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流絮篇】今朝

關燈
第145章  【流絮篇】今朝

宋流紓全部想起來了, 他的確威脅過沈絮之:“你若再在床事中途禁言我,我以後便不再理你了。”

仔細一回想,從那以後, 無論他在床上對沈絮之說了多麽過分的話, 沈絮之都沒有再禁言過他。

十九年前他在床上的一句惱羞成怒的戲言, 沈絮之竟然……一直在當真?

他猶記得當時沈絮之的表情,誠如沈絮之每次應對他嘴欠時的表情:無動於衷,淡漠置之。

他以為沈絮之不會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連他自己這個說話的人都是說完便忘了。

不曾想, 他簡簡單單,幼稚如孩童般的一句話,居然真正威脅到了沈絮之——那個受萬人敬仰, 幾乎無所不能的浣塵真君。

合歡道中人天生情緒敏感, 哪怕心思不在情事上也能一眼看穿人心的彎彎繞繞。宋流紓自認自己在感情上永遠不會有遲鈍的一天, 可現在,他的大腦居然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心臟倏地停在了心口。

沈絮之為什麽會受到他的威脅,他又憑什麽能威脅到沈絮之。

答案明明就在那裏,呼之欲出, 唾手可得,他卻不敢確定了。

是那個意思嗎?沈絮之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沈絮之不敢禁言他, 是因為沈絮之……怕他不理他。

像是長期溺水的人終於被撈了上來,宋流紓幾乎停滯的心跳重新恢覆了跳動, 一呼一息之間,全是沈絮之強忍著痛楚, 不容拒絕地貼在他懷裏的氣息。

他很想向沈絮之確認,他想最後問沈絮之一句:“你很怕我不理你嗎”。

可時至今日, 沈絮之依舊沒有回答他的很多問題。

沈絮之沒有告訴他,他對他而言究竟算不算“閑雜人等”;

沈絮之沒有解釋他為什麽要把賀蘭時雨的花送給長孫經略,也沒有對他十九年前的不告而別做出一星半點的解釋。

沈絮之有那麽多的避而不談,卻又好像什麽都回答了。

這難道還不夠他知足嗎?再問下去,沈絮之萬一在給了他希望之後又給出了他不能接受的答案,他真的會走火入魔的。

他要的就這麽多,沈絮之已經給他了,他不想再逼沈絮之。

“我怎麽會不理你呢。”宋流紓的嗓音控制不住地顫抖著。這一刻,堂堂緋月真君就像一個受盡了委屈的少年,明明恨極了那個讓他受委屈的始作俑者,卻在對方稍稍低頭的剎那,冰釋前嫌:“我一直在理你,是你不理我。”

宋流紓察覺到沈絮之本就因為疼痛緊繃的身體又僵了一僵,宋流紓卡得根本動不了,兩人同時發出了一聲輕哼。

宋流紓也想和沈絮之多說兩句,他們總不能一直在床上解決問題啊。

無奈他的沈院長就是個寧願多做不願多說的性子。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再這麽卡下去對兩個人來說都是折磨。

宋流紓,全身上下唯一能動的便是一張嘴:“沈吟,絮之……嗯,你聽我說啊。”風流瀟灑的緋月真君一旦拿出了自己最熱情溫柔的聲音,繞是千山冰雪也能被他融化:“這樣我難受,你也難受。你先把定身術給我解開好不好?讓我來,我會讓你很舒服的,就像以前一樣,你還記得嗎?”

沈絮之沒有回答,輕蹙著眉道:“不重要。”

不重要?什麽不重要?

在這種情況下還要去猜測沈絮之簡短話語後的深意,宋流紓都有些佩服自己了:“你是說自己舒不舒服不重要,替我修覆受損的靈脈才比較重要嗎?”

沈絮之:“。”

沈絮之不說話,宋流紓便當他是默認了。

“可現在我們連動都動不了,怎麽雙修修覆靈脈呢?”宋流紓耐心地哄勸著,“就算你不幫我解開,我也會嘗試自己突破定身術的。你應該不想我把為數不多的靈氣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吧?”

緋月真君一向能言善辯,巧舌如簧,沈絮之被他說中要點,總算妥協了:“好。”

宋流紓得逞一笑:“真乖。”

定身術一解,宋流紓立即翻身坐起,順勢將沈絮之壓在了身下。他沒有接著沈絮之開的頭繼續,而是先忍著痛艱難地退了出來,旋即掀開沈絮之的衣擺,將嘴唇貼了過去。

沈絮之眼眸陡然放大,聲音完全變了調:“宋溶!”

宋流紓竟然、竟然……!

沈絮之開始掙紮了起來。宋流紓將其牢牢控制在掌心,啞聲道:“此處沒有【請君留】,只能這樣了。別害羞啊沈院長,你看你都僵硬成什麽樣子了,放輕松,你也不想待會又被卡住吧?”

沈絮之:“。”

時隔十九年,宋流紓終於得償所願,在自己家裏睡到了他最喜歡的沈絮之。

數個時辰後,日落西山,夕陽西下,古老的園林籠罩在一片金色的餘暉中。

離宋流紓住所相隔半個園林的涼亭中,賀蘭熹正張開雙臂,方便宋夫人重金聘來的裁縫為他的婚服量體裁衣。

賀蘭熹一向對自己的婚服最是上心,此時卻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就朝緋月真君住所的方向虛瞥一眼:“宋潯,你說他們能把話說開嗎?”

宋玄機:“不能。”

賀蘭熹不太樂意了:“為什麽?”

宋玄機:“因為浣塵不愛說話。”

賀蘭熹:“你這個理由還真是萬能的,你都用好幾次了!”

