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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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喬初意觸了電似的渾身一僵, 連忙偏過頭,若無其事地把手也挪開:“……回去吧,我今晚值班。”

男人眼底若有似無的挫敗,但只有一瞬, 便恢覆如初。

“好。”他低聲應, 把馬頭轉回來時的方向。

回到站裏,正好遇到去縣城辦事回來的羅恒, 邊打開後備箱邊叫住她:“喬, 有你快遞。”

喬初意:“我沒買東西啊。”

她滿臉狐疑地走過去,看見羅恒搬下來一個大箱子, 似乎怕她拿不了,直接放在了辦公室前的臺階上:“自己瞅吧, 我停車去了。”

“哦, 謝了。”喬初意蹲下看快遞單,寄件地址在滬城。

很快她便知道是誰了。

“喲, 送溫暖的又來了?”關露靠在墻邊,雙手抱胸打趣她,“給你家時醫生提點兒意見好不好?咱們這兒條件艱苦不說, 全都是單身狗,能不能別老刺激人?狗也要命的。”

喬初意擡頭淺淺地瞪她一眼:“閉嘴吧你。”

關露興致勃勃地湊到她面前:“什麽時候能隨份子啊?大家都等著呢。”

“那你可得活久點兒,下下下輩子做夢吧。”喬初意嘴角一抽,“幫我搬。”

關露耷拉下一張臉:“哦。”

終於把這箱東西放到房間, 微信剛好收到時頌的信息:【快遞取了?】

喬初意:【同事幫取的,謝謝啦。】

【以後別這麽破費了。】

時頌:【有人親自讓我好好關照你,我可不敢怠慢一點啊。】

當初和這人在醫院數面之緣, 喬初意沒放在心上。後來有一次他隨醫療隊來新疆,兩個人偶遇了, 算是老鄉見老鄉,雖不至於兩眼淚汪汪,但比起在醫院時熟絡許多。

時卿知道後,便讓自家哥哥平時多照顧點她。

回到滬城,時頌還時不時給她寄點兒家鄉美食,得空了人也會過來小住幾天。

站裏這幫人太無聊,來個異性就覺得有貓膩,喬初意一開始還解釋,後來發現沒用,也不值得浪費口舌,便懶得再解釋了。

*

周序霆是和她一起回來的,雖然為了避嫌,兩人到門口就分道揚鑣。

可整個院子就這麽大點兒,喬初意拿快遞時,和關露在辦公室前說話時,他就在不遠處。

該聽到的聽到了,不該聽到的,也都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難怪她那會兒要躲開。

周序霆扭頭進屋,臉色不那麽好看。

後來還是睡不著,他坐在屋檐下點了根煙,一直看著月亮升起來,高懸在頭頂,夜空像沙漠一樣廣袤無垠,他卻只覺得心口憋屈。

道理他都懂。

分手五年,她有什麽理由單身五年?難不成還要等他嗎?

可既然她已經有別人,何必要讓他們再遇見?

剛和家人打完電話的俞敬飛從房間裏出來,看見坐在屋檐底下,仿佛有些落寞的男人背影,走過去:“哥,還沒休息呢?”

周序霆遲疑了一兩秒,才答:“嗯。”

俞敬飛:“有心事兒?”

男人不假思索:“沒。”

“真的假的?”俞敬飛笑了笑,在他旁邊蹲下,“那你跟那個美女博士怎麽回事兒?真老情人啊?”

“胡說八道。”周序霆冷瞥他一眼,“下午去超市買酒了?”

俞敬飛眼皮子一抖,忙搖頭:“沒有!絕對沒有!”

周序霆見他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慫樣,輕笑一聲轉回去:“買了幾瓶?都拿出來。”

“真沒有。”俞敬飛一臉委屈,“在您首長大人眼皮子底下我哪敢……”

“別廢話,給我。”周序霆打斷他,不容置疑的嚴肅語氣。

俞敬飛苦著臉回到房間,沒一會,抱著一大捧,有罐裝啤酒,有江小白,還有mini裝的洋酒和葡萄酒,視死如歸地來充公。

隊裏禁酒,當初周序霆用了很長時間教育這小子,現在只要回隊,一定不會偷藏偷喝了。

但憋屈了那麽長時間,公差在外,果然扛不住誘惑。

可周序霆沒打算跟他上綱上線。

他拿了瓶白的,直接擰開,仰頭悶了一口。

俞敬飛瞪大眼望著他:“哥,你——”

“怎麽。”周序霆沒看他,嗓音淡淡地,“還得偷著喝才有意思?”

“不是。”俞敬飛連忙抓了瓶,興奮得頭發都立起來,“我陪你。”

朗月當空,周序霆默默喝了許久,俞敬飛就默默觀察了他許久。

終於忍不住還是問:“借酒澆愁呢?”

