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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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燒毀了一切,失去馬車的一行人只能星夜步行,花珍珠與雲檀並肩而行,她的兩位異族兄長隔著一丈遠的距離默默跟隨。

“其實,我不是曄國人,而是西邊草原上的孟萊人,我的名字也不是花珍珠,我叫花嘉,” 異族少女一邊走,一邊向雲檀坦白,“‘嘉’在我們孟萊語裏有珍珠的意思,我便用它當名字了。”

“你既是孟萊族,為何不遠遠地躲在草原上?如今官府正大肆抓捕流入關內的孟萊人,你的處境很危險。”

“我知道,但雩之國與孟萊族交戰,我的父兄被俘,我不能坐視不理,”花嘉悵然,卻沒有徹底坦白,“我與兩位表兄混入皇城,是為了打探父兄的消息,不久前,我聽說堂兄被關押在文安胡獄之中,便偷偷溜出了聞府,叫上表兄們一起去文安救他。”

她沒有說自己的父親是族長,更沒有告訴雲檀她在孟萊族的身份相當於一國公主。

雲檀聽罷,沈吟了片刻,“我能懂你,也能帶你們一行人平安到達文安,但到那兒之後,我們必須各走各的路。”

“那是自然,花嘉怎敢再勞煩姑娘?”少女立刻笑著回答,她因雲檀救了她,又帶她同行,對她頗有好感,說起話來神態也比在聞府時靈動。

雲檀見她笑得率真,不禁也放下了些許防備。

“那天在聞府的晚宴上,我聽見姑娘與人談話,姑娘似乎不是雩之國人,而是曄國人,對嗎?”同行時,花嘉忍不住好奇發問。

“我的身份只有少數人知曉,原本不打算向你坦白,不想你已經知道了,”雲檀沒有否認,她的臉上始終掛著淺淺的笑容,“我確實是曄國人,跟你一樣淪落他鄉,只是沒有父親兄弟要救。”

“我向姑娘坦白身份也正是這原因,若換作旁人,也不會像姑娘這般體諒我。”花嘉的臉微微泛紅,她還是第一次用雅語說那麽多話。

自從暴露了身份,她說話便不再努力遮掩自己的孟萊族口音了,這不倫不類的抑揚頓挫,聽久了倒也別有風情。

雲檀見她可愛,笑得也愈發親切了,“從前我有個朋友也是異族人,說起話來跟你一樣有趣,只是性子比你還要潑辣些。”

“是嗎?那她現今如何?”

雲檀搖搖頭,“我們已失散很久,算起來也有三年多了。”

“啊……”花嘉輕聲應著,她看見雲檀臉上流露出一絲悵惘,很快消融在淡淡的微笑裏,“那麽今晚,今晚那些黑衣人究竟是在抓誰?是你還是我?”

“是我。”

“為什麽?”

“這個說來話長,”雲檀想了想才道,“你可還記得聞府大宴上那個左將軍上雋?”



左將軍上雋此時正悠悠閑閑地坐在一艘燈火輝煌的畫舫裏,乘著明朗的夜色,優哉游哉地玩賞湖景。

冷月高懸,岸邊花柳正婆娑,水面上靜無波,霧氣氤氤氳氳,船上綺羅繽紛,伶人們調弦弄管,笙歌錯雜,珠玉泛光冷艷,朱弦靡靡綿綿,畫舫裏的風光仙艷奢靡宛如醉鄉,曈曈火燭搖曳在朦朧繚繞的霧氣裏,依依然多了幾分幽意。

“文安那兒怎麽樣了?”

船艙在水面上起起伏伏,上雋喝得半醉,身子倚在靠幾上,瞇起眼睛註視著對面的人,這對面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聞澈。

聞澈今晚也喝了很多酒,可他沒有醉,一點兒都沒有,只要他不想醉,他的酒量就如璇璣海一般深不可測;但若他有意一醉,淺淺一杯便能讓他飄飄欲仙。

“這才隔了幾天,左將軍便按捺不住了?”聞澈裝作半醉的模樣笑道。

“事態轉機不過一念之間,幾天足以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上雋笑著摟住懷裏的紅衣美人,神態狎昵湊到她臉頰邊親吻。