宋玄機:“事實。”

裁縫量好了賀蘭熹的腰圍,忍不住念叨了兩句“賀蘭小公子平日裏還是要多吃一點啊,這腰都比大多女子還纖細了”。

賀蘭熹先是耐心地向裁縫解釋了一遍自己已經辟谷身材應該不會再變,隨後從臺子上跳了下來,對宋玄機道:“但我覺得,浣塵真君今日的話肯定會比平時多一些。”不等宋玄機問他為什麽,他就迫不及待地告訴宋玄機:“因為在進宋園之前,我給浣塵真君用了話多多辣椒水!”

宋玄機一挑眉:“那是假藥。”

賀蘭熹點點頭,興奮道:“是啊是啊,長孫策買的是假藥沒錯,但我稍微改良了一下配方!”

宋玄機問:“改成真藥了?”

賀蘭熹攤了攤手,面無表情道:“不,那還是假藥來著,就是比最開始的那一版好聞一些,渴了還可以喝著解渴。”

宋玄機微微一頓:“我不知道該對你‘跌宕起伏’的故事做出何種反應了。”

賀蘭熹哼哼道:“要是真有話多多辣椒水,我肯定第一個給你用啊,讓你先叫個百八十遍‘寶貝’再考慮別人。”

宋玄機:“。”

賀蘭熹頗有經驗地說:“其實浣塵真君那麽厲害,肯定是知道話多多辣椒水是假藥。但有的時候嘛,人就是需要這麽一個幌子,才敢把平時說不出口的話宣之於口啊。”

……

十九年的魂魄離體對沈絮之顯然造成了不小的傷害。以往雙修半日,沈絮之還能即刻下床,利落地床上衣服走人。現如今,他安安靜靜地睡在宋流紓懷裏,蒼白的面容掩蓋在淩亂的長發下,眉宇間只剩下淡淡的平靜和疲憊。

雙修時宋流紓也能感覺到,沈絮之的修為早已大不如前。現在的沈絮之,別說自己了,恐怕連王昭權都打不過。

這些年沈絮之在鬼界,想必也吃了不少的苦吧。與之相比,自己那點陳年舊疾又算得了什麽。

宋流紓正望著沈絮之的睡顏出神,一枚紙鶴從窗外飛了進來,停在了他手背上。宋流紓打開紙鶴,只見上面用賀蘭熹的筆跡寫著:小叔,院長,宋夫人說今晚有家宴,如果你們能參加就最好了——我們會給你們留位置的!

紙鶴這點輕微的動靜驚醒了睡夢中的沈絮之。眼眸短暫的失焦後,他立刻坐了起來,將自己的靈識註入宋流紓的靈脈中。

宋流紓任由他折騰,笑道:“別怕,我沒事了。”

沈絮之感覺到宋流紓紊亂的靈脈已經恢覆了正常,雙肩放松下來:“嗯。”

“嗯”完之後,宋流紓沒有接話,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沈絮之。

眼波流轉,顧盼生輝。

床上的無情道院長竟像是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了,緩緩環顧房間一周後,淡聲道:“你繼續靜修,合歡道事宜暫由東方既明……”

“沈絮之,”宋流紓笑著打斷他,“我心悅你,你呢?”

沈絮之穿衣的動作陡然一頓,背影正對著宋流紓,避免宋流紓看見自己現在的表情。

宋流紓也沒指望沈絮之能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又道:“你不會答我來幫你答——這不是巧了麽,我也心悅你,宋流紓。”

沈絮之自然不可能這麽說,首先他就很少連姓帶字地稱呼宋流紓。

沈絮之沈默良久,忽然道:“上神之花,應當先給晚輩。”

宋流紓驀地一楞,迅速抓住沈絮之話中的重點:“‘先給’?”

沈絮之點了點頭,道:“我多年未盡師尊之責,怎能再與弟子相爭。”

宋流紓唇角一點一點地揚了起來。

他沒理解錯吧,某人好像剛剛給了他一個承諾呢。

“行啊,給他們吧。”宋流紓笑吟吟道,“反正就憑那兩孩子的膩歪勁,時雨再開一朵花是遲早的事,說不定就是大婚的那天呢。但下一朵,你可不能再讓給別人了,好嗎?”

沈絮之:“……好。”

宋流紓餘光瞥見賀蘭熹的千紙鶴,心念一動,改口道:“但話又說回來了,小花是你親手抓鬮抓到的,我憑什麽要讓給他們?要怪就怪你運氣太好。”

沈絮之:“?”

宋流紓:“想讓我欣然同意你將小粉花轉贈給他人也不是不行,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沈絮之:“。”

宋流紓微微一笑。

夜幕降臨,如水的月光與燈火交相輝映,在湖面上倒影出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家宴。

沈絮之不愛熱鬧,此刻坐在這麽多人中間難免有些不習慣。好在有賀蘭時雨這個小話癆和宋流紓這個合歡道在,席間怎麽都不會冷場。

宋氏夫婦,宋玄機,宋流紓,賀蘭時雨……在場眾人,只有沈絮之一個人沒戴金簪流蘇。

沈絮之不由想起了那枚被自己藏在北濯天權劍靈中的金簪流蘇。

他身為無情道院長,太華宗十二院長之首,自然不可能像賀蘭熹一樣,時時刻刻將象征姑蘇宋家人的金簪流蘇戴在發間。

他更不可能把金簪流蘇扔了,他也不能還給宋流紓,否則宋流紓說不定又要來一出原地發瘋,走火入魔。

金簪流蘇扔也不是,還也不是,那……他便繼續帶在身邊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