周序霆乜了他一眼。

俞敬飛喝了點小酒壯膽,開始給他當知心兄弟:“你這傷口醫生說了不能喝酒,不利於恢覆,有啥心事你不如講出來,我也喝多了,明早起來肯定啥也記不得。”

“信你個鬼。”周序霆笑了一聲,仰頭喝光最後一口,又拿了瓶新的。

俞敬飛皺著眉,不知是心疼他,還是心疼自己的酒:“哥你省著點啊……”

周序霆沒搭理他,拿出手機,飛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俞敬飛收到條微信,點開一看,轉賬2000,頓時臉色有點局促:“不是這意思。”

“收著吧。”周序霆把手機放到一邊,拉開啤酒拉環,“出門在外也要講規矩。”

俞敬飛只好收了。

雖然這些酒的價值統共加起來也不到2000。

充公了幾瓶酒,倒賺幾百塊,他知道周序霆向來對下屬和戰友好得沒話說,從不讓身邊人吃虧,也沒人能忤逆他的意思。

酒罐遞過去,和他碰了碰:“謝謝。”

周序霆擡頭望著清晰的月亮,酒氣仿佛暈散到眼中,霧蒙蒙的。

“小俞,你初戀什麽時候?”

俞敬飛楞了下,隨後笑出來:“高中,同桌。上課偷偷傳紙條,拉小手兒,後來被老師知道了告家長,給她座位調到講臺底下,我呢就在後排靠垃圾桶。”

周序霆也笑了笑:“沒了?”

俞敬飛順著他視線,目光也變得霧蒙蒙:“高考結束我們就在一起了,那個暑假很快樂,背著家長出去旅游,說是和同學,偷偷摸摸地去了海邊。但後來通知書下來,她第一志願沒錄上,不想覆讀,我倆只能一個在北京,一個在南京,異地兩年。再後來我說我要當兵,要來新疆,就分了。”

說完這些,俞敬飛擡手抹了抹眼角濕潤,吸著鼻子笑:“哥,你呢?”

周序霆垂眼看著酒瓶上的浮雕logo,指尖緩慢地摩挲:“如果算我喜歡上她,應該至少有十五年了。”

俞敬飛眼睛一亮:“青梅竹馬?”

“在她那兒可能不算吧,小時候她不愛搭理我。”周序霆笑了笑,眼神卻沒怎麽聚焦,“但我從小就知道,我們是這個世界上最特別的關系。”

俞敬飛:“那你們在一起過麽?”

“嗯。”周序霆拿起瓶蓋,看見裏面雕刻的日期,慢慢用掌心攥住,“2011年,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候。”

那一年,他如願得到她,也還沒失去她。

那時候他還充滿希望,以為他們能走到最後,像誓言裏說的那樣永遠不分開。

他們度過無數快樂的日子,看過此生唯一的風景,有許多許多再也沒辦法重覆的回憶。

“哥。”俞敬飛聽到現在,心中有了數,輕嘆一聲,“你是不是還喜歡她?”

周序霆沒有回話,拎著酒瓶,仰頭灌下去一口。

但沈默的吞咽和凝重的眼神,已經給了一個無聲確切的回答。

半晌,俞敬飛躺在臺階上,好像睡著了,他才啞著聲,像烈酒融進心頭血:“從來沒忘過。”

把喝醉的小夥子扛進房間,他一個人待到漆黑的天際紅光乍現,把身邊的酒瓶收了,看見院子另一角,值班室門縫滲出來的微弱光線。

帶著五分醉意,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腳,靠近那扇無聲呼喚著他的門。

敲了敲,沒人應,他扭動門把手,輕輕一推就開了。

沒有任何贅餘的一間樸素辦公室,連椅子都是硬木的,女孩就這麽枕著頭睡在電腦前。

聞著辦公室特有的紙張油墨氣味,那五分醉意好像突然就醒了。

他撿起掉在地上的毛毯,然後將她從椅子上抱起來,走向窗戶下那排會客的小沙發。

她個子小,窩在裏面很合適,似乎還覺得挺舒服,咕噥著稍微翻了個身,嘴角彎起來。

周序霆把毛毯給她蓋上,靜靜地看了許久。

這是重逢以來第一次,他敢這麽肆無忌憚地看她。

臉頰瘦了,當年還有點嬰兒肥。

經過風沙的侵蝕,皮膚不再是吹彈可破的白皙,只不過她底子好,比其他人要白一些。

幹凈利落的短發,垂下來還不到肩,他想起以前一把摸到後背,再順勢摟住她腰的感覺,心口一陣難言的酸澀。

五年歲月流逝的實感,就這麽殘忍地擺在他面前。

天快亮了,隊員也快要起床鍛煉,他把電腦熄了屏,關上燈,安靜地離開。

*

喬初意記得她是在椅子上睡的,醒來時卻有種錯覺,好像躺在房間的床上。

她以為是昨晚記憶出了問題。

然而睜開眼一看,頭頂是辦公室的窗簾,腳對面,是整面墻的不銹鋼文件櫃。

她還在值班室,只不過睡在沙發上。

毛毯竟然也蓋得好好的。

喬初意打了個哈欠,緩緩坐起來,心想難不成夢游了嗎?

她好像沒有夢游的毛病啊。

直到手心有微微的硌痛感,她擡起手一看,才發現掌心握著樣東西。

是一只酒瓶蓋。

金屬的,藍色的,硌痛她手的是瓶蓋邊緣的棱角。

還帶著淡淡酒香。

她疑惑地翻過去,才看見瓶蓋背面,雕刻的生產日期——20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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