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怕...”

關燈
“我怕...”

奧伯蘭不喜歡這樣的氛圍,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我一直在啊。”

艾津終於想明白了自打和奧伯蘭重逢後就一直在自己心上蒙著的那層霧是什麽了。

之前是不管不顧要和自己去藍穗,現在是為了保護自己“讓渡”海賊王支持者身份。

奧伯蘭一直在抹除自己的“存在”!

艾津咬牙用力,即便身體虛弱,但憑借意志力強行激發身體的力量這種事兒他已經熟能生巧了。

奧伯蘭本來就沒有防備,當被艾津壓在身.下時他都沒有立馬反應過來。

“奧伯蘭!”艾津喘.著粗氣咬牙切齒道。

奧伯蘭此時才稍緩過神,他手忙腳亂地想要護住艾津身上輸液管。

艾津強撐著身體,避免自己倒下去壓到他,咬牙道:“別亂動。”

奧伯蘭眉眼壓著,臉臭臭的,即便這樣說話也沒帶著多少脾氣,他道:“你還輸著液,想要我幹什麽你直接給告訴我就行——”

“你為什麽假死?”艾津直接打斷他的話問道。

奧伯蘭聞言一怔,艾津逆著光,此時奧伯蘭看不清他的眼神,即便這樣奧伯蘭下意識看了艾津一眼後又馬上移開了視線。

“不當皇子不好嗎?海澤達也不阻攔我們在一起了。”

不是表白勝似表白的話,艾津聽了卻高興不起來,他又問了一遍:“你為什麽,假死。”

奧伯蘭用沈默表示抗議。

艾津穩了穩呼吸,等不到回答就又繼續問道:“你為什麽一定要讓別人以為海盜背後——不對,應該問,你為什麽不在乎——”

艾津咬牙:“也不對!”

他不知道該怎麽組織語言,艾津痛恨自己的嘴笨,奧伯蘭都為自己犧牲這麽多,自己卻連話都說不明白。

手臂撐起了他整個身體,肌肉在單薄的皮膚下微微顫抖,這幹瘦見骨的軀體已經沒了強悍的力量,這雙在明顯著晃動的手曾緊握尖刀染紅大海。

即便這樣,他依舊強撐,艾津的臉徹底沒了血色,一片慘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映著微弱的光線,閃爍著一種灰白的光澤。汗水順著他的臉頰緩緩滑落,留下一道道晶瑩的痕跡,最終滴在了奧伯蘭的頸上。

奧伯蘭仰面看著他,總覺得他馬上就會倒下,但一秒,兩秒,三秒....

心裏的秒針不知道走了多少下,艾津的手肘就像是生來不會彎曲一樣,負重自耗卻不倒。奧伯蘭看著艾津的眼神從清晰變得模糊,此刻他半睜半閉的眼裏滿是難以聚焦的虛無,艾津的呼吸急促而淺薄,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對抗著無形的重壓,吐氣時,唇邊逸出幾不可聞的嘆息。

奧伯蘭閉上了眼,這就是他比不了艾津的地方。

艾津永遠知道自己要什麽,永遠堅定。

永遠值得。

再睜眼時,奧伯蘭伸出手卸下艾津的力,將人抱在懷裏。

“別逼我...”奧伯蘭喉嚨哽咽道,聲音細微得幾乎聽不見,卻飽含著難以承受的情緒,“別逼我……”

這三個字,從他緊閉的唇間一遍遍逸出,不似請求,更像是一種絕望的低語,是對內心掙紮的最終釋放。它們承載著他所有未能宣洩的悲傷、恐懼與不甘,如同最後一道防線前的脆弱告白。

貼著艾津耳邊,說著示弱的話,但手上的力量卻一點都不小,奧伯蘭箍住艾津的腰背,像是要把人揉進自己的血肉裏。

奧伯蘭睜開眼,淺褐色的瞳孔在紅血絲的映襯下竟然閃出異常的紅色,他的眼神透露出一絲偏激與堅決,然而,當他啟唇說話時,那聲音卻意外地柔和,近乎呢喃:“為什麽一定要有原因,為什麽這麽多為什麽?我們好好在一起不好嗎?”

“我不當皇子,不執著當幕後老板,就和你去藍穗,和你一起出任務,受傷了陪在你身邊養傷,就這麽在一起不可以嗎?”

“為什麽不讓我在你身邊?為什麽不能只是你的愛人,我是誰,奧伯蘭是誰很重要嗎?”

