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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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昨晚值了夜班, 今天她可以好好休息。回房間時,看見周序霆虛掩的房門,腳步頓了一下。

瓶蓋還在褲兜裏放著,雖然沒有任何記憶, 也沒有直接的證據, 但她幾乎能確定昨晚是他。

將她抱到沙發上的,給她這只酒瓶蓋的, 都是他。

可他應該並沒想讓她知道。

喬初意也不想僅剩的日子裏, 兩人之間弄得太尷尬,於是決定不說破, 扭過頭回房去了。

一覺醒來到了午飯時間。

新疆兩點多的太陽就像南方正中午,又熱又刺眼, 她戴了個帽子往食堂走。

今天的食堂似乎更熱鬧些, 站裏同事坐了一桌,周序霆和他的戰友們一桌。

“過節麽這是?”喬初意坐到關露旁邊, “怎麽感覺你們要搞事情?”

“什麽搞事情啊,說這麽難聽。”關露滿臉神秘地望著她說,“食堂換了個大廚, 要給咱們改善夥食。”

喬初意一看她這表情,心裏就發慌:“我感覺你是要搞我。”

話音剛落,有人從廚房裏端著餐盤走出來。

喬初意當場楞住。

關露懟了懟她胳膊:“大早上到的,你在睡覺我就沒喊你, 人家聽說你受傷了,去縣城買的好食材,親自下廚。”

“時先生, 我來幫忙。”羅恒笑著迎上去,把餐盤上的菜往桌面上擺, “你說你,每次過來都帶這麽多東西,多破費啊,還親自做菜,弄得我們都不好意思了。”

“少自作多情了,時醫生又不是為了你。”關露看一眼喬初意,“人家千裏來追心上人,你不過是個沾光的,別給自己加戲。”

說完那甜蜜吃瓜的表情,整個人都快被粉紅泡泡淹沒了。

時頌手藝好,喬初意是知道的,當年時卿就說過,她這位堂哥十八般武藝,除了繼承家裏產業,什麽都會。

這兩年時卿也暗示過她,時頌是他們家唯一有資格過自己的生活的。

時家祖上當過禦醫,太爺爺當年就是名震江南的神醫,時家最早的生意也是從私立醫院發跡。

歷經三代,子孫多出紈絝,就盼來這麽一個能承祖上衣缽的踏實後輩,憑他如今在醫學上的造詣,有太爺爺發話,誰也左右不了他的人生。

換言之,時頌可以選自己喜歡的女人結婚,她可以和他在一起。

只是喬初意沒有想過。

在她看來,時頌對她也並不是那種感情,每每她客氣婉拒的時候,他都說是堂妹托付,這讓她也不敢多想,更沒機會攤牌,只能當成朋友交際,也回饋他一些禮物。

“謝謝了。”時頌坐到旁邊的時候,她禮貌地笑了笑,“又麻煩你一次。”

楊院士一直是看好這兩人的,但也對遲鈍如此的自家學生很無奈:“快吃吧,說這種話,別辜負人家一片心意。”

另一桌是食堂裏的幫工上菜,氣氛也沒這麽輕松,主要是因為所有人都發現周序霆情緒不對勁,不敢輕易出聲,怕一不小心成了出頭鳥。

餓得發昏的小弟們都把希望的目光落在俞敬飛身上,俞敬飛沒轍,視死如歸地轉過頭,看向面色鐵青的男人:“連長,咱吃嗎?”

“你們吃吧。”周序霆看完眼前精致的飯菜,聽著另一桌活潑歡笑的聲音,和所有人肆無忌憚的暧昧調侃,站起身,冷著臉走出食堂。

俞敬飛扭過去叫了一聲,沒應,人消失了。

回頭時發現另一道追隨過來,又匆匆撇開的目光,看著微垂下頭仿佛在沈思的女人,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

*

時頌過來,楊院士甚至給她放了假,讓她有精力陪陪朋友。

喬初意也不想怠慢他,兩人去縣城吃了頓飯,她又去特產市場找熟人,買了點他喜歡的牛肉幹。

每次從這邊給他寄,郵費付得她心肝都疼。

而另一邊,周序霆在院子裏從下午坐到晚上,直到天黑,才聽見熟悉的車聲停在外面。

緊接著,是那兩人的笑聲。

喬初意:“可惜今天沒有表演,不然能再玩兩小時了。”

院子裏的男人嘴角抽搐了下。

再玩兩小時?跟一個男的淩晨十二點回家,認真的嗎?

