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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策雲篇】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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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策雲篇】名分

混天道院在太華宗十二道院中排行第四, 是名正言順,也是名副其實的四大道院之一。然而,並不是每一個有孩子考入混天道院的修仙世家都能接受得了混天道院聞名於世的“良好”院風。

當然, 沒人敢懷疑混天道院的實力, 但把在家中本就輕狂乖張年少氣盛的孩子送到混天道院和其他輕狂乖張年少氣盛的孩子同吃同睡一道修行, 還有個對太華宗宗規視若無睹的院長,其“慘狀”可想而知。

開學不過一月,這已經是長孫策第二回被監察師兄抓現行, 和他的冤種兄弟們一起喜提禁閉室雙日游了。

禁閉室內, 四面一扇窗戶都沒有,光線成了極其奢侈之物,只有唯一一扇門被打開時才能勉強透進來些許。

六個混天道弟子在黑暗中排排坐, 不久前還打得你死我活的幾個人因為太無聊又稱兄道弟地聊了起來。

“你們說這次的禁閉會通知我們家裏嗎?”和長孫策同仙舍的傅聿恒愁眉苦臉道, “我娘說了, 一年不能超過十次禁閉,否則就要取消我的家產繼承權。”

長孫策罵道:“活該,誰讓你手賤。”

傅聿恒怒道:“我那是手賤嗎?我只是想試探一下你夠不夠警覺,誰想你這畜生反手就是一個過肩摔啊!”

長孫策冷笑:“所以你試出來了嗎,你爹我夠警覺不?廢物。”

事情的經過差不多就是這樣, 簡單來說便是一個玩笑引發的院內群架。

“行了行了,你們不想再把許之維招來就少說兩句。”另一個和兩人關系都不錯的道友息事寧人道。該道友也是慘, 本想勸架卻被迫加入群架,最後被許之維一鍋端來了禁閉室:“話說經略兄, 這次嫂子還會來撈你嗎。”

“嫂什麽嫂,”長孫策沒好氣道, “沒名沒分的,別亂叫。”

別看西洲小霸王張揚跋扈無法無天的, 其實在內心深處,他自認自己是一個很傳統的人。

在長孫策看來,他和祝如霜親都親過了,怎麽可以不要個名分呢?他又不是合歡道院那些把親嘴當飯吃的浪蕩子。

長孫策不知道別人都是怎麽親嘴的,但他和祝如霜的第一次屬實有點……不太正常。

長孫策清楚地記得,那是在他們前往樓蘭營救白觀寧母後的時候。

當時,他們一行人在賀蘭熹的帶領下來到了鬼界七殿下所在的酒肉池林。通往酒肉池林的途中有一道金色的回廊,回廊的墻壁上畫滿了無數張肉/欲糾纏的春宮交/媾圖。

這些春宮圖很是詭異危險,能悄無聲息地挑起觀看者的情/欲,觀看者稍不註意就會迷失在壁畫裏,連賀蘭熹都差點中招了。

一開始,長孫策對這些春宮圖不屑一顧。不是他吹,在太華宗十二個道院裏,成婚人數最少的除了無情道院便是他們混天道院了。

對混天道院的逆女逆子們來說,美人只會影響他們拔劍的速度。成婚不過是束縛他們的一紙婚約,哪有和兄弟姐妹們爭當老大有意思。

長孫策自信地認為自己不會受春宮圖的影響,當著無情道三美的面大放厥詞:“就這?你們無情道沒看過春宮圖嗎,這也值得大驚小怪。”

長孫策粗略看了壁畫兩眼,接著他就在賀蘭熹鄙夷的目光裏華麗地中招了。

原本靜止的壁畫無端動了起來,他仿佛成了壁畫中的一員,正和一個身著白衣的少年糾纏在一起。

他覆在少年的身上,下巴抵著少年的肩膀。他看不到少年的面容,他只能感覺到少年的氣息,溫軟之中帶著一絲微涼,仿佛擁抱著一團初秋清晨的雲。

這氣息太過熟悉,長孫策忍不住想看看少年到底是誰。他強迫自己從身上直起身體,居然看到了一張只有在夢中才能看到的面容。

只見“祝如霜”躺在他身下,面色潮紅,嘴唇微張,雙腿還緊緊環著他的腰。

沒開葷的處/男哪裏受得了這種刺激,長孫策一個激動,差點沒找到入口。

這時,真正的祝如霜發現了長孫策的異樣,在他失神的眼前試探地晃了晃手。

這點動靜顯然無法將長孫策從迷失中幻境,他猛地抓住了祝如霜的手腕,呼吸變得越發急促沈重。

祝如霜果斷道:“我帶他回去抄書。”

