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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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眾美人魚貫而入,她們笙簫歌舞,在兩位軍校跟前百般賣弄,細樂奏得音韻悠揚,紅裙舞得風姿翩躚,上雋很快就起了興,隨著舞樂搖頭晃腦,而聞澈卻沒有非常投入。

比起上雋的夜夜醉臥翠袖間,聞澈的放蕩程度要好那麽一些,他游戲風月多半是有所圖謀的,比如攀附風月場中有的權貴,或者暗中與人交接辦事,他並不排斥這種享受,卻也沒到樂而不厭的地步。

今晚,船艙裏的姑娘沒有一個能入他的法眼,他興味索然,面上卻要掛著浪蕩的笑容,顯得沈醉歡愉,無聊間,他開始打量起上雋懷裏的紅霞夫人來。

這個美人有著妙齡少女的外表和成□□人的韻致,他一時竟猜不出她的年齡,紅霞夫人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挑釁似的將細眉一挑,舉起酒杯偎進了上雋懷裏。

可惜上雋的心已經不在她身上了,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舞蹈的女伶,看都不看懷裏的美人一眼,聞澈不禁露出了嘲弄的笑意,紅霞夫人不以為然瞅了他一眼,兩人的目光一交接,便認清了彼此是什麽樣的貨色——他們是一路人,放浪行樂都是懷有目的的,絕不會投入感情。

艙室內的歌舞愈發妖冶,聞澈混混沌沌地欣賞了一會兒,感到一陣睡意襲來,便愜意地瞇起眼睛,享受半醉時分輕飄飄的快意。

然而就在此時,艙外突然飄來一陣若有似無的琴聲,清美如山間淙淙而過的水澗,餘音婉轉飄搖,不絕如縷。

這仙樂般的琴音一入耳,聞澈睡意全消。

他拿著酒爵,起身走出艙室,只見輕煙繚繞的船頭,一張瑤琴橫在案上,案邊坐著一個容貌娟秀的少女,眉目之間別有一股清新之氣。

聞澈走到船頭,靠著案幾坐了下來,他對那撫琴的少女微微一笑,“你為何一人在此撫琴?”

琴音停止,少女羞澀地望了他一眼,垂眸道,“回將軍,妾身初來乍到,姐姐們怕我誤事,得罪了二位將軍,吩咐我在船頭,撫琴等候。”

聞澈微微點頭,他端詳她的面容,笑得很溫柔,“你叫什麽名字?”

“小女名叫蕪音。”少女輕聲道。

聞澈的笑容凝滯了,“什麽?”

“小女名叫蕪音,青蕪的蕪,音色的音。”少女連忙又回答了一遍。

“哦……蕪音,”聞澈回過神來,他繼續溫柔地微笑,“你看上去還小,今年幾歲?”

