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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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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藝術

24

阿富汗的本子從他們那日研究完之後便由法要去,直到他們遇見俄之前德都沒有再看見那個本子。德最初以為是眾人想這本子沒有意義便舍棄在雨林,卻沒想到會有一天在深夜值崗時看見法拿著那個本子在寫些什麽。

或許是法註意到了他的視線,便起身向德走來,不客氣地坐在他身旁問道:“好奇我在寫什麽?”

“不。”德下意識地回答道,“你的鉛筆是從哪來的?”

法驚訝地朝他晃晃手中的鉛筆,說:“這個?這個是我過來前恰好放在口袋裏的。”

“哦。”德點點頭,瞟了眼法寫在本子上的字,說,“怎麽突然想到寫詩?”

天過於黑,德只能隱隱地看到一些字跡,但憑借字形與大概的空隙他也能肯定地說那就是用法文寫下的詩行。

“是也不是。”法將本子遞給他,“裏面有我寫的,也有別人的。”

德搖搖頭,將本子還給了法:“那是法語。”

“也有德語,我特地看過的。”法將本子翻了幾頁,重新遞給他。德好奇地接過本子,認真地分辨上面的字跡:“Der Tod das ist die kühle Nacht, Das Leben ist der schwüle Tag. Es dunkelt schon, mich schlfert, Der Tag hat mich müd gemacht. ”

“《Buch der Lieder--Die Heimkehr》。*”德輕聲說道,“你也是這麽想的?”

“我只是讚同。”法低頭笑笑,“而且在這種情況下只有這些可以讀了。寫詩也是,你和英他們閑暇時也會寫一點吧。”

“是,不過20年後就寫的不多了。”德回答道,“在這種時刻的唯一選擇嗎……”

“在黑暗中文學也可以發出螢火,說不定還能拯救我們呢,就像上帝一樣。”法仰頭看著被樹枝遮掩的天空喃喃道,“拯救我們……”

法忽然轉頭看向德,說:“德,我可以向你發誓——我們會活著離開。”

“這麽肯定?沒想到你還是一個堅定的樂觀主義者。”德打趣道。

“不,不是樂觀主義。”法奪過本子,將它與筆小心翼翼地收好,扶著樹幹低頭看德,“總之,人類文明絕不會死。”

德看他如此認真也正經起來:“這也是你所說的文學的力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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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在法回答之後開口道:“法,你當時指的是這個?”

“不,當然不是。”法收斂了笑容,從包裏拿出了那個熟悉的本子,“我現在所說的只是我的猜想,真正文學的力量要比這些強大的多。”

眾人都好奇地圍了過來,法將本子翻到最後幾頁:“我們所有人都忽略了,在這位飛行員在既然能知道我們都能看懂英文,那麽他對我們的文化一定有一部分了解。我倒是挺喜歡他的……”

“什麽鬼啊。”德吐槽道,“因為他也喜歡《小王子》?”

法自然清楚他指的是那人日記裏對於《小王子》中對那位飛行員的艷羨——他用別扭的英文寫道:“我的大腦至今為止已經記下近一百多的文明了,每次屠殺之後他們都會抽取我的記憶。我看著這裏的人一個個死去,我突然想會不會有一日我也會如此——如果已沒有文明讓我帶來……那麽我這位文明的‘傳承者’也會死得很難看吧。”

“如果我也能在那些屍骨之中遇見小王子或許我也不會那麽痛苦吧……啊,我好像也救不了他呢。”

“不,當然不是,不過我也要為他的負罪心感到慶幸,或許他殺我們時還能猶豫一秒吧,畢竟這次可是親手拿起屠刀。”法指著那頁紙上扭曲的英文,說,“這是他寫的詩,不過忘記撕去了,也有可能是故意的……畢竟它後面的紙全部被撕了。”

“他也有寫詩?”中瞇著眼睛看了會兒,半晌才開口道,“不愧是文明的集大成者……很快就融入了呢。”

“很孤獨啊。”法輕聲嘆道。

他摸著紙上有些模糊的字跡,默念道——

籠中被圈養的鳥兒啊,

你和我大抵都是相似的吧。

感受到時間與大腦的停滯,

心臟空洞沒有聲響,

也沒有探索與思考的自由。

到最後丟失了自我,

一輩子孤獨地被鎖在這由月光與影構成的

囚籠。

德垂眸,低聲道:“因為多種文明而產生的對世界的疏離與拘束嗎?”

可被他所遺忘的,那些被殺死的種族與文明——他們連活著都很艱難,更不要說去追求自由啊。

26

“好了,不要再想了,單從這首詩裏我們只可以看出……”法突然合上本子,嚴肅地說道,“這位飛行員一直待在這裏而且缺少與他同層次的人。”

“你的意思是可能可以證明你們最初的那個猜想?”美輕笑道,“我以為你們已經默認了這裏就沒有有腦子的人。”

加拿大好心地提醒道:“不,還是有的,那個飛行員。”

“不只,這首詩還可以證明一點。”法特地停頓了幾秒,對上眾人從疑惑到驚訝的眼神終於忍不住大笑道,“你們居然這麽驚訝啊!”

德震驚地說:“他也想跑走……天啊,你不會想去把他給撬過來吧?”

美倒是點點頭,不住讚同道:“我倒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加拿大沒有說話,中沈吟片刻便提出疑問:“但是他對於他的母星仍有歸屬感。”

法讚同了他的質疑,說:“所以嘛,我們的一舉一動都能讓他想的很多,不一定要徹底撬動他的新神,只是微微動搖,稍微讓話有些歧義就可以了。況且他也會關心則亂吧。”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該如何進去吧。”法轉頭看向這座奇異的建築,說,“這麽看去還挺像一副藝術品呢——《星月夜》?《時間的永恒》?《吶喊》?”

“那就讓我為你作一幅吧。”德解下了自己的手表幹脆地扔入,鐘表在進入空間時突然停滯在空中,指針被拉到最長,在表盤上柔軟地飄蕩,似乎失去重力一般在空中懸浮,金屬表帶也不再堅硬,在漂浮的同時逐漸變得抽象。

空間就在一剎那變得扭曲,如同流動的水一般緩緩向上,一切從死寂脫離,平靜地朝那塊表淌去。鐘表的聲響仍在,顯然並非處於真空的環境,只是同它的表帶一般被拉長,從急促變為了悠揚,慢節奏的聲響不斷在敲打著所有人。

你能相信《星月夜》的天空開始轉動,《時間的永恒》裏的鐘表開始行走,《吶喊》的尖叫聲從中傳來嗎?

這是只能通過人工或電腦達成的東西,但是這次他們確切地看見了,畫中扭曲抽象的世界就如此展現在他們眼前。

法似乎想去碰,但手才伸到一半又被理智勉強拉回:“啊啊,真是一個完美的藝術品呢。”

“是啊,怪異,不合常理,但是又確切發生……”德喃喃道,“它想告訴我們什麽呢?或者是‘時間與大腦的停滯’,也或許是‘由月光和影制成的囚籠’……”

“或許是孤獨吧。在遇見過那麽多人,體驗過那麽多不同時間,卻最終停留在荒蕪的孤獨。”中輕聲笑道,“或許這就是為什麽他還會選擇提醒我們,或許這就是為什麽他還沒有下決心——沒有立刻殺死我們和他們阿富汗的原因。”

“君似孤雲何處歸,我似離群雁。*”

中不由嘆息一聲,眼底盡是悲傷:“或許……自認與侵略者不同的離群之人也會可憐無家可歸的必死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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