時頌笑了笑:“沒事,以後還有機會。”

這就是她當初說更喜歡溫文爾雅的男人?

聽著時頌如水溫柔的聲音,有人默默地,牙齒幾乎要咬碎。

喬初意又說:“今天天氣不錯,晚上沙漠可能看到銀河。”

“友情提示,沙漠最好不要去。”

男人微涼的嗓音傳來,喬初意轉過頭,看見一道踏著月色,極具壓迫的高大身影。

“那個人還沒找到。”周序霆看了他倆一眼,唇角涼颼颼扯著,“如果一定要進去看什麽銀河,我派幾個兵保護你們。不用謝,不麻煩。”

“……算了。”喬初意心裏暗罵了句幼稚,“我就說說,沒想去。”

“確實很晚了,我去房間回幾個郵件,你也早點休息吧。”時頌笑著對喬初意說,“你要的食療菜譜我一會兒微信發給你。”

喬初意點點頭:“嗯,謝謝啦。”

時頌轉頭走向自己房間,喬初意也打算回去洗洗睡了,結果還沒擡腳,男人握著手機舉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個二維碼。

喬初意楞著擡起頭,看見他清冷的眸底之下,仿佛有漆黑的洶湧的河流。

“微信。”他說。

喬初意握緊手機:“……不用了吧。”

周序霆毫不客氣地凝視著她:“到我這兒就不用了?”

喬初意聽出他話裏的意思。

因為她和時頌加了微信。

她深深吸了口氣,十分平靜地說:“五年前我們就分手了,這次遇見也是偶然,應該沒必要再留一個聯系方式吧?”

說完她再次轉身,卻直接被他拉住手腕:“你們在一起了?”

“沒有。”她不屑騙他。

“那憑什麽我沒機會?”一字一頓,像重錘落在她心口。

喬初意腦子嗡了嗡,口唇幹澀,神經仿佛也變得遲鈍,沒有出聲,也沒動。

他本想慢慢探她的態度,可當聽見那些關於她和時頌的故事,看見所有人都默認他倆是一對,儼然把時頌當成自己人之後,什麽徐徐圖之,什麽理智和顏面,統統灰飛煙滅。

這五年改變的太多,他們都和當初不一樣了,可唯獨他為她而左右的心一如當年,只需輕輕一撩撥,就滾燙地沸騰,像草原上脫韁的烈馬,無法再控制。

“既然現在沒有男朋友。”他頓了頓,無比認真地盯著她側臉,“要再跟我談一次嗎?”

喬初意緩緩擡起頭,像被放慢了動作,配合她心中百轉千回的思緒。

他看著她的眼神,恍惚讓人回到五年前熱戀的時候,一點點目光就讓她淪陷。

可一切流逝的時間都有跡可循,誰也回不到當初。

她吸了吸鼻子,唇角勾起淺淡的弧度:“不要了。”

男人手心顫抖,眼底也像落了枚石子。

“周序霆,我幫你不是因為你,是為我們大家。謝謝你救我,安慰我,帶我去騎馬看落日,還有昨晚。”她從兜裏拿出那只酒瓶蓋,看著月光下暗淡的刻字,2011年,那同樣是她最懷念的時光。

“總之謝謝你,但我們犯過的錯,就不要再重蹈覆轍了。”

她把酒瓶蓋還給他,周序霆沒有伸出手接,所以當她放開的時候,清脆地落在水泥地上。

她轉身走回房間,留下月色裏一抹修長落寞的身影,和那枚在地面上無助盤旋的酒瓶蓋。

那是他們的2011年。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喬初意摸到眼角一片濕潤,可怎麽都想不起做了什麽夢。

這些年總是這樣。

她曾經咨詢過時頌,他說,那是被她壓在深處的記憶和情緒,她想要丟掉,可身體不允許她丟掉,於是一面在夢裏肆虐,一面在醒來後,不讓她記起來。

喬初意覺得有點怪力亂神,但也實在想不出別的解釋。

第二天,同事們在院裏分樹苗和種子,喬初意還在禦賜休假——楊院士千叮嚀萬囑咐,讓她陪好時頌,就差直接開口當媒人。

時頌知道她不幹活就渾身不舒服的性子,便說在房間看幾個病例,讓她去院裏忙。

同事還在開她的玩笑。

“師姐你這樣可不行,師姐夫要工作你進去陪他唄,這點兒暗示你聽不懂?”