“十,十四……”少女臉微微一紅。

“十四,太小了,太小……”他低聲喃喃,輕輕晃著手中的酒爵,爵中酒蕩漾著青光,倒映出淩波湖上的輕煙薄霧,遠方山影如墨,放眼盡是一派清虛縹緲的景象。

聞澈的思緒跟隨著那一陣陣煙霧飄得很遠,他想到了很多年前,也是在這樣的清夜,也是在這樣精巧雅致的畫舫上,他曾像今夜一般望著一位姑娘撫琴。

那時他還不是將軍,甚至還沒有過從戎的念頭,他只是一個卑微的家仆,流落異鄉,任人差遣。

那個姑娘姓溫,生來好弄器樂,彈得一手好琴,她的父親為她起名‘撫音’,意旨其十指之曼妙,琴音之柔雅。

當年他只有十六歲,隨著主人舉家游湖,一整夜都恭恭敬敬地侍立在船頭。

百無聊賴之際,少年數著船前一圈圈蕩漾開來的漣漪,直到溫撫音攜著婢女裊裊娜娜地走來。

她為人總是落落寡合,他從未見她在人群中場談笑風生過。

溫家老爺乃是曄國禮部侍郎,官居正三品,溫撫音並非他的親生女兒,而是故人之女,故人不幸罹難,只留下一女,溫老爺見她可憐,便收為義女,養在膝下。

溫府內,除了溫老爺和他的長子之外,幾乎沒有人待見她,溫撫音六歲入府,打小便懂得了識時務的道理,她生得極美,卻從不豐容靚飾;她琴技高超,卻從不露才招搖。

聞澈記得游湖那晚就跟今夜一樣,船頭擺著一張案子,案上燃著一爐香。

他看見那個清秀的婢女手捧瑤琴,橫於案上,輕輕道,“姑娘,公子吩咐婢子給您送來這張琴,可合您的心意?”

“這琴定然是好的,但我房裏已有一把焦尾,再收此琴,怕是……”

“姑娘不必客氣,公子說了,姑娘喜歡便收下,不必顧慮其他。”

“可如此大禮,太讓哥哥破費了,”他見她擡頭莞爾,“我得親自去謝他,他在哪兒呢?”

“公子應邀上了嚴尚書的繡船,”婢女掩嘴一笑,附到她耳邊道,“聽說嚴大人家的長女看上了公子,兩家人有意要結親呢。”

“是嗎?”溫撫音訝然,聞澈立在一旁仔細地琢磨她的表情,想知道這驚訝之中是否懷有失落,酸楚或是嫉妒的感情,可他什麽都沒探究出來,溫撫音便又露出了笑顏,“這可是一樁大好事,我不去打擾他,你替我轉告子然哥哥,就說這琴我喜歡得緊,多謝他的美意。”

“是。”婢子應了一聲,自顧自轉身離去。

溫撫音獨自坐在船頭,素手輕輕撥弄著琴弦,螓首側向一邊,望著湖上的水波靜靜出神。

聞澈一動不動地站在船舷邊註視她,溫撫音是典型的曄國官家小姐,面容秀麗,體態窈窕,皎白的皮膚有如透光的白瓷,一舉一動都充滿了柔弱又高貴的美態。

她與溫家長子溫子然情誼深厚,府裏的下人們常常搖唇鼓舌,搬弄是非,說這對名義上的兄妹暗中互相思慕,但礙於身份,始終不敢表明心跡,聞澈對此也堅信不疑。

溫子然是溫老爺最為滿意的兒子,相貌英秀過人,氣度清貴無雙,他文采風流,下筆成文,大有溫老爺年輕時的風采。

溫子然與溫撫音自小青梅竹馬,兩人都寄情於詩書琴曲,彼此志趣相投,心心相印,聞澈打死也不相信他們之間毫無暧昧的情愫。

今晚,溫子然上了嚴尚書的船,溫撫音一定很傷心。

他望著她出神的模樣,猜想她一定沈浸在傷感的遐思中,他為她感到悲哀,那時他還是個純良的少年,尚有惻隱之心,但對溫子然已經萌生了一種不合身份的妒意。

溫撫音試了瑤琴的音調,十分愛惜地撫摸著琴弦,她感受到聞澈的目光,擡起頭來沖他一笑,她的笑溫柔和婉,他明知道她對所有下人都會這麽笑,卻還是忍不住鬧了個大紅臉。

如今的聞澈早已今非昔比,他一度對少年時期的笨拙姿態充滿了鄙夷,而現在回想起來,竟有幾分懷念當初的青澀和純真。

船頭撫琴的少女此刻正含情脈脈地望著他,他漫不經心地與她聊著天,臉上的笑容很是溫文爾雅,他問她的家世,問她的喜好,聽她傾訴瑣碎的煩惱,短短半炷香的時間,便撩撥得那少女情竇初開了。

可惜聞澈根本沒有上心,他吹著水上的風,醒了酒,腦袋裏又翻滾起打擊孟萊族的事來,待到船靠岸便瀟灑離去,哪裏還記得今晚陪他說話的姑娘姓誰名誰,從哪兒來,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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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依然沒有榜單的我決定自high了!我一定要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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