祝如霜把長孫策帶到賀蘭熹的劍靈中,打算讓長孫策多抄幾遍能清心寡欲的《謝塵緣》。怎料他才站穩,長孫策便猝不及防地將他拉至身前,然後……

祝如霜猛地睜大了眼睛。

兩人身形過於懸殊,他被全然籠罩在長孫策的影子裏,一雙燙得驚人的大手將他的臉頰捧了起來。他的腦袋被迫擡高,長孫策額前的短發落在他的鼻梁上,占據了他所有的視野。

長孫策的吻和他本人一樣,毫無章法,更沒有溫柔可言,蠻橫激烈到甚至有些粗暴。

祝如霜一時間心跳如鼓,仿佛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牽引著,竟連掙紮和反抗都忘了。

舌尖被吸到發麻,祝如霜身體一顫,雙腿幾乎快站不穩。長孫策輕輕松松地單手把他撈了起來,捏著他的下頷繼續吻他。

我在幹什麽?祝如霜雙手抵在長孫策寬大堅硬的胸前,迷迷糊糊地想:我現在在哪裏,我怎麽會和長孫策做這種事……

我為什麽沒有推開他?

等等,時雨呢?時雨在哪裏,我不是和時雨一起來的麽。

一個清晰的念頭閃過腦海,祝如霜倏地睜開眼睛,一把推開了長孫策,隨後——

啪!

長孫策楞楞地站在原地,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眼底總算恢覆了兩分清明。

祝如霜的臉比長孫策在幻覺中見到的還紅。他攏著松散的衣襟,惱羞成怒地罵道:“——混賬!”

長孫策:“……?”

等長孫策清醒過來,臉上不但多了一個鮮紅的巴掌印,還被祝如霜按頭抄了三遍《謝塵緣》才被放出了劍靈。

不管是有意無意,他和祝如霜也算是有了“肌膚之親”。自那以後,長孫策便一直琢磨著給自己討要個名分。只是從樓蘭回太華宗後,緊接而來的就是年終考核。祝如霜忙於覆習,被《機關學》折磨得要死要活,完全沒有心思和他討論功課意外的問題。

再後來,綜合考場上橫生變故,祝如霜配合緋月真君演戲,卻親眼目睹了賀蘭熹自取生門的一幕。

那時的祝如霜萬念俱灰,幾乎快崩潰了。長孫策自己也難受得不行,哪裏還想得起來名分一事。好在後來緋月真君找到了他們,告訴他們潯熹二人安然無恙,祝如霜才勉強恢覆了正常。

為了繼續演好這場戲,他們幾個人來到了金陵賀蘭府,對外聲稱是參加賀蘭熹的喪儀,實則是替賀蘭熹陪賀蘭夫人過一個好年。

一日夜裏,其餘人忙著剪窗花寫對聯,長孫策和祝如霜負責為賀蘭熹守靈。

冬風瑟瑟,白布飄揚,燭火明明滅滅。長孫策看著靈堂上賀蘭熹的黑白畫像,即使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內心也不由生出了幾分惆悵。

“祝雲,”長孫策正色道,“等我死了,你願意以遺孀的身份替我守靈嗎?”

祝雲:“。”

寒風吹過,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良晌,祝如霜一臉冷漠地開口:“你有病嗎。”

長孫策:“…………”

不是,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向祝如霜表真心,祝如霜就這麽回他的?!

