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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威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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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威懾

33

加拿大被留在了原地,他夾在低維通向高維的縫隙裏,由於沒有任何緩沖,他的身軀變得扭曲,除了那只完好無損的手掌。

他最後不甘地死在文明與科技的碾壓之下。

但此刻無人再關系加拿大的情況如何,他們面對著緊閉的大門,遲疑的手遲遲沒有撫上去。最終是美受不了了,大步走上前一把推開了門,才使得意識體們回過神,擡頭看向屋子內部。

屋子內部的設計比工業氣息更要冷酷無情,一切都是慘白與一串又一串的數據構成,而坐在屋中央的人正在嘴裏不斷地念叨著,在擡頭看到他們時溫和地一笑。

屋內的人嘴唇並沒有動,但是所有意識體都聽見了他的聲音,一種冰冷、無機質,宛如刻板印象中機器所擁有的聲音:“你們來到這裏了。可是來到這裏的人都出不去。”

美聽後狠狠地皺眉吐槽道:“我不懂他在悲哀些什麽。”

中搖搖頭,沒有接他的話。他在認真地觀察墻壁上所寫的一長串數據與公式,它們有著完全不同的表達形式,或許是曾經文明的殘餘,而中在最靠近顯示屏的地方找到了阿拉伯數字。

“我知道你們想做什麽。”屋內的人同樣忽略了美的吐槽,他發現中的動作後毫不在意地順著中的目光瞟了眼自己寫在其上的文字,說,“你們的想法、你們的動作我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那又怎樣呢?”

其實對方說的很對,意識體們想了一路最終只有一個結果擺在眼前,太大的差距使得他們無法立刻突破對方的科技封鎖,他們只有一種方法,就是以目的優先,能擺脫對方對自己的約束與威脅就好。

只有逃出牢籠的人才有機會徹底獲得自由。

34

“不知道為什麽,天氣總是越來越寒冷了。”

在三天以前,德搓著手在原地不住跺腳,風雪穿過高大的樹林直襲他的面部,刺得他的眼睛分泌出了幾滴淚水。

法躲在他身後,苦著臉應和道:“是啊,而且我們的資源也不多了。”

中跟在他們的後頭,仍然低頭看他手上的本子,那雙有力的雙手早已凍得慘白,手上甚至出現了凍傷。但他並沒有在意這些,只是在手抖得看不清字時才緩緩地往自己的後頸處貼。

加拿大與美倒是好些,但臉色都不算好看,畢竟這些天來一點進度都沒有實在不算什麽好消息。美和中談論得最多,他們深刻地了解對於他們現有的水平來說在極短的時間內達到突破這種程度是完全不可能的事,為此他們甚至還發生了一段爭吵。

“我認為你這就是在拖延我們的時間,中,一味的覆刻是毫無意義的,你或許是想要通過覆刻來理解他們制作的原理,這我認同,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的技術根本就是我們理解不了的、我們沒辦法去從中得到啟發的?”美嚴肅認真地說道,雖然他的語氣並不好聽,但他說的從某種角度來說並沒有錯,“我覺得我們可以利用我們本身原有的技術對他們進行反威懾,一旦我們對對方都有了威懾能力,那麽他們肯定會選擇保持和平。”

“我理解你的想法,這確實是管用的,即使只是一時。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他們到底會怕什麽?如果我們連他們怕什麽我們都不知道,那麽我們到底要拿什麽來去威懾?”中壓著火氣,死死地皺著眉頭朝美冷笑一聲,“你了解了他們的武器他們的技術後你就直接下定義說它們沒有用處無法對我們產生幫助,可是明明你可以從上面得到對於他們思想的猜測與畫像!”

“為什麽要研究他們留下的本子?為什麽要從頭到尾地梳理我們所經歷的與他們相關的一切?為什麽我們要去思考主辦方做這些的意義?因為我們要搞清楚的是他們做事的邏輯,是想要通過思想來推測他們的行動!”

美的脾氣也上來了,氣得脖頸處的青筋不斷往外蹦,凍僵的臉都在此刻變得生動起來:“你說的對,那又怎樣呢?我們現在得到了什麽嗎?可是如果我們現在能停止重覆的動作,通過已知線索想出不同的方案去應對對方,其中一定就能有一種剛好抓住對方的命脈!”

“停。”中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焦躁的情緒,“美,我們都應該冷靜一下,我們討論的重點不一樣,我們不需要把時間浪費在無謂的爭吵上。如果你想要尋求現實的方法而我想要得到真正最有效的答案,那麽我們就分開思考,各自走各自的路,只要我們的目標是為了人類。”

那次爭吵是冰原上短暫爆發的火山,是在無邊寂靜與緊迫中必然的發洩,但後來再沒有發生過。其他三位意識體始終沒有試圖去勸說他們,而是各自沈默地站在原處。

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意識體們則是由孤島構成的群島。或許他們昵稱不同,但他們本質仍然是孤獨的、分裂的。不同的行事方式使他們對對方頗有怨言,在過去或許還能稍稍粉飾太平,可現在沒有了必須針鋒相對的理由,無邊無際的沖突卻從未消失。

德有時候也不明白他們湊在一起的意義到底是為了什麽,因為其實在大多數時間他們都沒有辦法理解對方,不同的文化決定了他們的思考方式有所差異,覺得對方就是傻X是常有的事。

但是看著計劃在討論與反駁中變得完善時,他又想或許這也不算一件壞事。

中對主辦方進行了全方面的分析與推測,美在一旁根據他的分析給出實際行動的方案,德與加拿大習慣性地保持沈默,不過法倒是給出了很多自己的設想。

冰雪呼嘯而過,孤獨的島嶼們碰撞、擠壓,然後形成火山,在慘白與深邃的黑夜中爆發。

在最後,站在完全陌生的戰場上,德開口問屋內的人一個問題:“他們並不在乎我們和你,是嗎?”