“沒人在乎的,三皇子奧伯蘭·薩瑟蘭死了就死了,海盜背後的老板,靛7背後的老板是誰都可以,只要投了錢就都可以,不是只有奧伯蘭,只是剛好奧伯蘭做了這件事,剛好投了錢的是我。但是艾津啊,你不是誰都愛的是吧,你只會愛奧伯蘭是不是?你說過的,你在葆亭船上說的,你說只會愛我,什麽樣的我都愛。”

奧伯蘭擡手撫摸著艾津刺手的頭發,側頭吻了吻艾津的耳朵,嘆謂道:“所以乖乖,別問了,我很愛你啊,很愛你。”

艾津的淚水從奧伯蘭開始說話時就悄然無聲地滑落,哭也安靜,就像他的愛一樣,淚水已經浸濕了奧伯蘭的衣領,兩人交頸相接的皮膚濕膩,卻沒有人拉開距離。

艾津剛剛還堅韌有力的雙臂此時像被抽了氣的氣球,垂在身側,他身體明顯而持續的顫動似乎就沒打算遮掩自己內心受到沖擊的反應,一如既往地坦誠直白。

他每一次嘗試吸入空氣,胸膛都隨之劇烈起伏,那呼吸像是艱難的拉鋸,仿佛這方寸的空氣正逐漸被抽離,氧氣變得奢侈而稀缺。

隨著呼吸愈發急促,艾津全身的顫抖也愈發明顯,如同被無形的風暴席卷,無法自控。在這一片混亂與恐慌中,他的迷迷糊糊地像是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奧伯蘭溫柔地撫摸著他頭絲的手指,那輕柔的動作中竟也藏著不易察覺的震顫,仿佛兩人之間又建立起了某種共鳴,各自痛苦卻心神相通。

“不是,不是....”艾津抽噎開口:“我在乎的,我在乎奧伯蘭。”

奧伯蘭的笑裏含著不可名狀的苦澀,笑是真心的,無意識的苦澀也是。

奧伯蘭:“我知道,我一直知道啊——”

“你是誰不是因為,因為你是誰,而是你做了什麽。”艾津抽噎著打斷了奧伯蘭的話,他的聲音還因為呼吸不穩而顫抖,音量也如被抽絲般細小,但接下來的每個字都像是驚雷炸在奧伯蘭心間。

艾津道:

“奧伯蘭一開始只是一個稱呼,我說過我會愛上每一個你,不是愛上奧伯蘭這個名字這個身份,而是不管你變成什麽樣,怎麽處事我都會被你吸引,我愛的是具象的你。”

“你幹了什麽決定了你是誰,你拿出了大筆的錢無償投在了靛7的研究裏,不用強權壓制他們,這是你幹的事情,研究是長期的事情,這期間一定有失敗,但你不去指責,奧伯蘭,論跡不論心,不管是不是你懶得管,你已經這麽做了,你投了錢給了時間面對他們的失敗卻沒有指責,這一件一件的事情決定了你是靛7的老板,不是誰有錢都能幹的。”

“你不要忽略你幹的事情,你的每一個行為不是做給別人看的,你應該認同你自己的行為,認同你為下福區的人類和混血主持公道,認同你為了救人不顧自己性命而去和梅鯨作戰,認同你是為了保護我而故意讓薩利城那些上位者誤會。”

“你的實際行動反映了你的價值觀、信念和能力,這些都在告訴你‘你是誰,奧伯蘭是什麽樣的人’你不僅僅是我的愛人,艾津的愛只構成了你人生的一部分。我們彼此相愛,是因為在這段關系中我們能找到快樂與被珍視的感覺,而這份需要,這份愛,隨著時間的流轉,可能會變,也可能不變。但無論未來怎樣,奧伯蘭依舊是奧伯蘭,艾津依舊是艾津,我們依舊是自己,也應該是自己。我們都將保持自我,因為我們首先是自己,然後才是對方的另一半。”

“我抗拒的不是你要和我一起去藍穗,不是只專心愛我的你,我真正抗拒的是你放棄了你自己,我之前沒告訴過你,我其實很怕野心勃勃的你,即便我被那樣的你深深吸引,但是藍穗和權力背道而馳,我如果執意要愛充滿野心的你,執意要和你在一起,那我勢必最後會成為你的附庸,我不想這樣,現在我求你也別這樣,你不是我的附庸,我說了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但你別只愛我,別只會愛我。我求你。”

艾津的聲音越來越顫抖,他嘆了口氣,對奧伯蘭道:“海澤達以前常常對我說的話,我現在轉告你,‘別對自己這麽苛刻’。”

艾津話音剛落,全身的力量仿佛被抽空,任憑他怎麽掙紮著想依靠意志支撐起身去查看奧伯蘭的情況,身體都絲毫不聽使喚。他實在是不放心奧伯蘭,長久的靜默後細碎的啜泣聲逐漸溢出,他勉強動了動手指,試圖給予奧伯蘭一絲安慰的輕拍,可就連這微小的動作也顯得力不從心。最終,在奧伯蘭啜泣聲中,艾津安心地合上了眼皮,他知道奧伯蘭會想明白的。

而此刻,已經徹底昏過去的艾津沒能聽見奧伯蘭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脆弱姿態,吐露的內心恐懼,他語調裏滿是孩子般的無助與迷茫:“我怕的...我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