祝如霜擡起手,指著賀蘭熹的“遺相”:“你確定你要在這種時候和我說這個?時雨尚且‘屍骨未寒’呢。”

“那我不是覺得世事無常,要多珍惜眼前人麽。”長孫策直言內心的真實想法,“再說賀蘭熹怎麽就‘屍骨未寒’了,緋月真君不是說了嗎,賀蘭熹一點事都沒有。此時此刻,他正和宋玄機一起歡度除夕,說不定比我們開心得多。”

祝如霜一副不想和他多說的樣子:“你走開。”

長孫策就納悶了,人人都說祝如霜性情溫和,細心體貼,他也親眼見過祝如霜在賀蘭熹面前溫柔似水的樣子。怎麽一和他在一起,祝如霜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每次沒說幾句話就讓他走開啊?

他想不明白祝如霜為什麽只會對他冷言冷語地發脾氣,他好像沒怎麽得罪過祝如霜吧。

長孫策一向是個有話直說的性子,當即問道:“嘖,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怨氣啊?你就那麽討厭我?”

祝如霜沈默了好一會兒,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道:“時雨和玄機已然破道,此界無情道只剩下我一人,我必須擔起無情道院的重責,堅守道心,決不轉圜。”

“你擔你擔,我又沒讓你不擔。”長孫策不以為意道,“你擔你的,我喜歡我的,這又不沖突。”

祝如霜有些無語:“你是不是沒聽懂我在說什麽。”

“聽懂了啊,你拒絕我了唄。”長孫策攤了攤手,“但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而已。”

祝如霜微微一怔。

長孫策仰頭望著靈堂外飄散的紙錢,道:“我只是覺得萬一有哪天我躺進了棺材裏,卻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喜歡你,那我也太慘了吧。”

“……長孫經略,”祝如霜聲音微啞,一字一句道:“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長孫策冷哼一聲,道:“少來,你又不是我道侶,你管我在誰身上浪費時間。”

話雖如此,其實長孫策不覺得單相思是一件浪費時間的事情。

就算祝如霜因為道心拒絕他,祝如霜帶給他那一刻的歡喜和心悸也不會因此消失。

求而不得雖然是有點難受,但他絕不會為此消沈。

混天道院容不下沒有鬥志的人,他得不到美人,他就繼續爭當大哥唄。

浮世繁華,大道三千,此間年少自當縱橫天下,他還怕找不到人生的樂趣麽。

長孫策沒想到的是,就在他以為他這輩子就這樣的時候,事情竟然迎來了轉機——賀蘭熹開出的花能讓無情道人在道心破碎的情況下繼續修行,直至飛升。

長孫策欣喜若狂,摩拳擦掌地準備和緋月真君公平競爭,力爭將賀蘭熹的嫡次花抱回家。不料他還沒開始爭呢,祝如霜便提著攬八荒闖進了他的仙舍。

但見祝如霜單手持劍,耳提面命的架勢讓一向目中無人的西洲小霸王莫名有種俯首彎腰叫大哥的沖動:“時雨已經決定把花送給緋月真君和浣塵真君了,你給我本分一點,切不可再打小粉花的主意了,聽清楚了沒?”

長孫策分明比祝如霜高大半個腦袋,此時看起來卻像是比祝如霜矮了一大截:“……聽清楚了。”

浣塵真君鎮守鬼界十九載,是整個人間的大功臣,他的確不該與其相爭。

長孫策安慰自己反正以他和祝如霜修行的速度,活個兩三百年應該不成問題。他就不信了,他還等不到賀蘭熹和宋潯的嫡三花。

……

暗無天日的禁閉室內忽然出現了一抹光亮,突如其來的光線打斷了長孫策的回憶,照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朦朧的視野中,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長孫策的心跳不受他控制地驟然加快——是祝雲來了?

待那個人影走近,長孫策看清了對方的面容,立即變得心如止水:“白帷?怎麽是你。”

“你以為我想來撈你嗎。”白觀寧涼涼道,“還不是因為祝雲沒空,我才替他來的。”

長孫策問:“祝雲幹嘛去了?”

白觀寧羨慕又嫉妒:“祝雲被浣塵真君留堂了。”

“留堂?”長孫策大為震撼,“祝雲竟然還能被浣塵真君留堂?”

祝如霜在無情道三美中算是最乖的一個了,宋玄機和賀蘭熹被留堂還說得過去,但祝如霜怎麽可能啊?

白觀寧痛心疾首:“……我不想提這事。對了,”白觀寧塞給長孫策一個罩在琉璃裏,被精心呵護著的小花盆:“這個是我師尊讓我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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