屋內的人立即變了臉色,機械的聲音也不再平靜:“你什麽意思。”

德向前一步,並不願就此放過他:“他們沒有想過給你留後路,但你肯定給自己留了後路,對吧。你懷著欺騙自己的憐憫之心去同情被毀滅的文明,可你又高傲地認為那全然是因為他們落後。”

“多麽痛苦啊,夾在中間煎熬的你給自己留的生路一定是無人可知的,因為你的同胞們對所有人的監視,它告訴你你和那些低劣的文明一樣只是他們消遣的玩物。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這個控制室。”

傑出的演說家獲得了獨屬他的演講臺,唯一的聽眾站在原地目光晦暗不明。

“但是你不知道我的後路。”聽眾開口道,“你也奪不走我的後路。”

“誰知道呢。”德溫和地笑笑,法朝他比了一個手勢,門口突然傳出一陣轟鳴。

大門早已不見蹤影,意識體們都或多或少受到了爆炸影響,但此刻他們早已無暇顧及這些。

加拿大的身影消失,草叢被炸得漆黑,美狼狽地倒在地上忍不住朝中豎了根拇指:“我沒想到你連這個都一並裝上了。”

炸彈是在推加拿大時順便一同帶去的,中也沒有萬全的把握,只是順道提了一嘴,於是法又在他們來時的路途上又埋了一顆作為後手,以及可能的威懾。

不過顯然,從屋內人難得露出的驚慌的表情就能看出這個威懾肯定有用。

這也是意識體們最終討論出的結果。

這個設想最初是由法提出的,在美與中爭論到底該如何針對主辦方進行反威懾時法突然提出了一個另類的構想。

他說,如果只威脅個人呢?

法從來是一個不屈與喜愛抗爭的意識體,他和中有著較多的共同話題,也因為本質和美他們還能聊上幾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算得上隊內的調和者,作為一種另類的思想橋梁。

面對中好奇的眼神與美高高挑起的眉,法個人的表現倒顯得像開了一個可愛的玩笑。他指了指那個破舊的本子,說:“我的意思是,只威脅這個又不想待在這裏又不想回去的人,先利用他的矛盾心裏來拿捏他,隨後再通過這個來上升到群體的威懾。”

“你看,他既然又覺得自己麻木又覺得自己的同胞高高在上,那麽他肯定會認為自己的性命無人在乎,所以說不定能給自己留條後路。顯然,那條後路不能被主辦方發現,且不能遠離自己,因為在這裏他也無法保證自己一定安全,所以藏在身邊最合適不過,這也是我們行動的最好機會。”法說到這兒頓了頓,眼神不由地投向站在自己身旁正盯著被大雪掩埋的泥土與古老枝幹的德身上,但當德註意到、偏頭要想同他對視時已經晚了。

因為法在他準備轉頭的下一刻指向了德,帶著難得戲謔的語氣說道:“而我們這兒恰好有一位善於鼓動人心的傑出演講家,我想,讓他努力套出一點對方口中的話也不算什麽大麻煩。”

“你真是……”德無語地和法對視,正要啟唇說些什麽,卻被緊接著的兩道話語無情打斷了。

“法,你這法子好,這樣就不用擔心如何聯系主辦方,而且實質的沖擊與威懾比空談更有成效與威力!”這是中興奮的聲音。

“法,你的方法不錯,這樣主辦方也能相信我們的威脅是真的可以傷害他們的,我們的決心會讓他們恐懼動搖。”這是美忍不住稱讚的聲音。

德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面對中美投向自己信任的目光時才懂得自己這是被意識體們聯手坑了。

加拿大嘲笑地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地附和道:“嗯,天生的演說家。”

德無奈搖搖頭,只好被迫接受了組織派予他的任務:“我用來吸引火力和仇恨,那麽威懾呢?我們有武器嗎?”

“看來你還不懂我們美到底又貪又藏了多少物資。”中朝美笑笑,笑容很是誠摯燦爛,“把你那點私藏拿出來為人類做貢獻的時刻到了。”

“嘖。”美翻了個白眼,朝眾人飛快地比了幾個手勢,頓時引來了冷笑與倒吸冷氣的聲響。

由於考慮主辦方對地球文明的不在乎與監管者個人的有限,他們大多數時間說的都是本國各自的語言,而像英美他們幾個則選擇帶上口音語速加快。所以美並沒有將自己的武器庫直接展現給眾人看,而是打了幾個通用的手勢。

但這數量與質量依舊帶給了眾意識體們極大的震撼。

不是,光知道你又貪又藏,不知道你這麽能貪、這麽能藏啊!

美個人看起來倒是很得意:“你們好好感謝我吧,如果不是我,我們怎麽會有這麽充足的資源。”

中抽抽嘴角,說:“就怕你反手把他們賣給監管者了。”

其他三位意識體聽後不由破防笑出聲,美黑著臉,卻裝作很大度樣子朝中擺擺手:“你不懂,拿著對方給予我們用於自相殘殺的武器來去威脅對方的這種感覺到底有多爽。”

“天理昭彰,報應不爽。”中意味深長地瞥了美一眼,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還是那句話,侵略者都不會有好下場的,報應只是來早來遲罷了。”

雪原在此刻又恢覆了往日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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