喬初意乜了那個小師弟一眼:“再胡說我撕爛你的嘴。”

“確實過分了小湯。”關露一臉正經,“作為咱師姐的娘家人,要帶著挑剔的眼光無差別看待所有男人,你怎麽能反過來幫外人呢?時醫生是很優秀,但距離當咱師姐夫的標準還差十萬八千裏呢,懂不懂?”

“懂。”小湯忙不疊點頭,“憑師姐的條件,高低得弄滿院子的猛男選手給她挑,可不能吊死在一棵樹上。”

關露一臉“孺子可教也”的笑容:“不錯,滿院子猛男這事兒交給你落實了,師姐喜歡帥的,有八塊腹肌的,懂?”

壓力給到小湯,他瞬間苦了臉:“我去哪兒找啊我——”

哀嚎聲響徹院子,其餘人跟著笑。

喬初意差點笑出眼淚:“算了吧,我突然覺得時醫生就不錯。”

反正就是句玩笑話,她沒當真,更沒想過會傳到某人耳朵裏。

直到晚上回房,剛打開門鎖,另一只手從背後推著門板,將她一起拽進去。

“嘭”一聲,門被關上,喬初意頭暈眼花地被困在那人和門板之間。

屋裏漆黑,她獨獨看見他眼睛。

氣聲低沈地落下來:“喜歡有八塊腹肌的?”

喬初意手腕被他拉住,怔了怔:“你幹嘛?”

“驗貨。”帶著她的手碰到他衣角。

喬初意用最大的力氣掙紮起來:“你再耍流氓我叫人了。”

男人僵硬了下,手指機械般地一截截松開。

側過身靠在墻上,與她站成兩道互不幹擾的直角邊,落寞的嗓音融入漆黑夜色:“對不起。”

喬初意平覆著呼吸,聽見他真誠的道歉,低著頭“嗯”了聲:“算了,不跟你計較。”

屋裏依舊漆黑,誰也沒叫開燈,就這麽藉著窗口滲進的月光看彼此。

“我過來是要跟你說,這次我全想好了。”周序霆手揣進兜裏,“如果你考慮時頌,至少給我一次公平的機會。”

喬初意撇過頭:“你非要這樣嗎?”

男人沒說話,她知道,沈默就等於堅持。

“周序霆,你是個聰明人,有些事不用我多說,我以為你懂。”習慣了靠著門的弧度,她雙手抱臂,微屈著身體擡眼看他,疏懶自然,平靜得像老朋友聊天,“現在我有自己的事業,未來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輩子,都不會考慮離開這兒。但你總有一天要回北京的。”

周序霆望著她勾了勾唇:“你在哪我在哪,大不了我也不回去。”

這話聽著像胡鬧,她氣笑了:“講點兒理行嗎?”

“當年我就是太講理,才同意分開。”他目光灼灼,一字一頓地傾身逼近。

喬初意聽見心口擂鼓般的聲音,隨著他靠過來的氣息,攥緊了雙手:“你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去北京嗎?”

她知道周鴻朗如今的位置,是他想要的。但他要靠自己的能力,而不是憑著誰兒子的身份。

這些年吃過的所有苦,身上的所有疤痕,都是他走向那個位置的一步步艱難的腳印。

“沒錯,以前是。”他擡手靠近她臉頰,沒有看見她抗拒的神情,便再近一些,捋開剛才她掙紮間弄亂的頭發,小心翼翼地,仿佛怕弄壞一件寶物,“拼命往上爬,往前走,爭取所有最好的機會,可是走得越遠才發現,我早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其實我一年前就能回北京了。”他深深地望進她眼底,像潑灑的濃墨,像無邊夜幕將她

包圍起來,“但我知道,你不在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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