這紅衣美人即是紅霞夫人,上老將軍的第三房小妾,按輩分算該是上雋的後娘。

聞澈的為人算是放蕩不羈了,但今夜還是被這對‘幹母子’堂而皇之地化作‘野鴛鴦’給震驚了一回。

“有句話末將不得不說,左將軍勿怪,”聞澈禁不住開口道,“今晚您與紅霞夫人如此這般光景,若是讓上老將軍知道,您怕是要受雷霆之怒。”

“他不會知道的,”上雋篤定地回答,“今夜這畫舫上都是我的人,只要聞將軍不說,沒有人會知道。”

“況且他知道了又怎樣?”紅霞夫人突然開口道。

她的聲音不是很細也不是很脆,卻叫人聽了便難以忘懷,這是一種沙啞,低柔,暗含風騷的聲音,領略過風月的男人總是很容易被這種聲音撩撥起欲/望來的。

“上老將軍離不開我,”她別有深意地向聞澈投去一個妖媚的眼波,“就算他知道也不過是取出鞭子,關上門來抽我一頓,抽完了他照樣對我癡癡迷迷……說實話,他早就知道我是個婊/子,但那又如何呢?”

聞澈看著她微笑起來,這個笑容極盡風流,恰好回了她方才那個媚態橫生的眼波,不過憑心而論,聞澈對她沒有興趣,雖然她的美獨特又誘人,卻無法勾起他的回憶。

“昨晚,我的手下發現上顥的小情人出城了,”上雋把玩著酒盞,“雖然我拿不到上顥的消息,但只要把她的小情人捏在手裏,就算他活著回來也過不了我這一關。”

“將軍所言極是,”聞澈氣定神閑地回答,“不知將軍是否得手?”

“就快了。” 上雋笑得格外從容。

然而這從容的表情並沒有持續很久,浩大的淩波湖上有一葉扁舟乘著清風,破霧而來,舟上有兩人,一人撐篙,一人穿著黑衣,衣上隱約有血跡。

船頭的隨從分立左右,將那黑衣人拉上船,接引入艙,他一進艙室便噗通一聲跪倒在上雋腳邊。

上雋的臉上閃過一絲陰翳,“怎麽了?”

那黑衣人看了眼聞澈,十分謹慎地跪著,不發一言。

“聞將軍是自己人,有什麽話直說便是。”上雋有些不耐煩。

“屬下無能,未能捉到那女子,還望將軍恕罪!”那人半跪於地,右臂上不停淌著鮮血。

“怎麽回事?”上雋勃然大怒,“抓個女人都抓不住!”

“回將軍,那個女人有異族人保護,其中兩人身手極其高強。”

“異族人?”聞澈臉色一變,“什麽模樣?”

“總共三人,兩男一女,似乎是孟萊人,兩名男子相貌迥異,而那女子雖會講一口孟萊語,可模樣卻像關內人。”

“哦?”聞澈微微吃驚,他幾乎可以斷定那個異族女子就是花珍珠,而那其餘兩名男子就是她潛伏在城外的表兄,但他們怎麽會跟上顥的女人同路呢?

聞澈沈吟一剎,沖上雋道,“不知那雲檀姑娘出城是要去往何處?”

“若我猜得不錯,她是要去文安找上顥,”上雋冷笑一聲,“這個女人在雩之國無親無故,除了會為她的姘/頭出遠門,還有什麽理由能讓她離開白家山莊,受顛沛流離之苦?”

聞澈頷首,他斂了閑散之色,一拱手道,“既然如此,左將軍不如將此事交由末將來辦,抓捕孟萊族餘黨乃是末將職責,末將近日正打算去文安胡獄走一趟,打探消息,既然左將軍想要雲檀姑娘,不如令末將順路將她帶回來獻給您,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若能成功,自然好得很,”上雋臉上的陰雲稍稍淡去,他一揮袖子讓那黑衣人退了下去,“但聞將軍可莫要小看了那個女人,上顥這般冷酷無情之人都能為她心動,她的手腕鐵定是高明的。”

“多謝左將軍提點,將軍大可放心,末將一定不辱使命。”聞澈拱手作揖,心下稍稍安穩了些,雖然孟萊族的事情棘手,但至少上顥的女人他是保住了。

上雋的計劃有了能人接手,陰雲密布的心漸漸開朗起來,他舉起酒杯道,“好了好了,不說公事了,今晚你我相聚,本是為了尋歡作樂,我已叫了一班女樂候在繡船上,這就讓她們上來,莫要辜負了如此良宵。”

“左將軍說得是,末將先幹為敬。”聞澈舉杯,一仰頭飲得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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