜,琢磨過味兒了,怕是宮裏哪位和他家寧兒交好的貴人,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位……

往日外孫湛兒與太子親近,他們左家自不會違拗,一直暗暗站在太子身後。

這回知曉寧兒才是親外孫,左名安可犯了難。

太子勢大,二皇子也強橫。

且二皇子身後還有八皇子和十一皇子鼎力相助,皇上未必不會動了易儲的念頭。

他將此事告知了夫人,夫人劉氏原也是大家出生,只是後來落敗了。

但夫人劉氏見識不凡,平日裏常與左名安談及國事,言必又中。

劉氏聽聞此事,頭疼欲裂,撫著綴玉抹額閉了閉眼,道:“官人以後莫再與湛兒一家往來,明面情分過得去也就罷,私下裏切莫深交了。”

這話便是要背離太子了,左名安放下茶盞,猶疑道:“夫人,我自明白你心疼女兒,也疼外孫,可湛兒是你我看著長大的,他母親也是你我親手養大的,這情分怎能說斷就斷……”

劉氏抹了抹眼淚,語氣卻多了幾分冷嘲與威嚴,“我看官人你也是老糊塗了,湛兒素日與太子交好,朝中的彎彎繞繞你豈能不知?你若是幫著太子,便是要害了我們唯一的親外孫寧兒!”

左名安仍是遲疑,“若是寧兒也投效太子……”

“左名安。”劉氏年紀大了,可年輕時的脾氣還在,一斜眼瞪過去,斥道:“你是真老花了眼了!眼前有幾重山幾重水也看不明白了?湛兒的親娘為何成了我們的養女,因為她爹娘擄走了我們的親女兒!如今有仇不報非丈夫,我必要叫那兩個腌臜潑才死無葬生之地,你以為湛兒他娘能不怨我們?怕是早就知道她爹娘所作所為了,只盼著你我死了,好將左家吃幹抹凈才好呢!若是寧兒離了二皇子轉而投效太子,湛兒豈能容他?到時便如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了!”

左名安跟被打了一棒子似的,醍醐灌頂,一時又氣又怒,是啊,養女來左家時已經七八歲,怎麽會不懂人事?她父母做的那些事她當真不知?

且就算她無辜,如今也是方家嫡系的正妻,上了族譜的,她若是知曉左家要了她親爹娘的性命,焉能不恨?

那湛兒知曉後,又焉能不報覆?

“活了大半輩子了,我只信一條,這天上地下的,防人之心不可無,你我老了,死了也就罷了,可寧兒還小,你這老貨,怎樣也要活到寧兒長大,等他有立足之地才能走啊。”劉氏掩面而泣,思及愛女之死,一時又暈了過去。

左名安扶著愛妻心急如焚,忙著人請大夫診治,又讓管家準備筆墨,他要親自寫狀書狀告那對沒了心肝的夫婦。

十日後,景陽宮。

簡寧從雲瀾舟那兒得到了消息,左家養女生父母被流放三千裏,途中雙雙病死。接手左婉兒的牙婆也被打了五十大板,下獄三月。

左家養女,也就是方湛的親娘,在方家鬧了一場,無果,反倒被方家祖母罰去祠堂思過,三月不得出。

“簡公子,這回你與那方湛,恐怕結了死仇了。”八皇子沈沈地嘆了一口氣,“是惡有惡報,我只是擔心他以後會為難你。”

“為難就為難唄,方湛算個屁。”二皇子搶占了羅漢床,大喇喇地曬著太陽,開春了,這日頭曬得人舒適萬分。

簡寧坐在混角書案一側,看雲瀾舟一筆一筆臨摹字帖,這回他給左名安傳的信應該沒有太大作用,頂多能讓方湛的親外祖母外祖父下大獄,要不了命。

途中病死的事兒,估計還是雲瀾舟派人去做的。

簡寧心想,自己可能也不是好人吧,聽到仇人死了,他竟然十分暢快,雖然心中惋惜原主的娘親活不過來,但罪魁禍首無法逍遙法外,他還是欣慰的。

“方湛,也可以死。”雲瀾舟淡淡道,他從未把方湛放在眼裏,不過是躲在太子身後的一個小人物。

“這就要暫緩一下了。”簡寧緩和了語氣,不好明說方湛的身份,只道:“方湛我另有打算,諸位殿下先別著急。”

他得想明白這個世界的運作方式,最近已經在嘗試聯系系統,雖然聯系的法子只有投訴一個渠道。

若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可以死,那麽他也不會手軟了。

若不能,就只好吊著方湛的命,以圖來日。

簡寧想著想著笑出了聲,他們反派聯盟現在也沒本事要了方湛和太子的命啊,還挺能想的呢。

別人不知道,但簡寧很清楚,太子現在很倚重方湛,絕不可能讓方湛被人輕易除去,所以一切都要從長計議。

雲瀾舟寫了半天,興之所至,換了支紫毫筆,蘸取五色墨盤,隨意勾勒了幾筆,不出幾息,便將一卷宣紙展開,放到簡寧眼前,“阿寧看這是什麽?”

簡寧一看,畫的是一只大大的白貓壓著一只土黃色小狗。

簡寧:“……”

“我也沒有那麽矮啊!”簡寧作勢要扯爛那張宣紙,雲瀾舟卻靈巧地起身,將紙張卷起來舉高,簡寧跳起來也拿不到,一時氣悶,提筆就在雲瀾舟臨好的字帖上畫了個小王八。

雲瀾舟毫不在意,還貼過來握著他的手繼續畫了個大王八,微微笑著說:“這樣阿寧還是比我小。”

“殿下!”簡寧覺得小崽學壞了,也跟著二皇子一起嘲笑他的身高了,必須狠狠教育一下,他瞪著雲瀾舟冷然道:“你再這樣我晚上回仙臺睡了。”

雲瀾舟立馬乖乖地坐下來,眼巴巴地扯著簡寧腰間的珠綠線穗,“那這樣我就比阿寧矮了,好嗎?”

簡寧:“……”

八皇子笑了半天,簡公子的氣勢還是差一截,就算站著也犟不過十一弟。

四周鳥鳴喧鬧,花香怡人,八皇子有些倦了,他也放下規矩,坐到被二皇子霸占的羅漢床邊,由日光曬得瞇起眼睛,徐徐道:“天初暖,日初長,好春光。萬匯此時皆得意,競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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